第130章 鐵箱密信
「那倉洞裡恐怕不只有糧和鐵器。」
錦鯉這句話擱在空屋門口的夜風裡涼了一整夜，天光從山壁缺口漏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隊伍安排妥了。
周大娘帶著女人和孩子守在祠堂里，方秀才負責給病人餵第三頓藥，阿青留了四個人看著村子。
錦鯉帶著陸衍和趙獵戶從村後那條窄道往山腰方向走，花白頭髮的老漢在前面帶路，手裡拄著一根木棍當拐杖使，腳步踩在碎石坡面上帶著老人特有的穩。
阿青從後面跟上來，環首刀擱在肩上，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往錦鯉那截方向送。
「他說的青石崖面在山腰往上兩百步，這條路我以前走過，拐角處有一塊歪脖子松樹。」
「弩機呢？」
「他說在洞口外面三步遠的位置埋了絆索，絆索連著弩機，釘在崖壁縫隙里。」
錦鯉的腳步在碎石坡面上停了，手掌從圍腰上抬起來往前面那截山道彎口的方向比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趙叔，你上前面十步走，你眼神好，地面上有繩子你能看見。」
趙獵戶的腳步從隊伍中間走到了前面，獵弓從腰後換到了手裡，目光貼著地面那層碎石和落葉的縫隙掃著，腳步放慢了，每一步踩下去之前先用腳尖撥開了面上的枯葉。
走了大約兩百步以後，趙獵戶的腳步在一塊突出來的青石崖面底下停了，手掌從身前往後擺了一下示意所有人別動，嗓音悶著從嗓子底下送了出來。
「看見了，地面上有一截麻繩顏色的東西，壓在碎石底下，從左邊岩縫一直拉到右邊那棵歪脖子樹根。」
「弩機在哪邊？」
「左邊岩縫裡，綁在一截鐵釘上，弩臂朝著腳踝的高度。」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趙獵戶那截方向比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絆索能不能從上面跨過去不碰到？」
「能，繩子繃得不緊，抬高腳跨過去就行，但弩機我得先拆了，不然回來的時候搬東西的人踩上去。」
趙獵戶從獵弓上抽了一支箭攥在手裡，彎著腰從絆索旁邊繞到了左邊岩縫那截位置，箭頭從岩縫裡把綁著弩臂的麻繩挑斷了，弩機從鐵釘上脫落了下來摔在碎石面上彈了兩下。
「好了，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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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的腳步從絆索旁邊跨了過去，目光落在了青石崖面底下那個半人高的洞口上，洞口外面堆著一層碎石和枯枝做掩護，從遠處看跟普通的山壁凹陷沒什麼兩樣。
阿青從她身後走上來，環首刀從肩上換到了手裡，身子彎著從洞口鑽了進去，嗓音從洞裡面送了出來。
「裡面比外面看著大，能站直了人，有火把架子。」
錦鯉從圍腰裡摸出了火摺子遞了進去，阿青把洞壁上那截火把架子裡插著的松脂火把點著了，火光從洞裡往外漏出來照著洞壁面上那層被燻黑的石頭和地面上堆著的東西。
糧袋，二十來只，壘在洞壁左側那截位置，麻袋面上印著不同的號子，有的是官倉的舊印有的是商鋪的戳記。
鹽包，五隻，用油布裹著擱在糧袋旁邊的石台上。
兵器，一捆削好的長槍桿子擱在洞壁右側，旁邊還有三把卷了刃的環首刀和一張斷了弦的弓。
錦鯉的目光從糧袋上掃過去落在了洞壁最裡面那截暗處，火把的光照到那裡的時候，地面上露出了三隻鐵箱的輪廓，比糧袋小得多，但箱面上掛著銅鎖，銅鎖面上的綠鏽說明放了不短的時間。
「阿青，把這三隻鐵箱搬出來。」
阿青的手掌從環首刀上鬆了去搬鐵箱，三隻箱子從洞裡拖了出來擱在洞口外面的碎石面上，錦鯉蹲到了第一隻箱子旁邊，手指從圍腰裡摸出一截鐵絲捅進了銅鎖的眼裡撥了兩下，銅鎖從鎖眼裡彈了開來。
箱蓋掀開以後，裡面碼著碎銀和銅錢，銀子成色不一，銅錢上的年號從三十年前到去年的都有，總數約摸二十兩上下。
第二隻箱子裡是幾匹細棉布和兩件半舊的綢面袍子，底下還壓著一隻繡囊，繡囊里裝著幾塊碎金。
第三隻箱子比前兩隻重，錦鯉的鐵絲在鎖眼裡撥了三下才把鎖打開，箱蓋掀起來以後，裡面不是銀錢也不是布匹，是一摞用油紙包著的信件和文書。
錦鯉把油紙剝開了，手指捏著最上面那封信的邊角在火把光底下展開了看，紙面上的字跡潦草帶著刀筆吏特有的橫撇，內容斷續續，紙張有破損。
阿青從旁邊探了半個腦袋過來，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
「寫的什麼？」
「提到了荊州民團和越州的買主，像是一條私鹽和兵器的走私路線。」
她的手指翻到了第二封信，這封紙面更舊，字跡換了一種，右下角蓋著一方殘缺的朱紅印章，印章的字只剩半邊，但那個結構方正的偏旁能辨出來是一個秦字。
陸伯的腳步從洞口外面那截位置挪了過來，他今早非要跟著來，說路上不放心少爺一個人，錦鯉拗不過他便讓他在洞口外面歇著。
他的目光從錦鯉手裡那張信紙的右下角掃過去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從花白頭髮底下那層日常的沉穩變成了一截說不清是白還是灰的顏色，手掌從拐杖上滑了下來攥住了自己的衣襟前擺，指節的骨頭從皮肉底下凸了出來。
陸衍從洞口側面走了過來，目光從陸伯臉上掃過去又落到了錦鯉手裡那張信紙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
「陸伯，你認得這個印？」
陸伯的嗓音從嗓子底下擠了出來，像是從乾枯了很久的嗓管里硬推出來的，聲音啞得碎了。
「認得，那是秦府內院管事用的私印，撥銀調貨專用。」
錦鯉的手指把那封信折了起來揣進了圍腰暗袋裡，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只往陸衍和陸伯的方向送。
「這些信先收著，出了山再說，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陸衍的目光從錦鯉揣信的動作上移到了陸伯那張灰白的臉上停了兩個呼吸，手掌從斷劍柄上鬆了搭在了陸伯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錦鯉站起來拍掉了圍腰上的灰，嗓音從齒縫裡出來換了另一截方向。
「阿青，糧袋和鹽包全搬回村里去，兵器也帶上，鐵箱裡的銀子和布匹分兩份，一份給村里人，一份充作隊伍路上的開銷。」
阿青的腳步從洞口旁邊往裡走去指揮搬運，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
「這一趟收穫不小。」
「收穫是不小，但那些信說明這條路上還有更深的水。」
趙獵戶從旁邊那截位置走了過來，獵弓擱回了腰後，嗓音悶著從嗓子底下冒出來。
「丫頭，出了這座山前面就是荊州地界了，阿青說荊州那邊有民團設卡收過路錢。」
阿青從洞口裡探了半個身子出來接了話，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帶著一截從牙根碾出來的東西。
「不只是收過路錢，荊州那幾支民團白天穿著號衣裝官差，晚上換了衣裳就是土匪，逃荒的人過去十個能全須全尾走出來五個就算命好。」
錦鯉的手掌搭在圍腰上，目光從山道下方那截看得見遠處平地輪廓的方向收了回來，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比這姓馬的還難纏？」
「難纏得多，姓馬的好歹是散兵游勇，荊州那些民團有地方上的人撐腰，手裡有正經兵器，還有馬。」
錦鯉這句話擱在空屋門口的夜風裡涼了一整夜，天光從山壁缺口漏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隊伍安排妥了。
周大娘帶著女人和孩子守在祠堂里，方秀才負責給病人餵第三頓藥，阿青留了四個人看著村子。
錦鯉帶著陸衍和趙獵戶從村後那條窄道往山腰方向走，花白頭髮的老漢在前面帶路，手裡拄著一根木棍當拐杖使，腳步踩在碎石坡面上帶著老人特有的穩。
阿青從後面跟上來，環首刀擱在肩上，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往錦鯉那截方向送。
「他說的青石崖面在山腰往上兩百步，這條路我以前走過，拐角處有一塊歪脖子松樹。」
「弩機呢？」
「他說在洞口外面三步遠的位置埋了絆索，絆索連著弩機，釘在崖壁縫隙里。」
錦鯉的腳步在碎石坡面上停了，手掌從圍腰上抬起來往前面那截山道彎口的方向比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趙叔，你上前面十步走，你眼神好，地面上有繩子你能看見。」
趙獵戶的腳步從隊伍中間走到了前面，獵弓從腰後換到了手裡，目光貼著地面那層碎石和落葉的縫隙掃著，腳步放慢了，每一步踩下去之前先用腳尖撥開了面上的枯葉。
走了大約兩百步以後，趙獵戶的腳步在一塊突出來的青石崖面底下停了，手掌從身前往後擺了一下示意所有人別動，嗓音悶著從嗓子底下送了出來。
「看見了，地面上有一截麻繩顏色的東西，壓在碎石底下，從左邊岩縫一直拉到右邊那棵歪脖子樹根。」
「弩機在哪邊？」
「左邊岩縫裡，綁在一截鐵釘上，弩臂朝著腳踝的高度。」
錦鯉的手指從圍腰上抬起來往趙獵戶那截方向比了一下，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絆索能不能從上面跨過去不碰到？」
「能，繩子繃得不緊，抬高腳跨過去就行，但弩機我得先拆了，不然回來的時候搬東西的人踩上去。」
趙獵戶從獵弓上抽了一支箭攥在手裡，彎著腰從絆索旁邊繞到了左邊岩縫那截位置，箭頭從岩縫裡把綁著弩臂的麻繩挑斷了，弩機從鐵釘上脫落了下來摔在碎石面上彈了兩下。
「好了，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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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的腳步從絆索旁邊跨了過去，目光落在了青石崖面底下那個半人高的洞口上，洞口外面堆著一層碎石和枯枝做掩護，從遠處看跟普通的山壁凹陷沒什麼兩樣。
阿青從她身後走上來，環首刀從肩上換到了手裡，身子彎著從洞口鑽了進去，嗓音從洞裡面送了出來。
「裡面比外面看著大，能站直了人，有火把架子。」
錦鯉從圍腰裡摸出了火摺子遞了進去，阿青把洞壁上那截火把架子裡插著的松脂火把點著了，火光從洞裡往外漏出來照著洞壁面上那層被燻黑的石頭和地面上堆著的東西。
糧袋，二十來只，壘在洞壁左側那截位置，麻袋面上印著不同的號子，有的是官倉的舊印有的是商鋪的戳記。
鹽包，五隻，用油布裹著擱在糧袋旁邊的石台上。
兵器，一捆削好的長槍桿子擱在洞壁右側，旁邊還有三把卷了刃的環首刀和一張斷了弦的弓。
錦鯉的目光從糧袋上掃過去落在了洞壁最裡面那截暗處，火把的光照到那裡的時候，地面上露出了三隻鐵箱的輪廓，比糧袋小得多，但箱面上掛著銅鎖，銅鎖面上的綠鏽說明放了不短的時間。
「阿青，把這三隻鐵箱搬出來。」
阿青的手掌從環首刀上鬆了去搬鐵箱，三隻箱子從洞裡拖了出來擱在洞口外面的碎石面上，錦鯉蹲到了第一隻箱子旁邊，手指從圍腰裡摸出一截鐵絲捅進了銅鎖的眼裡撥了兩下，銅鎖從鎖眼裡彈了開來。
箱蓋掀開以後，裡面碼著碎銀和銅錢，銀子成色不一，銅錢上的年號從三十年前到去年的都有，總數約摸二十兩上下。
第二隻箱子裡是幾匹細棉布和兩件半舊的綢面袍子，底下還壓著一隻繡囊，繡囊里裝著幾塊碎金。
第三隻箱子比前兩隻重，錦鯉的鐵絲在鎖眼裡撥了三下才把鎖打開，箱蓋掀起來以後，裡面不是銀錢也不是布匹，是一摞用油紙包著的信件和文書。
錦鯉把油紙剝開了，手指捏著最上面那封信的邊角在火把光底下展開了看，紙面上的字跡潦草帶著刀筆吏特有的橫撇，內容斷續續，紙張有破損。
阿青從旁邊探了半個腦袋過來，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
「寫的什麼？」
「提到了荊州民團和越州的買主，像是一條私鹽和兵器的走私路線。」
她的手指翻到了第二封信，這封紙面更舊，字跡換了一種，右下角蓋著一方殘缺的朱紅印章，印章的字只剩半邊，但那個結構方正的偏旁能辨出來是一個秦字。
陸伯的腳步從洞口外面那截位置挪了過來，他今早非要跟著來，說路上不放心少爺一個人，錦鯉拗不過他便讓他在洞口外面歇著。
他的目光從錦鯉手裡那張信紙的右下角掃過去的時候，整個人的臉色從花白頭髮底下那層日常的沉穩變成了一截說不清是白還是灰的顏色，手掌從拐杖上滑了下來攥住了自己的衣襟前擺，指節的骨頭從皮肉底下凸了出來。
陸衍從洞口側面走了過來，目光從陸伯臉上掃過去又落到了錦鯉手裡那張信紙上，嗓音從齒關後面送出來。
「陸伯，你認得這個印？」
陸伯的嗓音從嗓子底下擠了出來，像是從乾枯了很久的嗓管里硬推出來的，聲音啞得碎了。
「認得，那是秦府內院管事用的私印，撥銀調貨專用。」
錦鯉的手指把那封信折了起來揣進了圍腰暗袋裡，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只往陸衍和陸伯的方向送。
「這些信先收著，出了山再說，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陸衍的目光從錦鯉揣信的動作上移到了陸伯那張灰白的臉上停了兩個呼吸，手掌從斷劍柄上鬆了搭在了陸伯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錦鯉站起來拍掉了圍腰上的灰，嗓音從齒縫裡出來換了另一截方向。
「阿青，糧袋和鹽包全搬回村里去，兵器也帶上，鐵箱裡的銀子和布匹分兩份，一份給村里人，一份充作隊伍路上的開銷。」
阿青的腳步從洞口旁邊往裡走去指揮搬運，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
「這一趟收穫不小。」
「收穫是不小，但那些信說明這條路上還有更深的水。」
趙獵戶從旁邊那截位置走了過來，獵弓擱回了腰後，嗓音悶著從嗓子底下冒出來。
「丫頭，出了這座山前面就是荊州地界了，阿青說荊州那邊有民團設卡收過路錢。」
阿青從洞口裡探了半個身子出來接了話，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帶著一截從牙根碾出來的東西。
「不只是收過路錢，荊州那幾支民團白天穿著號衣裝官差，晚上換了衣裳就是土匪，逃荒的人過去十個能全須全尾走出來五個就算命好。」
錦鯉的手掌搭在圍腰上，目光從山道下方那截看得見遠處平地輪廓的方向收了回來，嗓音從齒縫裡出來。
「比這姓馬的還難纏？」
「難纏得多，姓馬的好歹是散兵游勇，荊州那些民團有地方上的人撐腰，手裡有正經兵器，還有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