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外國月亮比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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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廳里靜得落針可聞。

  「你能修?」

  顧建國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懷疑,那是老兵對年輕新兵蛋子的本能不信任,「你知道老趙家那是根獨苗嗎?嵐嵐才十九歲,花一樣的年紀!這要是死在手術台上……」

  「二叔。」

  顧錚慢條斯理地剝好一隻大蝦,蘸了點醋放進葉蓁碗裡,這才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笑得一臉混不吝:「您這話說的,好像不去治,那姑娘就能活蹦亂跳似的。橫豎都是閻王爺點了卯的人,除了我媳婦,您還能在四九城找出第二個敢跟閻王爺搶人的?」

  「你閉嘴!」顧建國被噎得老臉一紅,狠狠瞪了侄子一眼,「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是讓你在這兒耍貧嘴護犢子的!」

  葉蓁神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對旁邊的顧琳琳伸出手:「琳琳,紙,筆。」

  「好咧!」顧琳琳像個機靈的小勤務兵,飛一般取來了紙筆。

  「二叔,我不跟您講虛的,咱們看圖。」

  葉蓁的聲音清冷如玉,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沒用尺子,徒手幾筆,一顆立體的心臟主動脈結構圖便躍然紙上,精準得像印刷品。

  顧建國雖然不懂醫,但這手繪圖的功底讓他眼神微微一凝。

  「馬凡氏綜合徵,會導致心臟的主動脈像吹氣球一樣擴張。現在國際上通用的救法,叫Bentall手術。」葉蓁在圖上畫了個圈,「簡單說,就是把主動脈根部切掉,換上一根帶有人造瓣膜的管子。這相當於把原來的『門』連框帶扇全拆了,換個鐵門。」

  「這不是挺好嗎?」顧建國皺眉。

  「好?」葉蓁筆尖重重一頓,在「鐵門」的位置打了個刺眼的叉,「二叔,換了機械瓣膜,病人為了預防血栓必須終身服用抗凝藥,風險就是容易出血。」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顧建國,字字誅心:「老趙家的女兒才十九歲,還沒結婚生子。一旦終身抗凝,她每一次來例假,都可能導致大出血休克;至於生孩子?那就是一道鬼門關。」

  滿桌死寂。

  在這個年代,不能生孩子,對一個姑娘、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就算手術成功了,她這輩子也就是個時刻抱著藥罐子、不能磕著碰著、隨時可能腦出血的瓷娃娃。」葉蓁的聲音不大,卻震得顧建國心頭一顫,「這就是趙政委想要的結果?」

  顧建國沉默了,筷子徹底放了下來。

  「那……那你打算咋整?」顧建國的稱呼不知不覺變了。

  「只換管子,不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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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蓁在旁邊畫了另一幅圖,結構極其複雜精妙,那是領先這個時代十年的技術,「我不換瓣膜,只換血管。把她自己天生的瓣膜修剪好,像嫁接樹苗一樣,重新種在人工血管里。」

  她扔下筆,語氣淡然:「不用吃抗凝藥,不影響結婚生子,保她二十年無憂。」

  這就是未來的David手術。在1980年代,這就是神技,是天方夜譚。

  顧錚在旁邊「嘖」了一聲,滿臉驕傲地給二叔倒了杯酒:「二叔,聽不懂沒關係。您只要知道,這手術全世界除了我媳婦,沒人敢接。這叫什麼?這就叫獨門絕技。」

  顧悅在一旁小聲驚呼:「爸,我覺得嫂子這法子好!嵐嵐要是不能生孩子,以後在婆家怎麼過啊?」

  顧建國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幻不定。

  理智告訴他,相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丫頭能攻克世界級難題,簡直是瘋了;但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丫頭眼裡的光,不是騙子能裝出來的。

  「二哥,你還猶豫啥?趕緊打電話,告訴那邊這個好消息!」顧琳琳父親顧建業說話了。「琳琳,去把電話拿來!線夠長嗎?」

  「夠!夠!」顧琳琳又飛一般衝出去了。

  顧建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直接按下了免提。

  「老趙,是我,建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疲憊沙啞的中年男聲,背景里還能聽到女人壓抑的哭聲:「老顧啊……你到北京了嗎?」

  顧建國看了一眼葉蓁,硬著頭皮說道:「到了。那個……我侄媳婦也是大夫,她看了病例,說是有個治療方案,不僅能保命,還不用終身吃藥。你看……」

  「老顧,你別逗我了。」

  老趙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和疲憊,「國內這幾把刀,我這兩天都托人問遍了。阜外的張老都搖頭說不行。我已經託了外交部的老同學陳參贊,聯繫了英國皇家布朗普頓醫院的威廉士爵士。那是全歐洲做馬凡最好的專家。」

  顧建國臉色一僵,下意識看了葉蓁一眼,有些尷尬。

  老趙繼續說道,聲音哽咽:「老陳正在跟英國那邊通電話,爭取個床位。雖然希望渺茫,那邊開價就是兩萬英鎊,我得賣房子湊外匯……但為了丫頭,我哪怕是去要飯,也得送她去英國。國外的技術,總歸是比咱們強。」

  這是這個年代最真實的寫照。

  面對絕症,國人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去國外,找洋專家。哪怕傾家蕩產,也覺得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國外的刀子比較快。

  顧錚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剛要搶過電話懟人,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了。

  葉蓁神色平靜,湊近話筒,語氣不卑不亢,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趙政委,我是葉蓁。我就提醒您一句,英國人只會做Bentall手術,死亡率很高。而且,即便手術成功,您的女兒從此以後每次來例假,都會面臨失血性休克的風險,更別提生兒育女。」

  她頓了頓,聲音加重了幾分:「這就是您賣了房子、去英國受洋罪,想要換來的結果嗎?」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老趙苦澀的聲音:

  「葉蓁?是那個顧家剛娶的小媳婦吧?建國跟我提過。孩子,你的心意伯伯領了。但醫學這東西,差距就是差距。英國人的技術,咱們得認……生孩子的事以後再說,先保住命要緊!」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呼喊:「老趙!八點了!英國那邊快來電話了!」

  老趙語氣瞬間變得急切:「老顧,先不說了,外交部老陳說好了八點鐘給我回話,先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了忙音。

  顧建國拿著聽筒,一臉尷尬地看著葉蓁。

  葉蓁卻只是淡淡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醋溜白菜,仿佛剛才被拒絕的人根本不是她。

  「先吃飯吧。」葉蓁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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