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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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你跟在我身後,低頭,別亂看。有人問,就說是我兒子,啞巴,不會說話。」朱華音又遞給張三一個破草帽。

  張三戴上草帽,壓低帽檐,點了點頭。

  朱華音自己也迅速變裝,她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貼在臉上,又用炭筆在眼角、嘴角畫上皺紋,最後披上一件打著補丁的深褐色外衣,用頭巾包住頭髮。

  短短片刻,那個冷艷凌厲的羅剎教音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風霜、背微微佝僂的老農婦。

  「走。」朱華音挑起菜籃,腳步蹣跚地走出空地。

  張三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混入了街上的行人中。

  朱華音沒有走向他們來時的城門,而是繞了一段路,來到了洛馬城東門——這裡是武魂殿直屬衛隊把守的關口,盤查相對寬鬆,但對進出人員的記錄也更詳細。

  不過因為是武魂殿自己人把持,就算真的有什麼信息泄露也有操作的空間。

  排隊等候出城的人不多,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站住,籃子裡裝的什麼?」一名武魂殿衛兵上前,例行公事地問道。

  朱華音放下扁擔,掀開菜籃上的麻布一角,露出裡面的爛菜葉和蘿蔔,用蒼老沙啞的聲音說道:「軍爺,就是些自家種的菜和雞崽子,賣剩下的,帶回去餵豬。」

  衛兵探頭看了看,沒發現異常,又打量了一下張三:「這人是誰?」

  「我兒子,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不會說話。」朱華音賠著笑,從懷裡摸出兩個銅幣,悄悄塞進衛兵手裡,「軍爺辛苦,買碗茶喝。」

  衛兵掂了掂銅幣,擺擺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別擋道。」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朱華音連連躬身,重新挑起菜籃,帶著張三走出了城門。

  一出城門,朱華音的腳步立刻加快。她沒有走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鄉間小道。走出一段距離後,她放下菜籃,掀開遮蓋。

  「出來吧。」

  阿麗曼和阿麗娜從菜籃里爬出來,兩人頭髮上還沾著乾草,阿麗曼明顯快被熏暈過去了,模樣有些狼狽,但都鬆了口氣。

  「換上這個。」朱華音又拿出兩套衣服——這次是普通的商人服飾,料子一般,但整潔乾淨。

  四人再次變裝。朱華音卸下人皮面具,恢復原本容貌,換上了一身深藍色布衣,扮成中年婦人。張三脫下破衣,換上一套青灰色長衫,扮成商賈子弟。阿麗曼姐妹則換上了丫鬟打扮的衣裙,低頭垂手站在張三身後。

  「記住這個路線。」朱華音一邊帶路,一邊低聲道,「以後張三你要單獨進城,不要走固定路線。今天走東門,明天就走南門,後天繞道北門。進出時間也要錯開,有時清晨,有時午後,有時傍晚。馬車不要總用同一輛,必要時步行,或者租用不同的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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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認真聽著,點頭記下。

  朱華音帶著他們在鄉間小路上七拐八繞,時而穿過農田,時而越過溪流,最後又繞回了大路附近,但已經離他們原本的路線偏離了很遠。如此反覆變換方向和身份,直到太陽快要落山時,四人才終於回到了那座鄉間別墅。

  「以後,除非萬不得已,不要帶她們倆進城。」朱華音站在別墅門口,最後一次告誡張三,「你獨自行動,目標小,容易隱藏。她們倆太顯眼,是累贅。」

  阿麗曼和阿麗娜低下頭,姐妹倆不約而同地用手指絞著衣角。

  張三看了看姐妹倆,對朱華音道:「我明白。以後我會注意。」

  朱華音盯著他看了片刻,才緩緩點頭:「另外,教皇冕下看了那本筆記本,發現了線索。」

  張三精神一振:「什麼線索?」

  「筆記本有幾頁被撕掉了,頁碼分別是3、7、36、78。」朱華音道,「這是羅剎教舊部用來加密通訊的一種方式,消失的頁碼組成密碼『』。但這只是密碼,沒有對應的集會地點和邀請函,暫時還沒用。」

  張三眉頭微皺:「……這密碼到底能用來做什麼?」

  「不知道。」朱華音搖頭,「可能是某個秘密集會的入場憑證,也可能是解鎖某處機關的暗號。你需要繼續調查,看看能不能在洛馬城找到與這個密碼相關的東西。」

  「我明白了。」張三鄭重道,「我會留意的。」

  朱華音不再多說,轉身欲走向主臥休息,又停住腳步,背對著張三道:「小心些。鐵棘家族今天沒有動作,不代表他們沒注意到你們。我們這兩天又有線人出了意外,你們一定要記住,我們的敵人們是極其兇殘且不擇手段的,你們不要抱有任何僥倖。」

  說完,朱華音就上樓去了。

  張三站在門口,望著朱華音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恩人……」阿麗娜小聲開口,「對不起,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張三轉身,看著姐妹倆愧疚的表情,搖了搖頭:「不怪你們。是我考慮不周。走吧,進去吧,天黑了。」

  三人走進宅院,阿麗娜點亮油燈,開始整理今天採購的物品。阿麗曼則去後院檢查馬車和馬匹。

  張三坐在書房裡,攤開紙筆。

  他先是將「」這串數字寫在紙頁頂端,圈起來,沉思片刻,又在下面列出了幾條後續調查的方向:查詢羅剎教舊部在洛馬城的活動痕跡、打聽與數字密碼相關的黑市交易或秘密集會、繼續監視鐵棘家族的動向……

  寫完這些,他換了一張信紙。

  筆尖蘸墨,在紙上落下第一行字:

  「今日平安。寄出了信,買了種子和雞仔,大家都很開心。洛馬城的集市很熱鬧,但畢竟是外地,我也知道要步步謹慎。望你一切安好,勿念。」

  這是他和千仞雪分別時的約定,只要張三安定下來,就要每天寫信,報告見聞,哪怕只是一兩句,都是在報平安。

  張三寫得很仔細,用輕鬆的語氣描述白天的經歷,隱去了朱華音的出現和蒼狼部落標誌的發現,只說是尋常採購。最後他寫道:「院子裡的野花開了一小片,等你來時,應該會更漂亮。」

  寫完信,他折好收起,準備明天寄出。

  「不過既然朱華音說洛馬城到處是眼線,那最好寄送信的事情,還是直接和朱華音說的要好。」

  於是張三遲疑一番後,就去叩響了主臥的門。

  「還有什麼事?」

  朱華音很不耐煩的打開了房門,而讓張三詫異地是,此時朱華音已經換上了一身真絲睡衣。

  「那個前輩,這邊還有一個事情,得拜託您。」

  不是,這麼早就換睡衣了?

  張三目光躲閃,避免看到不該看的地方。

  朱華音黛眉微蹙道:

  「什麼事?」

  「送信。「

  「什麼!送信?」

  朱華音聽到張三的請求不禁大怒,她揪著張三的耳朵道:

  「好啊,你小子是真把我當跑腿的了?」

  「誒!誒!前輩,您輕點!這個是有正當理由的!」

  張三隻好將自己給千仞雪寄送信的原委告知了朱華音。

  「我本來在月軒就有任務在身,那邊要求我必須寄送信以報平安,如果不去送信,那邊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動作,可能會影響到比比東冕下的布置。」

  「這……罷了,武魂殿在這裡有和天斗城進行信息來往的渠道,更快速也更安全。」

  朱華音顯然是知道張三之前是在月軒有潛伏任務的事情,她並沒有太糾結此事,不僅放開了張三還立即答應了下來。


  從這一天起,張三開始了規律的調查生活。

  每天清晨,他獨自一人離開宅院,按照朱華音的指示變換路線和裝扮,從不同的城門進入洛馬城。有時他是行腳商人,背著貨箱在集市打聽消息;有時他是落魄書生,在茶樓酒館聆聽閒談;有時他是收購藥材的販子,在藥鋪和黑市之間周旋。

  他小心翼翼地尋找與「」相關的線索,詢問過老字號當鋪的掌柜,探查過地下情報販子的據點,甚至偽裝成買家接觸過幾個自稱掌握「羅剎教遺產」的騙子,但一無所獲。

  每天下午,他將給千仞雪的信交給朱華音,如果朱華音不在就放在她的房間門口。

  信的內容每日不同,有時寫城裡的趣聞,有時寫讀書的心得,有時只是簡單一句「今日無事,一切安好」。雖然是武魂殿的渠道,但張三知道這些信可能會被檢查,所以從不提及任何敏感信息,只像是一個遠行的遊子對家人朋友的尋常問候。

  阿麗曼和阿麗娜留在宅院裡。阿麗娜開墾了院子角落的荒地,播下了種子,每天澆水除草,精心照料。六隻小雞仔漸漸長大,開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阿麗曼則負責警戒和日常雜務,偶爾在附近山林中練習武技,保持身手。

  姐妹倆沒有再提蒼狼部落標誌的事,但張三知道她們心裡惦記著。他私下裡也打聽過北境蠻族的消息,但洛馬城魚龍混雜,流民難民無數,想找兩個特定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另外張三也沒完全忘記莉莉絲的事情,他試著去找莉莉絲的妹妹露娜的消息,但一直沒有任何線索。

  另外在阿麗娜以及其他人的共同努力下,每日的伙食也越發豐盛,有時在飯點朱華音路過都會坐下來吃上兩口。

  只不過朱華音從來沒說好吃還是不好吃,就是坐著嘗了兩下菜餚就離開了,直接無視了阿麗娜期待的目光。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近一個月。

  書房裡,張三坐在桌前,面前攤開著這一個月來的調查筆記。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線索、人名、地點,但都被紅筆劃掉了。

  這些要麼是假消息,要麼是無關緊要的邊角料。

  筆記本密碼「」依然是個謎,但都沒有結果。

  案件的核心:鐵棘家族與獸潮的潛在聯繫、隱藏在暗處的內鬼網絡、十萬年蛛皇的藏身之處……依然籠罩在迷霧中。

  張三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院子裡傳來阿麗娜餵雞的呼喚聲,以及阿麗曼練習刀法的破空聲。

  生活似乎平靜而尋常。

  但張三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他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目光堅定。

  線索總會有的。只要繼續找,繼續等。

  而在這之前,他要守護好這一方小小的煙火人間。

  因為這是黑暗中,為數不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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