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擦不淨的眼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景珩進入深淵後,極北的戰場其實已經開始收尾。

  藍光塔陣重新拉滿,血神營和唐舞麟幾人輪番前壓,把裂口裡殘餘的深淵生物清了一圈。

  沒有新的帝王再出來。

  張幻雲在主營來回踱步,曹德智帶人沿著防線重新布樁。

  唐舞麟提著黃金龍槍站在通道外,滿臉是血。

  謝邂和原恩夜輝也沒走。

  許小言累得坐在地上。

  葉星瀾沒有跟著他們清理戰場。

  她站在通道斜前方幾十步外,星神劍插在雪裡。

  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亂舞。

  「半甜咖啡!」她忽然開口。

  「葉小姐,我在。」半甜咖啡的語氣不急不緩。

  「景珩呢?怎麼不見人?他在幹嘛呢?」

  半甜咖啡沒有馬上回答。

  那一瞬間,極北的風從裂口方向倒灌上來,又冷又腥。

  葉星瀾的手指按在劍柄上,指節已經發白。

  「主人仍處於高強度作戰狀態。」

  半甜咖啡說,「請葉小姐先回安全區,您已經連續作戰超過四個時辰,按照您的身體狀況,最好……」

  「我問你他在哪。」葉星瀾打斷它。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雪落在她睫毛上,沒化。

  就那麼站著。

  半甜咖啡的回應又慢了半拍。

  這在從前極少見。

  葉星瀾的手又緊了一分。

  她熟悉這種沉默了,是系統在選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不,是它早就選過了。

  「葉小姐,您擁有與我主人同級的操作許可權。」

  半甜咖啡終於開口,語調仍溫和,「按照常理,您的問題我應當無條件作答。但主人是以創造者許可權對我下達了優先順序更高的指令。」

  「那項指令我無法透露給您,因此,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你用他的指令來壓我?」葉星瀾冷聲道。

  半甜咖啡說,「是執行,我的核心邏輯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在您與主人的指令發生衝突時,我會優先服從主人。」

  「不是您的許可權不重要,而是……主人是我存在的原因。」

  葉星瀾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有沒有留什麼話給我?」

  「有。」

  「什麼?」

  「留在同伴身邊。」

  葉星瀾沒有再說話,她慢慢把臉轉開,像被風迎面打了一下。

  謝邂他們正從後面走過來,幾人見她臉色不對,腳步都停了半拍。

  謝邂先問:「怎麼了?景珩呢?」

  葉星瀾沒看他們,只低聲道:「不知道。」

  唐舞麟皺眉:「半甜咖啡呢?它總該知道。」

  葉星瀾這才抬起眼,聲音很輕,卻很平:「景珩是半甜咖啡的創造者,平等許可權下理念衝突,執行創造者指令,拒絕回答我。」

  她頓了頓,「它說,他只讓我留在你們身邊。」

  幾人都愣住了。

  許小言的臉一下白了。

  謝邂急了:「什麼意思?他一個人進去通道了?他什麼時候——」

  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葉星瀾的眼睛已經紅了。

  唐舞麟猛地轉身看向通道。

  他握緊黃金龍槍,往前邁了兩步:「我們進去找他。」

  許小言、謝邂、原恩夜輝全跟著動了。

  葉星瀾沒有攔,只站在原地。

  她太了解雲景珩了,他不會只留下一句話。

  果然,唐舞麟剛走到通道前十步,地面就震了一下。

  一道極龐大的灰黑色陰影落下來,像半截鐵山從雪裡升起。

  機械關節發出極重極密的轉動聲。

  小熊軟糖的人形機甲形態擋在了裂口之前。

  背甲下的武器艙全數彈開。

  無數槍口、炮口、冷藍色的等離子噴口同時亮起,對準了唐舞麟他們。

  「執行指令。」

  小熊軟糖的聲音從機甲胸腔里壓出來,冷得像換了個人,「阻止一切無關人員靠近深淵通道。」

  「小熊軟糖!你連我們都攔?!」謝邂不敢置信。

  他往前又沖了半步,一道等離子光束從機甲臂側射出,擦著他腳邊打過。

  雪地上瞬間多出一個焦黑的洞。

  謝邂猛地停住,那道光要是再偏半尺,他的腿就沒了。

  「警告。再靠近,將啟動無差別壓制。」

  小熊軟糖的聲線沒有起伏,所有的炮口都開始蓄能。

  藍白色的光把整片雪地映得像在燃燒。

  它不是在嚇他們,雲景珩給它下的是死命令。

  無關人員,禁止靠近。

  變故來得太突然,場上所有人都是一怔。

  血神營幾人同時壓下身體,阿如恆和司馬金馳也變了臉色。

  就連遠處剛剛坐下計程車兵也像被什麼東西從地上拎了起來,魂導槍全部抬起,指向那道龐大的機甲陰影。

  沒有人往前。

  但所有人的身體都已經繃成了弓弦。

  這是長期從屍山里滾出來的人才會有的反應,不說話,先擺出最壞的準備。

  可小熊軟糖沒有給他們下一步的反應時間。

  它胸前的重甲忽然從中間裂開。

  金屬板向兩側滑去,露出一顆銀灰色球體。

  那球體只有成人頭顱大小,表面布滿藍紅色的導能紋路,每一道都在極快地明滅,像一顆已經醒來的心臟。

  它的所有槍口、炮口,甚至背後的飛翼尖,都開始發出極低的嗡鳴。

  像整台機甲都進入了某種不可逆的臨界態。

  「自爆程式即將啟動。」

  小熊軟糖的聲音壓得極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段設定好的最後指令,「檢測到大量無關人員。最後警告:請所有無關人員遠離深淵通道,禁止靠近!再重複一次,請所有無關人員遠離深淵通道,禁止靠近!」

  「都別動!」張幻雲第一個吼出來。

  他剛從主營衝出來,只看了那銀灰色球體一眼,臉色就變了:「所有人後撤!不許開火!不許靠近!不要給它任何觸發條件!」

  他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頂,已經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慢慢鬆開。

  許小言死死抓著原恩夜輝的胳膊,謝邂咬著牙,眼眶發紅,唐舞麟沒有收槍,他看著小熊軟糖,像在透過它看雲景珩。

  看他最後仍站在他們和深淵之間,用一顆炸彈,替他們斷路。

  他緩緩轉頭,看向葉星瀾。

  葉星瀾還是沒動,她看著小熊軟糖,像在確認什麼。

  確認雲景珩真的把每一條退路都堵死了,堵她的,堵唐舞麟的,堵所有人的。

  他把他們全留在了外面,用他最信得過的「孩子們」,親手鎖上了那扇門。

  她閉了閉眼,低聲道:「退,都退,別再靠近它。」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在每個人心上釘了一下。

  張幻雲緊接著朝後一揮手,所有人開始後撤。

  這時,廣播響起,半甜咖啡的聲音傳來:「提示,請後退到一定距離時,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同時,葉星瀾的耳機再次響起,「葉小姐,請與你的同伴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後撤,可她沒再退,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踩在雪裡的鞋尖,忽然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身,朝小熊軟糖的方向走了過去。

  唐舞麟一愣,謝邂也愣了,許小言想伸手拉她,被原恩夜輝按住。

  唐舞麟只往前跟了半步,又停住,他們不敢動。

  因為小熊軟糖的炮口還亮著,胸甲也還開著。

  可葉星瀾像沒看見一樣,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像要證明什麼,也像要逼出什麼。

  「警告。請無關人員遠離深淵通道。」小熊軟糖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沒有起伏。

  可那些炮口沒有轉過來,藍光仍只照在她身後的雪地上。

  葉星瀾沒停,她甚至走得更近了些,超過唐舞麟剛才停下的位置,超過那被等離子燒出焦洞的界線。

  她繼續向前。

  小熊軟糖一遍一遍重複警告,音量沒變,語速沒變。

  可它始終沒有開火。

  所有人都看見她走到了那台機甲身前。

  離那敞開胸甲里的銀灰色球體,只剩幾尺,只要伸手,就能摸到。

  她抬起頭,看著小熊軟糖。

  小熊軟糖也在「看」她,藍光依舊很冷,卻像在極輕微的閃,然後,它往後退了一步。

  葉星瀾胸口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她閉了閉眼。

  她確定了,他不管給這機器裝了多少死命令,雲景珩還是留下了一條縫。

  這架能對任何人開槍的機甲,不會對她動手。

  半甜咖啡的聲音在這時輕輕響起,極低,只有葉星瀾聽得見。

  只是變了稱呼,「主母,主人獨自行動,是因為不敢賭你跟著他會發生什麼。」

  葉星瀾沒說話,她站在那裡,風雪從她身邊繞過去。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轉身。

  葉星瀾朝唐舞麟他們走過去,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

  她抬手,在臉上極快地擦了一下,又有新的眼淚落下來。

  她再擦,擦不乾淨。

  眼淚順著下巴滴進雪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不停地流。

  唐舞麟站在那裡,沒有動。

  許小言已經朝她小跑過去,謝邂別開了臉,死死咬著牙。

  許小言跑到她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抱住她。

  葉星瀾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度一撞,整個人終於輕輕晃了一下。

  她把臉埋在許小言肩上,肩頭極輕地顫。

  許小言抱得緊緊的,唐舞麟慢慢走過來,把外套解下來,披在她們兩人身上。

  謝邂站在原地,低低罵了一句,聲音卻濕透了,原恩夜輝走到他身邊,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手。

  他別著臉,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握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