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準備在鬧一場
雲景珩沒有回頭。
北街已經熱鬧起來。
早市開了，攤販們把貨品一樣樣擺出來，賣菜的、賣布的、賣陶器的，人聲和車聲混在一起。
他壓著步子往前走，不快不慢，像這滿街人里最普通的一個。
身後不遠處，兩個灰衣人正從人群里穿過來。
他們走得不算急，但路線明確，始終和他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
雲景珩拐進右側一條舊貨街。
這條街更窄，兩邊堆著舊家俱和成捆的皮貨。
他貼著貨攤走，藉著一輛裝木箱的板車擋住了自己。
等他再出現時，已經脫掉了外面那件灰白短褂，只穿著深色裡衣。
手裡多了頂舊草帽，不知道是從哪個攤子上順的。
他往頭上一扣，低了低頭。
巷子盡頭，兩個灰衣人追進來時，正看見他的背影拐入另一條岔路。
他們加快腳步，但沒跑起來。
這條街人太多，他們不想驚動巡哨。
雲景珩從岔路繞到一家染坊後門。
後門虛掩著，他閃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院子裡晾著幾十匹布，深青的、灰藍的，在晨光下像一面面沒幹透的旗。
他沒有停留，從布匹之間穿過去，翻過一道矮牆，落到後面的排水渠邊。
水渠里已經沒有水，只有些爛菜葉和煤渣。
他沿著渠底朝北走了半刻，半甜咖啡的聲音從耳機里響起來。
「主人，據統計天斗有近百人在搜查您，目前身後追蹤者數量減少，現在還有三人，一個在西側舊貨街，兩個從南麵包過來，速度比剛才快。」
「知道了。」雲景珩停下，蹲在排水渠邊緣，朝後面看了一眼。
隔著一排矮房，他能聽見軍靴踩在碎瓦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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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遠，但方向準確。
他們還在追，光靠巷子繞，甩不掉。
他往回收了半步，把草帽摘下來，折了兩下塞進懷裡。
然後他閉了閉眼。
月光從他體內透出來，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見。
灰紫色的光暈在他周身一閃，便迅速暗下去。
他明明還站在原地，可整個人的氣息忽然像被什麼抹掉了。
身體、呼吸、體溫、魂力波動，全數融進周圍的空氣里。
連影子都像被晨霧吃去了一半。
半甜咖啡的聲音低下來：「暗月匿息已生效。當前移動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五。現在沒有任何人與裝置能發現您。」
雲景珩沒回應。
他彎著腰，快速沿排水渠向北移動。
頭頂的矮房一間接一間，他在陰影里穿行，偶爾從兩牆之間的窄縫裡閃過去。
暗月匿息不僅僅能隱身，他存在的本身都被藏起來了。
但足夠讓那三個追兵失去方向。
他聽見後面傳來一聲極低的哨音。
是他們的人。
哨音短，急，帶著疑問。
另一頭回了一聲。
再之後，腳步朝反方向散了。
雲景珩沒有停下，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他們會重新組織，他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出城。
出城並不難。
天斗城北面沒有完整城牆，只有幾道舊石牆和關卡。
早市期間，從城外運貨的牛車、騾車不斷進來，關卡的人查得松。
雲景珩混進一隊販炭的車隊裡，在車尾蹲了片刻，又藉著一處拐彎，躍上路邊的房頂。
他貼著屋脊跑了一段，再下來時已經出了關卡的視線範圍。
再往北，就是城郊。
幾排矮房和破瓦窯，再遠些，便是採石場的方向。
他在一處廢棄工棚邊停下來。
工棚沒有門，窗戶也爛了大半，裡面堆著幾捆發霉的草蓆和一輛缺了輪子的板車。
他走進去，貼著最暗的角落坐下，才終於吐出一口長氣。
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流進領口。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掌心濕涼。
剛才那一場，他和牧野都收了力，可連續釋放魂技，身體還是給出了反應。
耳機里，半甜咖啡輕聲說：「葉小姐發來訊息。要現在接嗎？」
「接。」雲景珩把耳機往耳朵里按了按。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葉星瀾的聲音響起來，很低，像貼著牆在說：「你到哪了？」
「北邊。已經出城。」雲景珩說，「你怎麼樣？」
「和震華叔叔他們在一起。樓里沒事。他們搜了上面兩層，沒上去。你跳下來之後，那個便衣又待了很久。」
葉星瀾頓了一下，「我擔心他會帶人回來。」
「他不會。他看見了那三個『我』。在沒搞清楚之前，不會輕動。這種人，疑心重。」
雲景珩閉了閉眼，「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我躲在後堂隔間裡。」
葉星瀾說。她停了片刻，又補充：「我給你帶了東西。城北第三個巷口，麵攤後面，有一家雜貨店。」
「後門牆根底下，第二塊鬆動的磚。裡面有衣服、水和一些壓縮餅乾。」
雲景珩聽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入定之後。」
葉星瀾的聲音還是很低，但清楚，「我怕你醒過來的時候，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所以提前在城裡幾個方向都藏了一點東西。」
雲景珩沒再問。
他抬頭看了眼工棚外的天色。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北郊的土路發白。
有幾隻鳥落在電線上，叫得挺歡，他慢慢站起身。
「我去拿。」他說，「別掛。我還有話問你。」
「嗯。」
他往城北走。
這時已經不需要再隱藏氣息，暗月匿息還開著。
他走路時依舊很輕，但沒有完全貼著牆。
路上偶爾有幾個扛著鋤頭的鄉農，沒人多看他一眼。
到了雜貨店後門，他蹲下身，摸到第二塊磚，果然有鬆動的感覺。
他撬開磚，下面是個淺坑，鋪著油布。
油布里一套深色短打，一壺水，三塊壓縮餅乾，還有一雙很舊的布鞋。
他拿起鞋看了看，鞋底厚實，前掌的位置已經被用砂紙磨過，不會打滑。
他把鞋換上，又拿了餅乾，把別的原樣蓋好。
起身時，耳機里葉星瀾說：「怎麼樣？」
「合適。」雲景珩說，聲音低得發啞。
「那就好。」葉星瀾說。
她停了停，像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說：「雲景珩，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麼，兩天內，我要你活著回協會。我們在一起，總比分開強。」
雲景珩靠在牆邊，把餅乾掰了一小口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望著北邊。
採石場在不遠處，像幾道灰白色的疤，橫在城郊盡頭的山腳下。
「不行，我不能回去，我會在外面鬧大動靜，引動視線，你趁機出城，到時候再匯合。」他應了。
「在那之前，我先確認一件事，你家附近安全了嗎？」
葉星瀾沉默了片刻，「半甜咖啡統計，在你露面之後，我家附近的所有人全都朝著你的方向靠，目前安全。」
「好，你去找震華叔叔，用我的錢和他買一些金屬，他那裡有我給的單子，之後……你回葉家一趟，想辦法轉移他們。」
「從已知資訊來看，聯邦議會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不保證他們會幹什麼。」
「所有事情完成之後，告訴我，我再去大鬧一場。」
葉星瀾沉默。
「好。」
北街已經熱鬧起來。
早市開了，攤販們把貨品一樣樣擺出來，賣菜的、賣布的、賣陶器的，人聲和車聲混在一起。
他壓著步子往前走，不快不慢，像這滿街人里最普通的一個。
身後不遠處，兩個灰衣人正從人群里穿過來。
他們走得不算急，但路線明確，始終和他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
雲景珩拐進右側一條舊貨街。
這條街更窄，兩邊堆著舊家俱和成捆的皮貨。
他貼著貨攤走，藉著一輛裝木箱的板車擋住了自己。
等他再出現時，已經脫掉了外面那件灰白短褂，只穿著深色裡衣。
手裡多了頂舊草帽，不知道是從哪個攤子上順的。
他往頭上一扣，低了低頭。
巷子盡頭，兩個灰衣人追進來時，正看見他的背影拐入另一條岔路。
他們加快腳步，但沒跑起來。
這條街人太多，他們不想驚動巡哨。
雲景珩從岔路繞到一家染坊後門。
後門虛掩著，他閃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院子裡晾著幾十匹布，深青的、灰藍的，在晨光下像一面面沒幹透的旗。
他沒有停留，從布匹之間穿過去，翻過一道矮牆，落到後面的排水渠邊。
水渠里已經沒有水，只有些爛菜葉和煤渣。
他沿著渠底朝北走了半刻，半甜咖啡的聲音從耳機里響起來。
「主人，據統計天斗有近百人在搜查您，目前身後追蹤者數量減少，現在還有三人，一個在西側舊貨街，兩個從南麵包過來，速度比剛才快。」
「知道了。」雲景珩停下，蹲在排水渠邊緣，朝後面看了一眼。
隔著一排矮房，他能聽見軍靴踩在碎瓦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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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遠，但方向準確。
他們還在追，光靠巷子繞，甩不掉。
他往回收了半步，把草帽摘下來，折了兩下塞進懷裡。
然後他閉了閉眼。
月光從他體內透出來，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見。
灰紫色的光暈在他周身一閃，便迅速暗下去。
他明明還站在原地，可整個人的氣息忽然像被什麼抹掉了。
身體、呼吸、體溫、魂力波動，全數融進周圍的空氣里。
連影子都像被晨霧吃去了一半。
半甜咖啡的聲音低下來：「暗月匿息已生效。當前移動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五。現在沒有任何人與裝置能發現您。」
雲景珩沒回應。
他彎著腰，快速沿排水渠向北移動。
頭頂的矮房一間接一間，他在陰影里穿行，偶爾從兩牆之間的窄縫裡閃過去。
暗月匿息不僅僅能隱身，他存在的本身都被藏起來了。
但足夠讓那三個追兵失去方向。
他聽見後面傳來一聲極低的哨音。
是他們的人。
哨音短，急，帶著疑問。
另一頭回了一聲。
再之後，腳步朝反方向散了。
雲景珩沒有停下，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他們會重新組織，他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出城。
出城並不難。
天斗城北面沒有完整城牆，只有幾道舊石牆和關卡。
早市期間，從城外運貨的牛車、騾車不斷進來，關卡的人查得松。
雲景珩混進一隊販炭的車隊裡，在車尾蹲了片刻，又藉著一處拐彎，躍上路邊的房頂。
他貼著屋脊跑了一段，再下來時已經出了關卡的視線範圍。
再往北，就是城郊。
幾排矮房和破瓦窯，再遠些，便是採石場的方向。
他在一處廢棄工棚邊停下來。
工棚沒有門，窗戶也爛了大半，裡面堆著幾捆發霉的草蓆和一輛缺了輪子的板車。
他走進去，貼著最暗的角落坐下，才終於吐出一口長氣。
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流進領口。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掌心濕涼。
剛才那一場，他和牧野都收了力，可連續釋放魂技，身體還是給出了反應。
耳機里，半甜咖啡輕聲說：「葉小姐發來訊息。要現在接嗎？」
「接。」雲景珩把耳機往耳朵里按了按。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葉星瀾的聲音響起來，很低，像貼著牆在說：「你到哪了？」
「北邊。已經出城。」雲景珩說，「你怎麼樣？」
「和震華叔叔他們在一起。樓里沒事。他們搜了上面兩層，沒上去。你跳下來之後，那個便衣又待了很久。」
葉星瀾頓了一下，「我擔心他會帶人回來。」
「他不會。他看見了那三個『我』。在沒搞清楚之前，不會輕動。這種人，疑心重。」
雲景珩閉了閉眼，「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我躲在後堂隔間裡。」
葉星瀾說。她停了片刻，又補充：「我給你帶了東西。城北第三個巷口，麵攤後面，有一家雜貨店。」
「後門牆根底下，第二塊鬆動的磚。裡面有衣服、水和一些壓縮餅乾。」
雲景珩聽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入定之後。」
葉星瀾的聲音還是很低，但清楚，「我怕你醒過來的時候，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所以提前在城裡幾個方向都藏了一點東西。」
雲景珩沒再問。
他抬頭看了眼工棚外的天色。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北郊的土路發白。
有幾隻鳥落在電線上，叫得挺歡，他慢慢站起身。
「我去拿。」他說，「別掛。我還有話問你。」
「嗯。」
他往城北走。
這時已經不需要再隱藏氣息，暗月匿息還開著。
他走路時依舊很輕，但沒有完全貼著牆。
路上偶爾有幾個扛著鋤頭的鄉農，沒人多看他一眼。
到了雜貨店後門，他蹲下身，摸到第二塊磚，果然有鬆動的感覺。
他撬開磚，下面是個淺坑，鋪著油布。
油布里一套深色短打，一壺水，三塊壓縮餅乾，還有一雙很舊的布鞋。
他拿起鞋看了看，鞋底厚實，前掌的位置已經被用砂紙磨過，不會打滑。
他把鞋換上，又拿了餅乾，把別的原樣蓋好。
起身時，耳機里葉星瀾說：「怎麼樣？」
「合適。」雲景珩說，聲音低得發啞。
「那就好。」葉星瀾說。
她停了停，像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說：「雲景珩，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麼，兩天內，我要你活著回協會。我們在一起，總比分開強。」
雲景珩靠在牆邊，把餅乾掰了一小口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望著北邊。
採石場在不遠處，像幾道灰白色的疤，橫在城郊盡頭的山腳下。
「不行，我不能回去，我會在外面鬧大動靜，引動視線，你趁機出城，到時候再匯合。」他應了。
「在那之前，我先確認一件事，你家附近安全了嗎？」
葉星瀾沉默了片刻，「半甜咖啡統計，在你露面之後，我家附近的所有人全都朝著你的方向靠，目前安全。」
「好，你去找震華叔叔，用我的錢和他買一些金屬，他那裡有我給的單子，之後……你回葉家一趟，想辦法轉移他們。」
「從已知資訊來看，聯邦議會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不保證他們會幹什麼。」
「所有事情完成之後，告訴我，我再去大鬧一場。」
葉星瀾沉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