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問心
雲景珩的瞳孔微縮。
太陰元君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和宣布神考規則時如出一轍，平靜、清晰、不帶任何誘導性的語氣。
「神考九考的順序不是絕對固定的。後三考與前三考之間有遞進關係，需要前三考打下的基礎。但前六考之間可以調整。」
「汝的第四考是『寒霄渡厄洗凡胎』，第五考和第六考分別是『桂影天罰渡天劫』與『天門拜月煉神骨』。這三考層層遞進——凡胎洗盡方能渡劫，渡劫成功方能煉骨。」
「第七考為『桂月慈懷斬善念』。」
她停了一瞬，讓這幾個字沉入雲景珩的耳中。
「第七考，需主動剝離自身泛濫的善念，將善屍寄託於至寶，化為獨立分身，本體不再被無謂善意牽絆，行事守大道而非私情；善屍護佑月下生靈，積累功德。」
「原本汝做完第四、第五、第六考之後，肉身的承受力、神魂的凝實度都會達到能夠支撐神魂離體斬三屍的程度。屆時第七考雖然依然痛苦，但在汝的承受範圍之內。」
「但如果汝跳過後三考，直接進入第七考——」
月亮的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那行懸浮的文字化作光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行更短、更刺目的字：
【太陰月神第七考——桂月慈懷斬善念。
狀態：提前開啟。
警告：缺少第四、五、六考基礎，期間肉身將承受完整幅度的七考級痛苦，無任何緩衝。
離體時限：約三十分鐘。時間一到，神魂強制召回。
失敗：神魂破碎，肉身崩解。】
雲景珩的目光在那行「警告」上停了很久。
「第七考一旦開始，你的神魂便能離體片刻，去做你想做的事。」
太陰元君的聲音從天穹之上落下，帶著一種古老神祇特有的淡漠，那淡漠不是無情，而是一種歷經了太多世事之後對痛苦本身的平靜認知。
「問清楚自己，這一趟值不值得。」
雲景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盯著某一片月桂樹投下的陰影，像是在數樹根上有幾道紋路。
太陰元君沒有催他。
她以為他在猶豫。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和一個上古神祇的交易，付出的代價不是一星半點的皮肉之苦。
是在沒有任何緩衝的情況下，讓神魂被活生生從肉身里撕出去。
這不是考驗，是酷刑。
他有理由猶豫，也有理由拒絕。
月亮安靜地懸在天穹中央。
但太陰元君不知道的是，雲景珩沉默的時候，他的精神力已經觸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是一道印記。
以前留下的。
那時候他和葉星瀾了很久了，他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一人留了一道月華印記。
不需要刻意啟用，不需要消耗魂力維持，它就安靜地沉在宿主的氣息里，像一粒埋在土壤深處的種子。
他從來沒有主動啟用過它們。
因為啟用意味著窺探，而他沒有權力去窺探同伴的行蹤。
但今天，在被困的海神島上，在太陰元君以為他在猶豫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用神識去觸碰了那道印記。
遠在天斗城以北三百里，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
那道月華印記沉在葉星瀾的氣息深處，微弱的感應從極遠的地方傳回來，不是畫面，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知。
溫度，氣壓，能量的波動，以及宿主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他感受到了葉星瀾虎口的劇痛。
那是被某種恐怖的威壓硬生生震裂的痛。
她的手還握著劍，握得很緊，但劍身在發顫。
他感受到了謝邂的呼吸，紊亂，急促，但不是恐懼，是憤怒。
他感受到了原恩夜輝擋在某個身影前方的胸膛，她的心跳快而穩，像戰鼓。
他感受到了許小言的眼淚，但不像是為自己流的。
然後，他感受到了古月和唐舞麟。
古月的氣息冰冷而紊亂，像一座冰封的火山。
唐舞麟的氣息就在她對面，隔了幾步的距離，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後的少年。
他的氣息不是不怕。
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在準備付出什麼。
雲景珩的神識在那道印記上多停了片刻。
月華印記的感應很模糊，模糊到他只能感知這些最粗糲的情緒輪廓。
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但他感受到了帝天。
黑色的、深不見底的，一種更危險的東西，一種被壓抑到極致之後，已經開始從裂縫裡往外滲透的決絕。
他在走向古月娜。
不是保護，不是等待，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姿態。
他在準備動手。
雲景珩在那一瞬間全明白了。
帝天要的從來不只是困住他。
困住他只是排除變數，真正的計劃在冰火兩儀眼，古月娜必須拿回金龍王血脈，如果她做不到，那就逼她做到。
帝天說「別讓你父親為難」。
他說的是真話。
只是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你父親為難不為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能出現在那裡。
雲景珩收回神識，睜開了眼睛。
太陰元君的聲音適時響起：「汝想好了嗎？」
雲景珩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那行懸浮的警告文字，看著「神魂破碎、肉身崩解」八個字，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太陰元君聽到了。
「想好了。」
「來吧。」
太陰元君沒有多問。
月亮正中央的裂縫緩緩擴大，不再是一道縫隙，而是一道正在開啟的門。
銀白色的光芒從門中湧出，光芒中裹挾著某種遠比第四考的寒煞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
「走進去，時限一到，強制召回，召回後，即刻開始第七考。」
第七考的祭壇，從月光中緩緩降下。
它通體由銀白色的光凝成實體，祭壇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一樣明滅閃爍。
祭壇的中央是一個凹陷的人形凹槽，形狀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躺進去，凹槽的邊緣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絲，在空中緩緩蠕動，像是在等待獵物。
身後的紫姬忽然出聲：「等等。」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紫姬抱著小九站在月桂樹下。
小九在她懷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祭壇上的光絲，本能地往紫姬的懷裡縮了縮。
紫姬看著雲景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
但她最終只說了一句：「你要去阻止主上嗎？」
「紫姬，你比我更了解帝天。」
雲景珩說，語氣里沒有質問，沒有逼迫，只有一種很平的陳述，「你覺得他要的是什麼？是讓古月娜自己做出選擇，還是逼她做他想要的選擇？」
沉默。
紫姬沒有回答，但她抱著小九的手臂鬆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
「她也是我的同伴，」雲景珩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向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銀色光門。
「和你一樣。」
太陰元君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和宣布神考規則時如出一轍，平靜、清晰、不帶任何誘導性的語氣。
「神考九考的順序不是絕對固定的。後三考與前三考之間有遞進關係，需要前三考打下的基礎。但前六考之間可以調整。」
「汝的第四考是『寒霄渡厄洗凡胎』，第五考和第六考分別是『桂影天罰渡天劫』與『天門拜月煉神骨』。這三考層層遞進——凡胎洗盡方能渡劫，渡劫成功方能煉骨。」
「第七考為『桂月慈懷斬善念』。」
她停了一瞬，讓這幾個字沉入雲景珩的耳中。
「第七考，需主動剝離自身泛濫的善念，將善屍寄託於至寶，化為獨立分身，本體不再被無謂善意牽絆，行事守大道而非私情；善屍護佑月下生靈，積累功德。」
「原本汝做完第四、第五、第六考之後，肉身的承受力、神魂的凝實度都會達到能夠支撐神魂離體斬三屍的程度。屆時第七考雖然依然痛苦，但在汝的承受範圍之內。」
「但如果汝跳過後三考，直接進入第七考——」
月亮的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那行懸浮的文字化作光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行更短、更刺目的字：
【太陰月神第七考——桂月慈懷斬善念。
狀態：提前開啟。
警告：缺少第四、五、六考基礎，期間肉身將承受完整幅度的七考級痛苦，無任何緩衝。
離體時限：約三十分鐘。時間一到，神魂強制召回。
失敗：神魂破碎，肉身崩解。】
雲景珩的目光在那行「警告」上停了很久。
「第七考一旦開始，你的神魂便能離體片刻，去做你想做的事。」
太陰元君的聲音從天穹之上落下，帶著一種古老神祇特有的淡漠，那淡漠不是無情，而是一種歷經了太多世事之後對痛苦本身的平靜認知。
「問清楚自己，這一趟值不值得。」
雲景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盯著某一片月桂樹投下的陰影，像是在數樹根上有幾道紋路。
太陰元君沒有催他。
她以為他在猶豫。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和一個上古神祇的交易，付出的代價不是一星半點的皮肉之苦。
是在沒有任何緩衝的情況下，讓神魂被活生生從肉身里撕出去。
這不是考驗，是酷刑。
他有理由猶豫，也有理由拒絕。
月亮安靜地懸在天穹中央。
但太陰元君不知道的是，雲景珩沉默的時候，他的精神力已經觸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是一道印記。
以前留下的。
那時候他和葉星瀾了很久了，他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一人留了一道月華印記。
不需要刻意啟用，不需要消耗魂力維持，它就安靜地沉在宿主的氣息里，像一粒埋在土壤深處的種子。
他從來沒有主動啟用過它們。
因為啟用意味著窺探，而他沒有權力去窺探同伴的行蹤。
但今天，在被困的海神島上，在太陰元君以為他在猶豫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用神識去觸碰了那道印記。
遠在天斗城以北三百里，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
那道月華印記沉在葉星瀾的氣息深處，微弱的感應從極遠的地方傳回來，不是畫面，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知。
溫度，氣壓，能量的波動，以及宿主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他感受到了葉星瀾虎口的劇痛。
那是被某種恐怖的威壓硬生生震裂的痛。
她的手還握著劍，握得很緊，但劍身在發顫。
他感受到了謝邂的呼吸，紊亂，急促，但不是恐懼，是憤怒。
他感受到了原恩夜輝擋在某個身影前方的胸膛，她的心跳快而穩，像戰鼓。
他感受到了許小言的眼淚，但不像是為自己流的。
然後，他感受到了古月和唐舞麟。
古月的氣息冰冷而紊亂，像一座冰封的火山。
唐舞麟的氣息就在她對面，隔了幾步的距離，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後的少年。
他的氣息不是不怕。
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在準備付出什麼。
雲景珩的神識在那道印記上多停了片刻。
月華印記的感應很模糊，模糊到他只能感知這些最粗糲的情緒輪廓。
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但他感受到了帝天。
黑色的、深不見底的，一種更危險的東西，一種被壓抑到極致之後，已經開始從裂縫裡往外滲透的決絕。
他在走向古月娜。
不是保護，不是等待，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姿態。
他在準備動手。
雲景珩在那一瞬間全明白了。
帝天要的從來不只是困住他。
困住他只是排除變數，真正的計劃在冰火兩儀眼，古月娜必須拿回金龍王血脈，如果她做不到，那就逼她做到。
帝天說「別讓你父親為難」。
他說的是真話。
只是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你父親為難不為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能出現在那裡。
雲景珩收回神識，睜開了眼睛。
太陰元君的聲音適時響起：「汝想好了嗎？」
雲景珩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那行懸浮的警告文字，看著「神魂破碎、肉身崩解」八個字，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太陰元君聽到了。
「想好了。」
「來吧。」
太陰元君沒有多問。
月亮正中央的裂縫緩緩擴大，不再是一道縫隙，而是一道正在開啟的門。
銀白色的光芒從門中湧出，光芒中裹挾著某種遠比第四考的寒煞更古老、更沉重的東西。
「走進去，時限一到，強制召回，召回後，即刻開始第七考。」
第七考的祭壇，從月光中緩緩降下。
它通體由銀白色的光凝成實體，祭壇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一樣明滅閃爍。
祭壇的中央是一個凹陷的人形凹槽，形狀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躺進去，凹槽的邊緣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絲，在空中緩緩蠕動，像是在等待獵物。
身後的紫姬忽然出聲：「等等。」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紫姬抱著小九站在月桂樹下。
小九在她懷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祭壇上的光絲，本能地往紫姬的懷裡縮了縮。
紫姬看著雲景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
但她最終只說了一句：「你要去阻止主上嗎？」
「紫姬，你比我更了解帝天。」
雲景珩說，語氣里沒有質問，沒有逼迫，只有一種很平的陳述，「你覺得他要的是什麼？是讓古月娜自己做出選擇，還是逼她做他想要的選擇？」
沉默。
紫姬沒有回答，但她抱著小九的手臂鬆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
「她也是我的同伴，」雲景珩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向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銀色光門。
「和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