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龍渡人間
史萊克城，東城門內街。
正是飯點。
這條街上最熱鬧的館子叫「老趙火鍋」，名字取得樸實，生意卻火爆得不像話。
每到午市，店裡二十幾張台面能從十一點滿到下午兩點，門口排隊的長凳上永遠坐著等位的客人，老趙在櫃檯後面數錢數得合不攏嘴。
今天也不例外。
靠窗那桌坐的是三個外地來的魂師，看穿著應該是從天斗那邊過來的商隊護衛，桌上擺著滿滿當當四盤魂獸肉卷、一碟子手打魚丸、幾樣時蔬，鍋里的紅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坐在靠過道位置的漢子正夾著一片肉在鍋里涮，嘴裡還念叨著下午去史萊克城斗魂場看看有沒有好場次的比賽。
然後他筷子上的肉片掉了。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鍋里的紅湯還在咕嘟，但他感覺不到燙了。
因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正從史萊克城中心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空氣本身忽然有了重量。
不是針對肉體的壓力，而是直接壓在精神層面上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店裡所有的魂師都僵住了。
那種源自精神本能的壓制超越了一切理性判斷，讓你的肌肉在接收到大腦指令之前就自行鎖死了。
一個正在往杯子裡倒酒的魂師保持著傾斜酒瓶的姿勢一動不動，酒液從杯口溢位來流了一桌子他都沒有察覺。
端菜的夥計保持著邁步的姿勢釘在了原地，手裡的托盤在微微發抖。
老趙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恐。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他。
然後大地震了一下。
火鍋湯底從鍋里濺了出來，桌上的碗碟叮叮噹噹地跳了一下，牆角掛著的選單牌子被震得掉下來砸在了夥計的腳上，但夥計甚至沒感覺到疼。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道光。
一道光柱從史萊克城中心的方向沖天而起。
光柱的顏色很難用語言形容。
它的主體是銀白色的，是月光凝結到極致之後才會呈現出的那種純淨的、不刺眼的銀白。
但銀白不是它唯一的顏色。
在光柱的邊緣，纏繞著一層濃郁到近乎粘稠的暗紫色光暈，兩種顏色互相纏繞、互相滲透、互相追逐著朝天空攀升，像是兩條正在交尾的巨龍。
光柱沖天而起的時候，地面上的灰塵和碎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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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震動，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就像是整座城市都在跟著那道光柱一起共振。
然後是龍吟。
龍吟不是從耳朵里進去的，是從骨頭裡傳進來的。
那種低沉到幾乎觸及內臟共振極限的聲音穿透了血肉、穿透了骨骼、穿透了魂導火鍋店的牆壁和玻璃，直接在每個聽到的人胸腔里炸開。
火鍋店的玻璃窗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窗邊那桌的魂師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的反應方式是直接連人帶椅子朝後翻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指著窗外那道通天的光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史……史萊克……那個方向是史萊克學院！」
他同伴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去，碗筷被他不小心掃到了地上都顧不上撿，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窗外那道越來越粗、越來越亮的光柱，嘴裡下意識地罵了一句髒話。
「那是什麼級別的魂師才能搞出來的動靜？！」
沒有答案。
因為答案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街上已經亂了。
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所有人都仰著頭看向那道沖天光柱。
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仰頭仰得帽子都掉了，栗子從傾斜的鍋里滾出來撒了一地，他渾然不覺。
兩個穿著史萊克城執法隊制服的魂師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按照條例他們應該維持秩序，但他們自己也被那道光柱震懾得忘了自己該幹什麼，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和所有路人一樣仰著頭。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本能地把孩子護在懷裡蹲了下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
有什麼東西在那邊，有什麼極其強大的東西正在甦醒。
一個剛從魂匯計程車里鑽出來的商人腳下一軟，直接扶住了車門才沒跪下去，臉色煞白地看著天空，聲音都在打顫。
「那是什麼？！」
沒人能告訴他。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魂師站在街邊，他是這條街上年紀最大的人，據說年輕的時候也進過史萊克學院內院，後來因為瓶頸無法突破才退了下來。
他活了很久，見過封號斗羅之間的生死搏殺，見過海神湖上的潮汐。
但此刻他的眼底同樣寫滿了震撼。
他喃喃自語的聲音被淹沒在光柱的嗡鳴聲里，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魂靈契約……這是有人在和真龍締結魂靈契約……而且是凶獸級別……」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他意識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這道光柱里同時存在著兩種力量，月華的陰寒和黑暗的侵蝕，它們在光柱中互相纏繞卻互不排斥，這說明契約的雙方是在完全平等、完全自願的狀態下進行融合的。
這是認可。
一頭至少二十萬年以上修為的凶獸，心甘情願地與一個人類結伴而行。
他突然覺得自己活了一百八十年，見過的世面還是太少了。
……
傳靈塔，史萊克城分部，頂層。
千古東風今天的心情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好到他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一瓶陳釀蘋果醋都拿出來了。
這種蘋果醋是用日月聯邦北部雪山腳下特產的冰蘋果釀製的，每一滴都要經過至少三年的低溫發酵，口感清冽回甘，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屬於有錢都未必喝得著的稀罕貨。
他把雙腿翹在辦公桌上，後背陷進椅背里，左手托著高腳杯，右手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拍。
高腳杯里的蘋果醋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他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酸中帶甜，甜里透著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起一陣清爽的回甘。
他滿意地嘆了口氣。
今天是真舒服。
傳靈塔上季度的財報剛交上來，業績在所有商業里排名第一。
他心情一好，就把腿翹了起來，把蘋果醋倒上了，把背靠進椅背里，準備享受一下難得的清閒。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龍吟。
高腳杯從他手裡滑落，琥珀色的液體灑了他一臉。
他沒來得及擦臉，緊接著一股靈魂層面的壓迫感從史萊克學院的方向席捲而來，那股壓迫感的強度之大，讓他的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就本能地朝後仰去。
靠背椅失去了平衡，千古東風連人帶椅朝後翻倒，後腦勺在辦公桌邊緣磕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高腳杯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剩下的蘋果醋全部滲進了地毯里。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蘋果醋的殘液，琥珀色的液體順著他下巴滴落到襯衫領口上，但他完全沒有心思去擦。
他撲到落地窗前，雙手撐住窗框，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光柱。
光柱從史萊克學院核心區域的方向沖天而起，直徑粗到讓他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銀白色和暗紫色交織在一起，兩種顏色在光柱中翻滾纏繞，不斷朝外釋放著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漣漪。
光柱的頂端刺入雲層，將方圓數公里的雲都染成了銀紫色，雲層以光柱為中心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不斷擴大的漩渦。
龍吟聲又響了。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渾厚、更悠長，帶著一種古老的、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意的韻律。
千古東風的手開始發抖。
他當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他是傳靈塔的塔主，對魂靈的研究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深入。
他太清楚那道光的顏色組合、那種能量波動的頻率、那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龍吟聲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龍族契約。
而且不是普通的龍族。
普通的契約根本不可能引發這種規模的能量共振，就算是一般的真龍也做不到。
這種級別的天地異象，只有修為超過二十萬年的龍族凶獸在自願獻祭、主動與人融合的時候才會出現。
自願。
這個認知比光柱本身更讓千古東風感到恐懼。
一頭二十萬年以上修為的龍族凶獸，不可能被人類強行征服，就算海神閣所有宿老聯手也不可能讓一頭真龍低頭。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那頭凶獸是心甘情願的。
它認可了那個人類，認可到願意放棄自己獨立的生命形態，成為那個人類的魂靈。
可海神閣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雲冥？
不可能。
如果是雲冥的氣息，他千古東風不至於認不出來，更何況雲冥沒有魂環空位。
那股魂力的活力、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銳利，絕對不是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牌封號斗羅能散發出來的。
一個年輕人。
一個年輕到讓他不敢去猜具體年齡的年輕人。
海神閣什麼時候又出了一個怪物？
會不會是雲景珩？
千古東風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玻璃上，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他臉上的蘋果醋還沒有擦乾淨，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其滑稽。
但他笑不出來。
他盯著那道沖天光柱，眼睛裡的震驚一點點地轉化為陰沉。
然後他猛地轉身，抓起辦公桌上的通訊器，按下了秘書的號碼。
「給我查。」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最近半年內海神閣能漏出來的風聲全給我。」
他結束通話通訊器，重新看向窗外那道光柱。
「計劃……需要提前了。」
正是飯點。
這條街上最熱鬧的館子叫「老趙火鍋」，名字取得樸實，生意卻火爆得不像話。
每到午市，店裡二十幾張台面能從十一點滿到下午兩點，門口排隊的長凳上永遠坐著等位的客人，老趙在櫃檯後面數錢數得合不攏嘴。
今天也不例外。
靠窗那桌坐的是三個外地來的魂師，看穿著應該是從天斗那邊過來的商隊護衛，桌上擺著滿滿當當四盤魂獸肉卷、一碟子手打魚丸、幾樣時蔬，鍋里的紅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坐在靠過道位置的漢子正夾著一片肉在鍋里涮，嘴裡還念叨著下午去史萊克城斗魂場看看有沒有好場次的比賽。
然後他筷子上的肉片掉了。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鍋里的紅湯還在咕嘟，但他感覺不到燙了。
因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正從史萊克城中心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空氣本身忽然有了重量。
不是針對肉體的壓力，而是直接壓在精神層面上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店裡所有的魂師都僵住了。
那種源自精神本能的壓制超越了一切理性判斷，讓你的肌肉在接收到大腦指令之前就自行鎖死了。
一個正在往杯子裡倒酒的魂師保持著傾斜酒瓶的姿勢一動不動，酒液從杯口溢位來流了一桌子他都沒有察覺。
端菜的夥計保持著邁步的姿勢釘在了原地，手裡的托盤在微微發抖。
老趙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恐。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他。
然後大地震了一下。
火鍋湯底從鍋里濺了出來，桌上的碗碟叮叮噹噹地跳了一下，牆角掛著的選單牌子被震得掉下來砸在了夥計的腳上，但夥計甚至沒感覺到疼。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道光。
一道光柱從史萊克城中心的方向沖天而起。
光柱的顏色很難用語言形容。
它的主體是銀白色的，是月光凝結到極致之後才會呈現出的那種純淨的、不刺眼的銀白。
但銀白不是它唯一的顏色。
在光柱的邊緣，纏繞著一層濃郁到近乎粘稠的暗紫色光暈，兩種顏色互相纏繞、互相滲透、互相追逐著朝天空攀升，像是兩條正在交尾的巨龍。
光柱沖天而起的時候，地面上的灰塵和碎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空氣在震動，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就像是整座城市都在跟著那道光柱一起共振。
然後是龍吟。
龍吟不是從耳朵里進去的，是從骨頭裡傳進來的。
那種低沉到幾乎觸及內臟共振極限的聲音穿透了血肉、穿透了骨骼、穿透了魂導火鍋店的牆壁和玻璃，直接在每個聽到的人胸腔里炸開。
火鍋店的玻璃窗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窗邊那桌的魂師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的反應方式是直接連人帶椅子朝後翻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指著窗外那道通天的光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史……史萊克……那個方向是史萊克學院！」
他同伴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去，碗筷被他不小心掃到了地上都顧不上撿，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窗外那道越來越粗、越來越亮的光柱，嘴裡下意識地罵了一句髒話。
「那是什麼級別的魂師才能搞出來的動靜？！」
沒有答案。
因為答案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街上已經亂了。
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所有人都仰著頭看向那道沖天光柱。
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仰頭仰得帽子都掉了，栗子從傾斜的鍋里滾出來撒了一地，他渾然不覺。
兩個穿著史萊克城執法隊制服的魂師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按照條例他們應該維持秩序，但他們自己也被那道光柱震懾得忘了自己該幹什麼，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和所有路人一樣仰著頭。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本能地把孩子護在懷裡蹲了下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
有什麼東西在那邊，有什麼極其強大的東西正在甦醒。
一個剛從魂匯計程車里鑽出來的商人腳下一軟，直接扶住了車門才沒跪下去，臉色煞白地看著天空，聲音都在打顫。
「那是什麼？！」
沒人能告訴他。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魂師站在街邊，他是這條街上年紀最大的人，據說年輕的時候也進過史萊克學院內院，後來因為瓶頸無法突破才退了下來。
他活了很久，見過封號斗羅之間的生死搏殺，見過海神湖上的潮汐。
但此刻他的眼底同樣寫滿了震撼。
他喃喃自語的聲音被淹沒在光柱的嗡鳴聲里，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魂靈契約……這是有人在和真龍締結魂靈契約……而且是凶獸級別……」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他意識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這道光柱里同時存在著兩種力量，月華的陰寒和黑暗的侵蝕，它們在光柱中互相纏繞卻互不排斥，這說明契約的雙方是在完全平等、完全自願的狀態下進行融合的。
這是認可。
一頭至少二十萬年以上修為的凶獸，心甘情願地與一個人類結伴而行。
他突然覺得自己活了一百八十年，見過的世面還是太少了。
……
傳靈塔，史萊克城分部，頂層。
千古東風今天的心情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好到他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一瓶陳釀蘋果醋都拿出來了。
這種蘋果醋是用日月聯邦北部雪山腳下特產的冰蘋果釀製的，每一滴都要經過至少三年的低溫發酵，口感清冽回甘，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屬於有錢都未必喝得著的稀罕貨。
他把雙腿翹在辦公桌上，後背陷進椅背里，左手托著高腳杯，右手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拍。
高腳杯里的蘋果醋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他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酸中帶甜，甜里透著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起一陣清爽的回甘。
他滿意地嘆了口氣。
今天是真舒服。
傳靈塔上季度的財報剛交上來，業績在所有商業里排名第一。
他心情一好，就把腿翹了起來，把蘋果醋倒上了，把背靠進椅背里，準備享受一下難得的清閒。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龍吟。
高腳杯從他手裡滑落，琥珀色的液體灑了他一臉。
他沒來得及擦臉，緊接著一股靈魂層面的壓迫感從史萊克學院的方向席捲而來，那股壓迫感的強度之大，讓他的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就本能地朝後仰去。
靠背椅失去了平衡，千古東風連人帶椅朝後翻倒，後腦勺在辦公桌邊緣磕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高腳杯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剩下的蘋果醋全部滲進了地毯里。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蘋果醋的殘液，琥珀色的液體順著他下巴滴落到襯衫領口上，但他完全沒有心思去擦。
他撲到落地窗前，雙手撐住窗框，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光柱。
光柱從史萊克學院核心區域的方向沖天而起，直徑粗到讓他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銀白色和暗紫色交織在一起，兩種顏色在光柱中翻滾纏繞，不斷朝外釋放著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漣漪。
光柱的頂端刺入雲層，將方圓數公里的雲都染成了銀紫色，雲層以光柱為中心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不斷擴大的漩渦。
龍吟聲又響了。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渾厚、更悠長，帶著一種古老的、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意的韻律。
千古東風的手開始發抖。
他當然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他是傳靈塔的塔主，對魂靈的研究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深入。
他太清楚那道光的顏色組合、那種能量波動的頻率、那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龍吟聲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龍族契約。
而且不是普通的龍族。
普通的契約根本不可能引發這種規模的能量共振，就算是一般的真龍也做不到。
這種級別的天地異象，只有修為超過二十萬年的龍族凶獸在自願獻祭、主動與人融合的時候才會出現。
自願。
這個認知比光柱本身更讓千古東風感到恐懼。
一頭二十萬年以上修為的龍族凶獸，不可能被人類強行征服，就算海神閣所有宿老聯手也不可能讓一頭真龍低頭。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那頭凶獸是心甘情願的。
它認可了那個人類，認可到願意放棄自己獨立的生命形態，成為那個人類的魂靈。
可海神閣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雲冥？
不可能。
如果是雲冥的氣息，他千古東風不至於認不出來，更何況雲冥沒有魂環空位。
那股魂力的活力、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銳利，絕對不是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牌封號斗羅能散發出來的。
一個年輕人。
一個年輕到讓他不敢去猜具體年齡的年輕人。
海神閣什麼時候又出了一個怪物？
會不會是雲景珩？
千古東風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玻璃上，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他臉上的蘋果醋還沒有擦乾淨，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其滑稽。
但他笑不出來。
他盯著那道沖天光柱，眼睛裡的震驚一點點地轉化為陰沉。
然後他猛地轉身，抓起辦公桌上的通訊器，按下了秘書的號碼。
「給我查。」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整整一個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最近半年內海神閣能漏出來的風聲全給我。」
他結束通話通訊器，重新看向窗外那道光柱。
「計劃……需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