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帝兵(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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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第二處坑洞裡的地脈水滿了。水沿著地脈裂縫倒灌回地下,從第三處泉眼凹陷處噴涌而出。水柱沖開地脈獸身下赤色光幕,地脈水潑灑在六頭小獸鱗甲上。小獸發出悽厲嚎叫,鱗甲冒白煙,紛紛後退。地脈獸額心赤印劇烈閃爍,它被迫離開泉眼凹陷處,巨口張開,將噴出的地脈水吞入腹中。

  雪帝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拔刀躍起,刀尖直刺地脈獸額心赤印。地脈獸正忙於吞水,躲閃不及。刀尖刺入赤印,幽藍冷光與赤色地脈氣在獸額上炸開。地脈獸發出一聲震徹溝底的嚎叫,龐大身軀猛地僵直,然後緩緩跪下。它的巨口張開,吞入的地脈水從喉嚨深處倒涌而出,混著暗紅怨氣,噴在溝底淤泥上。

  六頭小獸失去地脈印支撐,鱗甲迅速黯淡,尾巴尖端幽藍火逐一熄滅。它們鑽入淤泥,向四周逃散,但地脈水已經沿著溝底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赤色紋路被沖刷乾淨。

  地脈獸跪在泉眼邊,額心赤印碎裂,露出下面一片乾淨黑色鱗甲。它的炭火般眼睛看著雪帝,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像是嘆息的聲音。然後它的身軀開始龜裂,黑鱗片片剝落,露出裡面赤色怨氣。怨氣遇到地脈水,化成白煙消散。不到一炷香時間,龐大地脈獸化作一攤黑灰,被地脈水沖入淤泥深處。

  溝底恢復平靜。第三處泉眼汩汩湧出清澈地脈水,水面漸漸擴大,映著溝壁上方透下來的天光。阿瑤從溝壁上滑下來,手裡還攥著陶片。殷無咎和孫執事也從第一處趕來,站在溝邊往下看。

  「沒了?」殷無咎問。

  雪帝收刀,站在水邊。她的衣袖被鱗甲劃破,左肩有一道淺淺血痕,但目光很平靜。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地脈水。水很清,很甜,掌心的傷口浸在水裡,微微發涼。

  「地脈通了。」她說,「三處泉眼都通了。」

  阿瑤看著水面,忽然說:「雪帝,您之前說,地脈獸是地脈的怨。怨散了,地脈就修復了。那靈脈局呢?」

  雪帝站起來,把水灑回溝底。水花落在淤泥上,幾株嫩綠草芽從濕泥里鑽出來,在秋風中輕輕搖晃。

  「靈脈局也通了。」她說,「從今天起,重新記錄地脈。從河套開始。」

  孫執事把鐵鍬插在溝邊,抹了把臉。老人眼眶發紅,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難看的笑。殷無咎看著溝底那片新生水面,又看了看雪帝。他想起那天清晨在靈脈局舊署,他揹著包袱走出後院時,雪帝坐在天井石桌旁看地圖。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響,正堂簷下的匾額被日光照得發亮。那個畫面一直留在他腦子裡。

  現在,那個畫面里多了一樣東西。正堂牆上掛著的「地脈總圖」上,河套東邊那片「盲區」的硃砂圈,被雪帝親手用墨筆劃掉了。旁邊添了一行新字:「脈通,怨散。」

  周硯的飛鴿傳書在第五天到了河套。信很短:「舊署正堂已修。裴少卿調了三十名靈脈局舊人,分赴各地泉眼。孟岐家人已安置。另,庫房殘卷中發現地脈怨獸記載,獸死則脈通,怨散則局立。雪帝英斷。」

  阿瑤看完信,把阿瑤父親的圖冊和孫執事給的舊檔合在一起,用油布包好,放進背囊。殷無咎在窪地邊畫完最後一張草圖,把地形和植被變化都標了上去。孫執事留在河套,繼續觀察三處泉眼水量變化。

  離開那天,天氣很好。秋高氣爽,天藍得像一塊洗過的布。雪帝騎馬走在前面,殷無咎和阿瑤並轡跟在後面。官道兩旁的莊稼已經收割,露出開闊田野。遠處河套平原在晨光中鋪展,三處泉眼水光隱約可見,像三顆散落在田野間的明珠。

  阿瑤策馬趕上來,和雪帝並行。

  「雪帝,」她說,「您說靈脈局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雪帝想了想。「跟以前一樣。」她說,「看地脈,記變化,把天下的靈脈走向傳給後人。」

  「那我們會一直做下去嗎?」

  「會。」雪帝說,「只要地脈還在動。」

  阿瑤沒有再問。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官道盡頭,京城的輪廓漸漸從地平線上浮現。城牆上空的雲被夕陽染成金色,一層一層鋪開,像一張巨大的地脈圖。雪帝望著那片雲,忽然想起那天清晨在靈脈局舊署,她坐在天井石桌旁看地圖時,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響。那個畫面和現在眼前的雲重疊在一起。

  她策馬加快了速度。殷無咎和阿瑤也跟上來。三匹馬一前一後,沿著官道向京城跑去。身後的河套平原在暮色中漸漸遠去,而前方的城門越來越近。

  雪帝知道,靈脈局舊署的燈還亮著。周硯一定在正堂里,面前攤著修復好的地脈圖,一盞燈籠照著他的側臉。老槐樹上的灰喜鵲該歸巢了,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而河套地底下,那股曾經沉睡、曾經被怨氣封堵、如今重新涌流的地脈水,正沿著三處泉眼,安靜地、持續地往上涌。

  …………

  京城北門外的官道上,薄暮中已經亮起了第一盞風燈。守城兵丁遠遠認出雪帝的青色騎影,急忙推開側門放行。三人穿過瓮城時,雪帝勒馬停了一瞬。城牆上新刻的磚文在暮色中依稀可辨,「靈脈局重修,河套脈通」。那是周硯的手筆,字跡端正裡帶著藥爐熏出的浮躁。

  「他倒是不閒著。」雪帝輕夾馬腹。

  靈脈局舊署在城東槐樹巷深處,門面不大,兩扇黑漆木門上的銅釘鏽跡斑斑。但今夜不同,門楣上新懸了一塊匾額,用素木刻著「靈脈局」三字,漆了青底,在風燈下泛著沉靜的光。門縫裡透出燈火,還有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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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無咎上前叩門。門從裡面拉開,周硯站在門後,左臂還吊著布帶,右手卻穩穩按著一卷攤開的簿冊。他身後,正堂樑柱已經換了新木,牆也重新抹了白灰,只是正堂中央那張大案上,地圖、卷宗、筆墨、算盤堆得滿滿當當,幾乎沒處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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