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鐵少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舞麟熟門熟路地走入鍛造室,徑直走到鍛造台前,拿起一旁記錄鍛造任務的清單。

  掃過紙上的內容,他心中瞭然。今日需要鍛造的全是機甲基礎零配件,有機甲活動關節專用的防護柱,也有用於機械縫隙緩衝、儲存潤滑介質的球形潤滑珠,都是最基礎、需求量極大的制式鍛造件。

  唐舞麟微微撇了撇嘴,心底暗自感慨。

  若是放在一年前,這類需要精準控力、把控金屬形變弧度的機甲零件,對他而言難度極大,需要耗費大量心神與體力才能勉強完成。可經過三年日復一日的捶打淬鍊,如今這份工作早已變得得心應手,不過是多耗費幾分力氣,毫無難度可言。

  他抬手按下鍛造台側邊的操控按鈕,台面中央緩緩向兩側分開,下方灼熱的鍛爐緩緩升起,爐內烈焰熊熊翻滾,通紅火光瞬間照亮了整片鍛造區域,熱浪撲面而來。

  唐舞麟將整塊精鐵原料牢牢固定在卡槽之中,再次按下按鈕,金屬原料平穩送入高溫鍛爐內煅燒。

  隨後他伸手握住身側擺放的兩柄黑色鐵錘,穩穩入手。

  這是邙天特意贈予他的專屬鍛錘,通體由千鍛烏鋼打造,通體烏黑髮亮,質感厚重無比。單單一柄錘子,重量便足足達到八十公斤,尋常成年壯漢別說揮錘鍛造,就連單手舉起一柄都極為吃力。

  可這樣兩柄超重鐵錘落在唐舞麟手中,卻輕若無物,他手腕微動,雙錘便被揮舞得虎虎生風,帶起陣陣破空風聲,力量掌控爐火純青。

  不過片刻,爐內的精鐵便被高溫徹底燒透,通體變得赤紅滾燙,金屬質地徹底軟化。

  唐舞麟動作行雲流水,右手鐵錘精準抵住金屬底端卡槽輕輕一頂,左手重錘順勢向上一抬,穩穩將滾燙的紅鐵從鍛爐中取出,放置在堅硬的鍛造鐵砧之上。

  下一秒,密集而沉穩的錘擊聲驟然響徹整個鍛造室。

  砰砰砰!叮叮叮!

  厚重烏鋼錘反覆落下,每一錘都力道均勻、落點精準,火星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四處飛濺,滾燙的紅鐵在一次次重擊之下,慢慢被捶打塑形,雜質被不斷剔除,金屬質地變得愈發緻密堅硬。

  爐火灼灼,錘聲不絕。

  少年立於鍛爐之前,專心致志地揮動雙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打工人唐舞麟,又開啟了枯燥卻充實的鍛造日常。

  當最後一錘落下,火星盡數散去,唐舞麟停下動作,雙錘輕落地面,將全部鍛造完畢、形制規整無瑕的機甲零件整齊擺放好,轉身走到裡間,把成品悉數交給了等候在此的邙天。

  邙天低頭俯身,目光仔細掃過每一件關節柱與球形潤滑珠,指尖輕輕摩挲金屬表面,感受著均勻細膩的鍛打紋路,沒有一絲瑕疵,力道把控堪稱完美。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眉眼間滿是讚許。

  隨後,邙天拿起一旁早就備好、用粗布包袱裹好的兩份東西,遞到唐舞麟面前。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份是這個月的鍛造工錢,另一份,則是他這段時間超額完成鍛造任務的額外獎勵。

  唐舞麟連忙伸手接過包袱,指尖觸碰到厚實的布面,心臟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鍛造室里濃郁的鐵鏽氣息、灼熱爐火殘留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往日裡聞久了早已習慣的金屬味道,此刻竟格外清新好聞,沁入心脾。


  整整三年,從六歲到九歲,一千多個日夜,日復一日揮錘打鐵,汗水滴落在鐵砧上,和滾燙的金屬融為一體。

  每一筆鍛造酬勞,都是他一錘一錘硬生生砸出來的血汗錢。

  平日裡他生活極度拮据,一分一毫都精打細算,攥得極緊,從來沒有為自己多花過半枚聯邦幣。所有工錢全部小心翼翼存起來,唯一的開銷,就是偶爾滿足娜兒小小的口腹之慾,給她買愛吃的炸雞骨和小零食。

  別的孩童肆意玩樂、隨心所欲花銷的時候,他始終在鍛爐前吃苦,克制住所有欲望,默默存錢。

  三年寒來暑往,無數次手臂酸痛麻木,無數次手掌磨破結痂又反覆受傷,無數次看著到手的酬勞一點點積攢,漫長又煎熬。

  如今,所有的堅持終於有了結果。

  唐舞麟緊緊抱著懷裡的布包,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欣喜與動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太不容易了。

  接過酬勞,唐舞麟匆匆和邙天道別,轉身便邁開步子,一路飛奔朝著家的方向趕去。

  平日裡沉穩內斂、遠超同齡人的少年,此刻全然藏不住心底的喜悅,一路上腳步輕快,甚至忍不住蹦蹦跳跳,眉眼彎成了月牙,渾身都透著藏不住的雀躍。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攢夠積蓄的這一刻,所有三年來積攢的疲憊盡數煙消雲散。

  他抬手輕輕掂了掂手裡裝著聯邦幣的布袋,指尖一動,袋中錢幣相互碰撞,發出細碎悅耳的窸窣聲響。

  聽著這清脆的聲音,唐舞麟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眼底滿是踏實與欣慰。

  整整三年,寒來暑往,風雨無阻。

  每一錘落下,都是實打實的血汗;每一枚入帳的聯邦幣,都是他頂著高溫爐火、揮動八十公斤重錘,千萬次反覆捶打換來的辛苦錢。

  三年省吃儉用,分毫不敢亂花,如今他終於攢下了五萬聯邦幣。

  斗羅大陸的物價,和他前世現代社會相差無幾,平日裡家常三餐、普通小吃,一頓花銷不過幾十聯邦幣,日常開銷十分平價。

  五萬聯邦幣,對於出身豪門、隨手便可揮霍數十萬的魂師富家子弟來說,不過是一筆微不足道的零錢,不值一提。

  可對於家境普通、所有收入全靠自己打鐵賺取的唐舞麟而言,這是一筆無比龐大、沉甸甸的巨款。

  他根本數不清,這三年裡自己究竟多少次高高掄起沉重的烏鋼錘,又多少次重重落下;記不清手臂多少次酸脹到抬不起來,手掌多少回磨出血泡、結痂再裂開;更記不清熬過多少個燥熱難耐、爐火灼人的傍晚。

  千萬次揮錘,千萬次堅持,才換來了手中這一袋沉甸甸的積蓄。

  晚風拂過少年藍色的短髮,吹散了鍛造室沾染的煙火鐵鏽味,唐舞麟攥緊錢袋,腳步愈發急切。

  路上,極致的興奮下,本來距離十級也就隔著一扇窗戶紙的薄膜,被一針給扎破了,唐舞麟更加興奮著跑回了家。

  ……

  「爸、媽,我回來了!」

  唐舞麟一陣風似的衝進家門,腳步都帶著藏不住的輕快。他先是把今天剛領到的酬勞從懷中掏出,整整齊齊擺在客廳木桌上,緊接著又快步衝進臥室,彎腰趴在床底,從角落隱蔽的縫隙里,抱出一個鏽跡斑斑的舊鐵盒。

  少年抱著沉甸甸的鐵盒,呼吸微微急促,一路小跑回到客廳,將鐵盒重重放在桌面。

  咔噠一聲,鐵盒鎖扣開啟,他掀開盒蓋,將裡面積攢已久的所有積蓄盡數倒出。

  一沓沓整齊潔白的聯邦幣平鋪在桌面上,厚薄可觀,整整五萬聯邦幣分毫不差,安安穩穩鋪在眼前。

  看著眼前滿滿一桌自己一分一毫攢下的錢財,唐舞麟眼底滿是滾燙的滿足感,心底忍不住暗自誇贊自己:我也太厲害了。

  他忍不住對比起前世的人生,心中感慨萬千。

  前世身為成年人,憑藉家教兼職,賺到五萬塊尚且需要數月時間。可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年僅九歲的孩子,沒有任何捷徑,沒有任何外掛,僅憑一錘一錘打鐵,硬生生三年攢下五萬聯邦幣。

  前世的他做一對一私人家教,短短四十五分鐘便能收入上千,賺錢輕鬆又快捷;可現在,他要忍受爐火高溫,日復一日揮動百斤重錘,熬過無數枯燥疲憊的日夜,才能攢下這筆錢。

  二者之間的辛苦程度,天差地別。

  看著眼前實實在在的血汗錢,一股濃烈的自豪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一旁的唐孜然看著兒子滿眼光亮、驕傲又開心的模樣,眼底滿是欣慰,默默對著唐舞麟豎起了大拇指。

  唐舞麟抬頭看向父親,眼神亮晶晶的,語氣滿是激動與期盼,大聲說道:「爸爸,我達到十級了,而且還攢夠錢了!可以去購買魂靈,成為一名真正的一環魂師了!」

  看著兒子期盼的模樣,唐孜然溫柔點頭,語氣溫和篤定:「好,等星期天,我們全家一起陪你去傳靈塔。」

  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傲來城,窗外夜色濃稠,屋內一片靜謐。

  唐舞麟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腦海中緩緩回溯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這三年,他大半的課餘時光全都泡在邙天的鍛造工作室中,與爐火、鐵錘、鐵塊相伴。並非他疏於學業,而是紅山初級魂師學院的基礎魂師理論知識,他早就爛熟於心,課本內容早已沒有繼續聽課的必要。

  所以他早早和班主任林惜夢說明情況,白天全身心投入鍛造,打磨肉身、精進鍛造技藝;夜晚便摒棄睡眠,以冥想代替休息,靜心修煉魂力,日夜不停彌補先天魂力低下的短板。

  不得不說,日夜冥想的修煉方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作用。

  他恍然想起,今日滿心歡喜只顧著開心,還沒有進行每日固定的夜間冥想。

  唐舞麟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嘴角勾起一抹放鬆的笑意。

  算了,今天給自己放一天假。

  辛苦三年終於圓夢,也該好好犒勞一下一直拼命堅持的自己。

  夜色靜謐,一輪皎潔明月高懸夜空,清輝透過窗欞,靜靜灑落在狹小的臥室之中,鋪滿地溫柔月光。

  唐舞麟剛卸下一身疲憊,打算就此入眠,餘光無意間掃向身側一米開外的小床,瞳孔驟然猛地收縮,渾身瞬間僵住,睡意徹底消散無蹤。

  月光籠罩之下,娜兒一頭柔軟的銀白色短髮泛著細碎瑩光,宛若落了一地星霜。而此刻,她小小的身軀正在微微震顫,周身毫無徵兆地升騰起七道截然不同的璀璨光暈。

  黃、綠、紅、藍、紫、金、銀,七種色彩澄澈又霸道,彼此纏繞、交相輝映,化作一圈流轉不息的七彩光輪,將整張小床盡數包裹。

  那是世間七大基礎元素本源之力,風、土、火、水、空間、光明、黑暗,盡數匯聚於此。

  柔和卻磅礴無邊的元素威壓悄然散開,即便刻意收斂,依舊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七彩流光緩緩盤旋,最終順著娜兒光潔的眉心,一點點鑽入她的神魂深處,滋養著她沉睡萬年的本源靈魂。

  唐舞麟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屏住呼吸,靜靜看著這場震撼人心的異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整整二十分鐘過去,環繞在娜兒周身的七彩光芒才緩緩收斂,徹底沒入她體內,再無半點外泄。

  房間重歸平靜,唯有清冷月光依舊溫柔灑落,落在女孩恬靜稚嫩的臉龐上,安然無害,彷佛方才那場撼動天地的元素異象從未發生。

  可唐舞麟看得清清楚楚,經過這場本源洗禮,娜兒的身形悄無聲息拔高了一截,骨骼與肉身悄然生長,氣息也變得更加悠遠深邃,褪去了一絲孩童的稚氣,多了一縷難以察覺的古老神性。

  方才滿心賺到血汗錢、即將擁有第一魂靈的激動與欣喜,在這一刻徹底從唐舞麟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心底翻湧的無盡苦澀與無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沉睡在娜兒體內,被剝離封存的記憶,正在緩緩解封。

  屬於龍神分裂的傷痛、億萬魂獸被神界屠戮的血海深仇、她身為魂獸共主,向神界復仇的執念……

  所有塵封萬古的記憶,都要甦醒了。

  眼前這個一直依賴他、黏著他,會撒嬌想吃炸雞、會怯生生害怕黑夜的軟糯小蘿莉,體內至高無上的銀龍王意識,正在慢慢醒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