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機會與百日宴
千道流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那張歷經滄桑的面容上帶著一種極其平靜的坦然，像是在等一個早已約好的故人。
「來了。」千道流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
千寒天在神像前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大供奉。」
千道流點了點頭，沒有多做寒暄。他轉過身，朝供奉殿側方的一條長廊走去，回頭看了千寒天一眼：「跟我來。」
長廊很深，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歷代大供奉的畫像，每一幅都用厚重的木框裝裱，畫中的人物或老或少，面容各異，但每一雙眼睛都帶著同一種沉靜的光芒。
千寒天跟在千道流身後，目光從那些畫像上一一掃過，腳步不疾不徐。
長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千道流推開門，側身讓千寒天先進。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室。
陳設簡樸，一張圓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盞魂導燈，暖黃色的光暈照亮整個房間。
窗簾拉得嚴實，看不到外面的夜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淡淡墨香混合的氣息。
千道流關上門，在圓桌一側坐下，抬手示意千寒天坐對面。
千寒天坐下，將隨身帶來的手杖靠在桌邊。他沒有先開口，安靜地等著。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緩緩開口：「寒天，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
千寒天微微點頭：「大供奉是為了天使神的傳承。」
「不只是傳承。」千道流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跳動的魂導燈光上，「是為了天使一族的未來。」
他頓了頓，將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繼續道：「大陸的局勢已經變了。武魂殿和童話帝國二分天下，伊娃占據了北境和星羅北部，比比東掌控著武魂城和南方諸郡。雙方對峙，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千寒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在這場戰爭中，武魂殿會扮演什麼角色，我無法確定。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無論大陸局勢如何變化，天使一族的血脈和傳承都不能斷。」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千寒天臉上：「所以，在我獻祭之前，我要把一些事情交代給你。」
千寒天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他知道「獻祭」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千道流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情：「天使神考的傳承，原本我已經有了一個最佳人選。但不是仞雪。」
千寒天微微皺眉。
「是凝雪。」千道流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個孩子擁有雪頂天鵝和六翼天使雙生武魂，先天滿魂力，天賦還在千仞雪之上。如果她接受天使神考，她將成為天使一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神位繼承人。」
千寒天沉默了片刻，問：「那她為什麼不接受？」
千道流苦笑了一下：「她說那是千仞雪的路，不是她的。她不願奪走屬於別人的東西。」
他將當時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白雪公主如何拒絕了他的提議，如何說天使神位更適合千仞雪，如何表示她要自己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神位。
千寒天聽完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要自己去找其他神考？」千寒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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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千道流點了點頭。
千寒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否定：「神考何其難尋。整個斗羅大陸，萬年來也只出過一個天使神。其他神位的傳承要麼已經斷絕，要麼被塵封在無人知曉的秘境之中。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算天賦再高，想在茫茫大陸上找到一處完整的神考傳承，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篤定：「我覺得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千道流沒有反駁。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桌面上那盞魂導燈跳動的光暈，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你是對的。但我了解那個孩子。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一定想好了要怎麼走。」
千寒天當時沒有再說什麼。他認同千道流的判斷，白雪公主的天賦確實萬中無一，但她放棄天使神考、獨自去尋找其他神考這件事，在他看來，風險太高，成功的機會太小。
那場密談結束後，千寒天便返回了古特雷斯丘陵。他按照千道流的囑託，將天使一族的力量重新整合，為可能到來的亂局做準備。
可他沒有想到，幾年之後，當大陸已經天翻地覆，當武魂殿已經覆滅，當童話帝國已經統一整片大陸時，千雲藍和千重浪會帶著這樣一個訊息回來。
議事廳里，千寒天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千雲藍和千重浪身上。
「你們說，那場覆蓋極北之地的極光，是你們親眼所見？」
千重浪點頭：「親眼所見。那道光芒從極北之地深處升起，蔓延至整片冰原的上空。範圍之大，色彩之絢麗，我從未見過。」
千雲藍補充道：「而且殿下出手的時候，那些光帶中蘊含的力量，那種層次，絕對超出了凡俗魂師的極限。我懷疑，那場極光就是殿下成神時引動的天地異象。」
千寒天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
他的腦海中翻湧著千道流當年那句「她要自己去找其他神考」。他當時不看好白雪公主，認為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千寒天甚至想過，如果白雪公主找不到神考，最後會不會回過頭來再接受天使神的傳承。
可如今，事實告訴他，他錯了。
白雪公主不僅找到了神考，還成功成神了。
千寒天緩緩睜開眼，目光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慨，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慶幸。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
「白雪公主在極北之地成神了。」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千寒天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今天使神千仞雪不知所蹤，天使一族恰好又出現了一位新的神明。這何嘗不是一種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從千重浪臉上移到千雲藍臉上，語氣比方才更加篤定：「我決定，重新調集人手，親自率隊前往極北之地，拜訪白雪公主。」
議事廳里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一位長老站起身：「族長，您親自去？」
「對。」千寒天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決斷。
「千仞雪不知所蹤，而白雪公主已經成神，她體內流淌的同樣是天使一族的血脈。如果她能回歸族地，天使一族就有了新的神明坐鎮。即便她不回歸，能與一位神明建立良好的關係，對族地而言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那位長老沉默了一下，然後微微頷首坐了回去。
千寒天轉向千雲藍和千重浪：「你們二人跟我一起去。雲藍見過白雪公主，熟悉她的氣息。重浪熟悉極北之地的路線。其餘六名族人留在族地休整。」
「是。」千重浪和千雲藍同時應聲。
千寒天重新坐回主位，提起筆，在面前那份物資調配的卷宗背面快速寫下了幾行字，然後將卷宗遞給候在一旁的弟子：「去庫房，按照這份清單調撥物資。十日之內準備完畢，我們十日後出發。」
弟子應聲領命，快步退出了議事廳。
千寒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照亮的丘陵輪廓上，沉默了很久。
白雪公主成神了。她做到了。當年那個被他認為做了錯誤決定的孩子，用自己的雙腳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
而在千里之外的昊天宗據地深處，另一場喜事正在悄然籌備。
距離唐月華的孩子出生已經有了一段時間。這個孩子如今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唐嘯身為宗主，他膝下沒有孩子，唐昊雖然有唐三，但唐三和他本就不親近，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唐念也是他的孩子，而唐月華更不用說了，這是她千盼萬盼得來的孩子，更是無比疼愛。
唐嘯三兄妹膝下只有唐念一個幼兒，宗門內對這個孩子都無比重視。
唐嘯雖然之前對這個生父不詳的孩子有些芥蒂，但在孩子出生後，又姓唐後，他對孩子的喜愛無比大。
那孩子生得白淨，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唐嘯第一次抱他的時候，唐念正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鬍鬚，用力一扯。
唐嘯當時沒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從那以後，他便常常去唐月華的院子裡看孩子。有時候坐在搖床邊上，有時候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轉圈。唐念不認生，誰抱都行，但最喜歡趴在唐嘯肩頭睡覺，口水把他的衣領浸濕一片也不在意。
唐月華看著唐嘯抱著孩子時的背影，心裡很複雜。
唐嘯對孩子越好，她就越覺得對不起大哥。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不能說，也不打算說。
唐念百天那天，唐嘯本想大辦一場。他讓人擬了一份賓客名單，從宗門內的長老、管事，到與昊天宗交好的各方勢力代表，林林總總列了幾十號人。
唐月華看到那份名單後，抱著孩子找到了唐嘯。
「大哥，百天宴的事，我想……小辦一場就好。」
唐嘯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懷中的唐念。那孩子正醒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怎麼了？」唐嘯問。
唐月華斟酌了一下措辭：「念兒還小，百天宴大辦的話，人多嘈雜，對孩子不好。而且大哥你也知道，這孩子生父不詳，如果大辦，外面那些人多半會問東問西。我不想讓那些閒話傳到念兒耳朵里。」
唐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唐月華說得有道理，但他心裡還是想給這個孩子一個體面的百天。
昊天宗宗主的侄子，若連百天都辦得寒酸，外人該怎麼看？
他想了想，說：「不大辦也行。但咱們自己家裡的人總要聚一聚。宗門內的長老、管事，還有你那些交好的姐妹，就這些人，不算外客。」
唐月華點了點頭：「好。」
於是百天宴便定了下來，就在昊天宗據地內部，沒有大張旗鼓地發請帖，只通知了宗門內的重要人物和唐月華少數幾個交好的朋友。
七寶琉璃宗送了一對白玉麒麟，通體溫潤無瑕，雕工精巧。藍電霸王宗送了一匹上等的雲錦，是用魂獸絲和冰蠶絲混織而成，柔軟而堅韌。
那些依附於昊天宗的中小家族更是爭先恐後地派人送來了賀禮，有送藥材的，有送首飾的，有送魂導器模型的，零零總總堆了小半間庫房。
唐嘯讓人把那些禮物都登記造冊，然後把其中那些太過貴重或者來歷不明的東西挑了出來，單獨存放，以備日後酌情退還。
百天宴當天，唐月華穿著一身新做的絳紫色長裙，長發用一枚銀簪松松挽起，抱著唐念坐在正廳的主位上。
唐念穿著一件大紅的小襖，頭上戴著一頂軟緞小帽，整個人圓滾滾的，像一顆剛出鍋的糯米糰子。
他被唐月華抱在懷裡，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那些圍過來的面孔。
唐嘯坐在主位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酒，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笑意。
那些長老和管事們輪流上前，說著吉利話，遞上紅包，伸手逗弄那個孩子。
唐念不怕生，誰逗他都笑，一笑就露出那兩個淺淺的酒窩，引得那些平日裡板著臉的長老們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唐月華抱著孩子，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配合著寒暄應答，但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廳外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唐昊的院子。
唐昊沒有來。
「來了。」千道流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
千寒天在神像前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大供奉。」
千道流點了點頭，沒有多做寒暄。他轉過身，朝供奉殿側方的一條長廊走去，回頭看了千寒天一眼：「跟我來。」
長廊很深，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歷代大供奉的畫像，每一幅都用厚重的木框裝裱，畫中的人物或老或少，面容各異，但每一雙眼睛都帶著同一種沉靜的光芒。
千寒天跟在千道流身後，目光從那些畫像上一一掃過，腳步不疾不徐。
長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千道流推開門，側身讓千寒天先進。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室。
陳設簡樸，一張圓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盞魂導燈，暖黃色的光暈照亮整個房間。
窗簾拉得嚴實，看不到外面的夜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淡淡墨香混合的氣息。
千道流關上門，在圓桌一側坐下，抬手示意千寒天坐對面。
千寒天坐下，將隨身帶來的手杖靠在桌邊。他沒有先開口，安靜地等著。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緩緩開口：「寒天，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
千寒天微微點頭：「大供奉是為了天使神的傳承。」
「不只是傳承。」千道流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跳動的魂導燈光上，「是為了天使一族的未來。」
他頓了頓，將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繼續道：「大陸的局勢已經變了。武魂殿和童話帝國二分天下，伊娃占據了北境和星羅北部，比比東掌控著武魂城和南方諸郡。雙方對峙，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千寒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在這場戰爭中，武魂殿會扮演什麼角色，我無法確定。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無論大陸局勢如何變化，天使一族的血脈和傳承都不能斷。」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千寒天臉上：「所以，在我獻祭之前，我要把一些事情交代給你。」
千寒天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他知道「獻祭」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千道流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情：「天使神考的傳承，原本我已經有了一個最佳人選。但不是仞雪。」
千寒天微微皺眉。
「是凝雪。」千道流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個孩子擁有雪頂天鵝和六翼天使雙生武魂，先天滿魂力，天賦還在千仞雪之上。如果她接受天使神考，她將成為天使一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神位繼承人。」
千寒天沉默了片刻，問：「那她為什麼不接受？」
千道流苦笑了一下：「她說那是千仞雪的路，不是她的。她不願奪走屬於別人的東西。」
他將當時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白雪公主如何拒絕了他的提議，如何說天使神位更適合千仞雪，如何表示她要自己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神位。
千寒天聽完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要自己去找其他神考？」千寒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千道流點了點頭。
千寒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否定：「神考何其難尋。整個斗羅大陸，萬年來也只出過一個天使神。其他神位的傳承要麼已經斷絕，要麼被塵封在無人知曉的秘境之中。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算天賦再高，想在茫茫大陸上找到一處完整的神考傳承，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篤定：「我覺得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千道流沒有反駁。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桌面上那盞魂導燈跳動的光暈，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你是對的。但我了解那個孩子。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一定想好了要怎麼走。」
千寒天當時沒有再說什麼。他認同千道流的判斷，白雪公主的天賦確實萬中無一，但她放棄天使神考、獨自去尋找其他神考這件事，在他看來，風險太高，成功的機會太小。
那場密談結束後，千寒天便返回了古特雷斯丘陵。他按照千道流的囑託，將天使一族的力量重新整合，為可能到來的亂局做準備。
可他沒有想到，幾年之後，當大陸已經天翻地覆，當武魂殿已經覆滅，當童話帝國已經統一整片大陸時，千雲藍和千重浪會帶著這樣一個訊息回來。
議事廳里，千寒天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千雲藍和千重浪身上。
「你們說，那場覆蓋極北之地的極光，是你們親眼所見？」
千重浪點頭：「親眼所見。那道光芒從極北之地深處升起，蔓延至整片冰原的上空。範圍之大，色彩之絢麗，我從未見過。」
千雲藍補充道：「而且殿下出手的時候，那些光帶中蘊含的力量，那種層次，絕對超出了凡俗魂師的極限。我懷疑，那場極光就是殿下成神時引動的天地異象。」
千寒天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
他的腦海中翻湧著千道流當年那句「她要自己去找其他神考」。他當時不看好白雪公主，認為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千寒天甚至想過，如果白雪公主找不到神考，最後會不會回過頭來再接受天使神的傳承。
可如今，事實告訴他，他錯了。
白雪公主不僅找到了神考，還成功成神了。
千寒天緩緩睜開眼，目光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慨，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慶幸。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
「白雪公主在極北之地成神了。」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千寒天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今天使神千仞雪不知所蹤，天使一族恰好又出現了一位新的神明。這何嘗不是一種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從千重浪臉上移到千雲藍臉上，語氣比方才更加篤定：「我決定，重新調集人手，親自率隊前往極北之地，拜訪白雪公主。」
議事廳里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一位長老站起身：「族長，您親自去？」
「對。」千寒天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決斷。
「千仞雪不知所蹤，而白雪公主已經成神，她體內流淌的同樣是天使一族的血脈。如果她能回歸族地，天使一族就有了新的神明坐鎮。即便她不回歸，能與一位神明建立良好的關係，對族地而言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那位長老沉默了一下，然後微微頷首坐了回去。
千寒天轉向千雲藍和千重浪：「你們二人跟我一起去。雲藍見過白雪公主，熟悉她的氣息。重浪熟悉極北之地的路線。其餘六名族人留在族地休整。」
「是。」千重浪和千雲藍同時應聲。
千寒天重新坐回主位，提起筆，在面前那份物資調配的卷宗背面快速寫下了幾行字，然後將卷宗遞給候在一旁的弟子：「去庫房，按照這份清單調撥物資。十日之內準備完畢，我們十日後出發。」
弟子應聲領命，快步退出了議事廳。
千寒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照亮的丘陵輪廓上，沉默了很久。
白雪公主成神了。她做到了。當年那個被他認為做了錯誤決定的孩子，用自己的雙腳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
而在千里之外的昊天宗據地深處，另一場喜事正在悄然籌備。
距離唐月華的孩子出生已經有了一段時間。這個孩子如今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唐嘯身為宗主，他膝下沒有孩子，唐昊雖然有唐三，但唐三和他本就不親近，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唐念也是他的孩子，而唐月華更不用說了，這是她千盼萬盼得來的孩子，更是無比疼愛。
唐嘯三兄妹膝下只有唐念一個幼兒，宗門內對這個孩子都無比重視。
唐嘯雖然之前對這個生父不詳的孩子有些芥蒂，但在孩子出生後，又姓唐後，他對孩子的喜愛無比大。
那孩子生得白淨，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唐嘯第一次抱他的時候，唐念正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鬍鬚，用力一扯。
唐嘯當時沒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從那以後，他便常常去唐月華的院子裡看孩子。有時候坐在搖床邊上，有時候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轉圈。唐念不認生，誰抱都行，但最喜歡趴在唐嘯肩頭睡覺，口水把他的衣領浸濕一片也不在意。
唐月華看著唐嘯抱著孩子時的背影，心裡很複雜。
唐嘯對孩子越好，她就越覺得對不起大哥。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不能說，也不打算說。
唐念百天那天，唐嘯本想大辦一場。他讓人擬了一份賓客名單，從宗門內的長老、管事，到與昊天宗交好的各方勢力代表，林林總總列了幾十號人。
唐月華看到那份名單後，抱著孩子找到了唐嘯。
「大哥，百天宴的事，我想……小辦一場就好。」
唐嘯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懷中的唐念。那孩子正醒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怎麼了？」唐嘯問。
唐月華斟酌了一下措辭：「念兒還小，百天宴大辦的話，人多嘈雜，對孩子不好。而且大哥你也知道，這孩子生父不詳，如果大辦，外面那些人多半會問東問西。我不想讓那些閒話傳到念兒耳朵里。」
唐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唐月華說得有道理，但他心裡還是想給這個孩子一個體面的百天。
昊天宗宗主的侄子，若連百天都辦得寒酸，外人該怎麼看？
他想了想，說：「不大辦也行。但咱們自己家裡的人總要聚一聚。宗門內的長老、管事，還有你那些交好的姐妹，就這些人，不算外客。」
唐月華點了點頭：「好。」
於是百天宴便定了下來，就在昊天宗據地內部，沒有大張旗鼓地發請帖，只通知了宗門內的重要人物和唐月華少數幾個交好的朋友。
七寶琉璃宗送了一對白玉麒麟，通體溫潤無瑕，雕工精巧。藍電霸王宗送了一匹上等的雲錦，是用魂獸絲和冰蠶絲混織而成，柔軟而堅韌。
那些依附於昊天宗的中小家族更是爭先恐後地派人送來了賀禮，有送藥材的，有送首飾的，有送魂導器模型的，零零總總堆了小半間庫房。
唐嘯讓人把那些禮物都登記造冊，然後把其中那些太過貴重或者來歷不明的東西挑了出來，單獨存放，以備日後酌情退還。
百天宴當天，唐月華穿著一身新做的絳紫色長裙，長發用一枚銀簪松松挽起，抱著唐念坐在正廳的主位上。
唐念穿著一件大紅的小襖，頭上戴著一頂軟緞小帽，整個人圓滾滾的，像一顆剛出鍋的糯米糰子。
他被唐月華抱在懷裡，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那些圍過來的面孔。
唐嘯坐在主位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酒，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笑意。
那些長老和管事們輪流上前，說著吉利話，遞上紅包，伸手逗弄那個孩子。
唐念不怕生，誰逗他都笑，一笑就露出那兩個淺淺的酒窩，引得那些平日裡板著臉的長老們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唐月華抱著孩子，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配合著寒暄應答，但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廳外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唐昊的院子。
唐昊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