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返回與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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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月華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她知道如果唐昊清醒著,絕對不會碰她。

  可唐月華就是想要一個屬於他的孩子。

  哪怕這個孩子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哪怕她自己要一個人把這個孩子拉扯大。

  唐月華也心甘情願。

  從很多年前開始,她就喜歡唐昊了。

  那時候唐昊還在昊天宗,還沒有遇到阿銀,還是那個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昊天宗嫡傳弟子。她每次見到他,都會覺得心跳快上幾分,連說話都變得笨拙。

  後來唐昊離開了宗門,遇到了阿銀,有了唐三。

  唐月華知道那些事的時候,心裡疼得像被什麼東西絞著。

  但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是把那份感情深深地壓在了心底,用月軒的事務、用昊天宗的情報工作、用所有能填滿時間的忙碌來麻痺自己。

  再後來,唐昊回來了。

  帶著滿身傷,帶著滿身酒氣,帶著對阿銀永遠不會消散的思念。

  唐月華什麼都沒說。她只是安靜地替他收拾院子,替他熬湯,替他搬走那些空了的酒罈,替他蓋上被風吹掉的毯子。

  她什麼都不求。她只想站在他身邊,在他醉倒的時候扶他一把,在他難過的時候替他倒一杯熱茶,在他需要的地方留一盞燈。

  可那天晚上,唐月華還是沒忍住。

  幻夢醉是她花了大價錢才弄到的東西。萬年迷蝶的翅粉、萬年粉紅狐妖的心臟,以及幾種她費了許多功夫才尋到的特殊輔材,融合後製成的藥劑。

  藥效不會讓人完全失去意識,而是在醉酒的基礎上構建一層極其逼真的幻境,讓飲酒者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個人,聽到最想聽到的聲音。

  她讓唐昊看到了阿銀。她藉著阿銀的影子,和他度過了一夜。

  那天早晨唐昊醒來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神滿是震驚和愧疚。他以為是自己酒後亂性,以為是自己對不起她。

  唐月華當時什麼都沒說。她只是低著頭,流了一滴淚,然後說「沒事,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

  可那滴淚背後藏著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月華喜歡唐昊。所以她願意用這種方式得到他,哪怕只有一夜,哪怕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哪怕她要一個人承擔所有後果。

  懷中的孩子又哼了一聲,唐月華收回思緒,低下頭,將唐念抱得更緊了一些。

  「唐念。」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有媽媽。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

  昊天宗據地的議事廳里,唐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關於宗門產業最新情況的匯總報告。

  一名弟子匆匆走進來,躬身稟報:「宗主,月華小姐剛剛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唐嘯放下手中的報告,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鬆快。

  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些許:「知道了。去帳房支一筆錢,給月華那邊添些補品和衣物。孩子的東西也要備齊。」

  弟子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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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後的陽光照亮的庭院中,沉默了片刻。

  月華有孩子了。雖然她始終不肯說那個男人是誰,但這孩子至少姓唐,至少是昊天宗的血脈。有他和昊弟在,這孩子將來不會缺少照拂。

  只是——

  唐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這幾個月來唐昊的反常。

  自從那天孟醫師宣布月華有身孕之後,唐昊便比從前更加沉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日日飲酒,但整個人卻比從前更加消沉。他依舊住在那個院子裡,依舊獨自吃飯,依舊不與宗門的弟子來往。

  唐嘯去看過他幾次,每次都覺得他像是在躲著什麼。

  唐嘯當時只以為唐昊是被月華懷孕的訊息觸動了舊事,想起了阿銀,想起了那些不願提及的過往。他沒有多想,也沒有追問。

  可此刻,當弟子來報月華產子的訊息時,唐嘯心中卻忽然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那異樣來得快,去得也快,唐嘯沒有往下深究,只當是自己多想了。

  他搖了搖頭,將那點異樣從腦海中甩出去,重新拿起桌上的報告。

  而在據地深處那間院落里,唐昊坐在石桌旁的舊竹椅上,手中握著一隻空了的酒碗。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的山脊上,久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腳下拉到了牆根。

  他的腦子裡很亂。

  月華生了。他的孩子。

  不,月華沒有說那是他的孩子。她什麼都沒說。

  那天早晨他醒來的時候,她只是流了一滴淚,說「沒事」。然後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唐昊心裡清楚。

  那天晚上他雖然醉得厲害,但那些零碎的畫面,他都記得。

  他記得那雙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他記得有人在他耳邊低低地喊「昊哥」,他記得那具溫熱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

  他當時以為那是阿銀,以為那是一場夢。

  可後來他知道了。那不是夢。那是月華。

  唐昊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還有愧疚。

  那天早晨他醒來的時候,看著月華那張寫滿了複雜情緒的面容,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唐昊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說對不起,可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到根本無法承載那些已經發生的事。

  所以唐昊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轉過頭去,讓唐月華穿好衣服,然後聽見她推開門離開的腳步聲。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唐昊獨自坐在床沿,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過了很久才緩緩攥緊了拳頭。

  從那天起,他更沉默了。他不再喝酒,卻比從前更加消沉。

  他每天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從茂盛到落葉,從落葉到光禿,又看著新芽從枝頭鑽出來,一天天地長大。

  唐昊想起阿銀。

  想起那個藍色長髮的女人,想起她笑起來時那兩個淺淺的酒窩,想起她在山野里採花時編的花環,想起她最後獻祭時對他說「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唐昊又想起唐三。那個他從來沒有真正照顧過的兒子,如今已經長大了,去找他的姐姐了。

  然後他想起月華。

  想起她替他收拾院子時安靜的動作,想起她替他熬湯時專注的側臉,想起她那天早晨說「沒關係」時微微顫抖的嘴唇。

  ……

  另一邊,被白雪公主送離極北之地的千重浪等人,也返回了天使族地。

  古特雷斯丘陵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如同一頭伏臥的巨獸,灰白色的石牆與金色的天使紋路在日光中泛著沉靜而溫潤的光澤。

  千重浪帶著七名族人沿著那條穿行於丘陵間的小徑快步前行,步伐輕快而穩健,與離開時並無二致。

  每個人的衣袍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風塵僕僕的痕跡。

  他們的儲物魂導器中備著充足的物資,從替換的衣袍到洗漱用的清水一應俱全,早在抵達族地外圍時便已換洗完畢,將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

  千雲藍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一頭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面容沉靜,腳步從容。他的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回放著在極光遺蹟中的畫面。

  那雙被極光浸潤過的眼眸,那張平靜得如同萬年冰川的面容,那個「千凝雪」的名字。

  族地的守衛遠遠便認出了他們,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臉上露出明顯的驚喜:「重浪叔!你們回來了!」

  千重浪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如常:「族長在嗎?」

  「在議事廳。這段時間族長一直在等你們的訊息。」

  千重浪帶著一行人穿過族地外圍的石牆,沿著那條被無數族人踩過的青石板路向內走去。

  路兩側那些刻著六翼天使浮雕的建築在午後陽光中安靜地矗立著,偶爾有幾個族人從視窗探出頭來,看到他們後便匆匆縮回去,隨即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議事廳的門敞開著,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天窗傾瀉而下,在光潔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暈。

  千寒天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關於族地物資調配的卷宗,聽到腳步聲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從千重浪臉上掃過,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張從容的面孔,最後落在千雲藍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站起身。

  「回來了。」千寒天的聲音沉穩如常,聽不出太多情緒。

  「族長。」千重浪在長桌前停下腳步,微微躬身。

  千寒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親自走到一旁的茶桌前,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熱茶。

  這個動作讓千重浪愣了一下,但他沒有推辭,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

  千雲藍也接過了茶,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將體內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驅散乾淨。

  千寒天重新坐回主位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千重浪臉上:「說說吧,極北之地那邊什麼情況。」

  千重浪放下茶杯,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將他們在極北之地的經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進入冰原後的路線選擇,到那片被暴風雪覆蓋的區域如何超出預期,再到隊伍被風雪衝散後各自失散,最後他在冰岩背風處苦苦支撐時被一道光帶救走,在極光遺蹟中見到白雪公主的全過程,每一個環節都沒有遺漏。

  千重浪說完後,偏過頭看了千雲藍一眼:「雲藍,你補充一下。你在遺蹟里待的時間比我長,有些細節你比我清楚。」

  千雲藍放下茶杯,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比千重浪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族長,我在遺蹟里和殿下說了幾句話。她問了我極北之地的情況,也問了天使一族如今的狀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殿下告訴我,她在極北之地待了多年,從未感知到過千仞雪的氣息。她讓我們不必再在極北之地浪費時間。」


  千雲藍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他努力壓制的猶疑:「還有一件事,族長。殿下出手的時候,那些光帶中蘊含的力量,我雖然感知不真切,但那種層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即將說的話是否準確,然後才繼續開口:「那是我從未在凡俗魂師身上感受過的力量。比封號斗羅更強,比極限斗羅更深邃。」

  他抬起頭,看向千寒天:「族長,我覺得殿下她,可能已經成神了。」

  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

  千寒天坐在主位上,身體微微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千雲藍臉上,沉默著。

  他當然知道白雪公主是誰,知道她是千仞雪的女兒,知道她體內流淌著六翼天使的血脈。但千寒天還知道一些千雲藍他們不知道的事。

  在千道流獻祭之前,那位武魂殿的大供奉曾秘密召他前往武魂城。

  那是在千仞雪進入供奉殿深處接受天使神考後不久,千道流透過天使一族內部的聯絡渠道,向古特雷斯丘陵傳了一封信。

  信中沒有多寫什麼,只讓千寒天獨自前往武魂城,到供奉殿一敘。

  千寒天去了。

  他從古特雷斯丘陵出發,一路穿過數道武魂殿的關卡。每一道關卡的守衛在看到千道流派發的通行令牌後,都恭敬地放行,沒有多問一個字。

  當他抵達武魂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門外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將那座古老的城市勾勒出沉沉的輪廓。

  千寒天沒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徑直穿過那幾條被暮色籠罩的主街,朝著供奉殿的方向走去。

  供奉殿的大門在夜色中敞開著,門內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在穹頂灑落的金色光暈中靜靜矗立,面容慈悲而威嚴。

  千道流就站在那尊神像的正前方,深藍色的長袍垂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銀白色的長髮在金色光暈中泛著沉靜而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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