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獻祭
小舞被天夢冰蠶吵得沒辦法，終於在心裡開了口。
「天夢，」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我獲得神考了。」
精神海里安靜了一瞬。
天夢冰蠶的蠶影僵在半空中，小眼睛瞪得溜圓，蠶嘴巴微微張著，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蠶身才終於動了一下。
「你……你說什麼？」它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再說一遍？」
「我獲得神考了。」小舞重複了一遍，「森林女神的傳承。」
天夢冰蠶的蠶身猛地彈了起來。
它如同一顆被點燃的金色流星，在小舞的精神海中瘋狂旋轉，從水面彈到穹頂，又從穹頂彈回水面，每一次落地都會帶起一圈劇烈的漣漪。
「神考！神考！小舞你終於獲得神考了！」
它的聲音從精神海中炸開，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暢快與激動，震得小舞的太陽穴都跟著跳了兩下。
「本大人就知道！本大人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一定會獲得神考的！十萬年魂獸化形，天賦卓絕，又有本大人這個百萬年智慧魂環輔佐，你不成神誰成神！」
天夢冰蠶的蠶身在精神海中翻了一個跟頭，又翻了一個跟頭，金色的光芒亮得如同一輪被壓縮的小太陽。
「森林女神……好，好，好！」
它連說了三個好字，蠶尾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甩個不停。
小舞被它吵得腦仁疼，在心裡喊了一句：「行了行了，你冷靜點。」
「冷靜？本大人冷靜不了！」天夢冰蠶的聲音高亢得像是在唱歌。
「小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咱們離神位只有一步之遙了！意味著以後的不用死了！意味著從今往後，誰也不敢再欺負我們了！」
它說著說著，忽然從精神海深處伸出一條細長的金色精神力絲線，如同一條被點燃的引線般朝著冰晶雪蓮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去。
冰晶雪蓮那朵幽藍色的蓮花虛影正安靜地懸浮在精神海的角落裡，花瓣微微開合，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安靜。
天夢冰蠶的金色絲線纏上了那朵蓮花的莖稈。
然後它用力一拉。
冰晶雪蓮的虛影被它從角落裡拽了出來，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花瓣上沾滿了天夢冰蠶的金色光點。
「小蓮！」天夢冰蠶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歡快，「聽見了嗎！小舞獲得神考了！森林女神！咱們以後可以一起成神了！」
冰晶雪蓮的花瓣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它用兩根花瓣夾住了天夢冰蠶那條纏在自己莖稈上的金色絲線，用力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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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夢冰蠶的蠶身被扯得向前一彈，差點從水面栽進精神海的最深處。
「閉嘴。」冰晶雪蓮的聲音清冷如常，但細聽之下能分辨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吵死了。」
天夢冰蠶從水面上彈起來，蠶腦袋抖了抖，將沾在身上的水珠甩掉，然後扭著它那圓滾滾的身子在冰晶雪蓮周圍轉了三圈。
「小蓮你太冷淡了！本大人這是高興！這是激動！這是壓抑了無數年的期盼終於有了著落！」
冰晶雪蓮沒有再理它，只是安靜地收回了角落，花瓣重新合攏。
天夢冰蠶見它不搭理自己，也不惱，只是扭著身子在小舞的精神海里繼續轉圈，金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盪開，將整個精神海都染得暖洋洋的。
小舞走在回星斗大森林的路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直到現在，距離小舞獲得神考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了，天夢冰蠶的激動才緩和回來。
那幾天裡，它幾乎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在小舞的精神海里翻一個跟頭，翻完了就跟冰晶雪蓮絮叨幾句，絮叨完了又跟小舞念叨幾句，把「森林女神」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念了不知多少遍，念得小舞的耳朵都快起了繭子。
如今它總算消停了。
消停下來的天夢冰蠶縮回了精神海的角落，金色的蠶身盤成一團，小眼睛半闔著，偶爾冒出一兩句含混不清的嘟囔，又很快沉回那片溫潤的精神海水中。
小舞終於清靜了。
只是她的清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生命之湖。
晨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湖面上投下細碎而斑駁的光影，水汽氤氳，如同一層薄薄的輕紗在微風中緩緩流動。
湖邊那塊被無數魂獸踩過的平坦草地上，三道身影相對而坐。
小舞坐在最中間的位置，粉色的蠍子辮垂落在肩頭，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泰坦巨猿二明蹲坐在她左側，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小的山丘，棕黑色的毛髮在晨光中泛著粗糙的光澤。
兩隻燈籠大的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舞，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腳邊的一叢野草，將那些草葉一根一根地扯下來，又一根一根地插回土裡。
天青牛蟒大明盤繞在右側一棵古樹的粗壯枝幹上，修長的蛇身沿著樹幹緩緩垂下，尾尖幾乎要觸到湖面。
牛首低垂，那雙沉靜如水的蛇瞳半闔著，偶爾微微轉動，掃過小舞的側臉，又收回去，繼續落在湖面上。
三獸都沒有開口。
空氣里只有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石塊的細碎聲響，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魂獸的低吟。
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
小舞獲得神考了。
森林女神的傳承，那是真正的神位，是一扇通往神界的門。
只要小舞透過神考，她便會成為這片大陸上又一位登臨神位的存在。
而神考，是會完成的。
哪怕神考再艱難，再漫長，以小舞的天賦和資源，最多不過數年，便能跨過那道門檻。
數年。
對於十萬年魂獸來說，數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這個彈指一揮間，意味著小舞要離開了。
她要去神界了。
神界與下界之間的壁壘，是連神明都無法輕易跨越的界限。
那些飛升神界的存在，從此便會與斗羅大陸的一切割斷聯絡。
她們會在那片被雲海與光芒覆蓋的領域中度過漫長的歲月，而留在凡間的故人，將再也見不到她們的面。
大明和二明的壽元還很長。十萬年魂獸，若無天劫降臨，再活上千年也不成問題。
可再長的歲月，也經不起那道壁壘的隔絕。
小舞會走。她會越來越強，越來越接近那道門檻，然後有一天，她會跨過去，從他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而他們呢？
他們只是十萬年魂獸。
泰坦巨猿，天青牛蟒，星斗大森林核心區門戶的看守者。他們的實力在普通魂獸中算得上頂尖，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卻遠不夠看。
更關鍵的是，他們既沒有萬妖王那樣對植物規則的深刻感悟，也沒有碧姬那樣天生與生命法則的親和，更沒有赤王那樣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雄厚底蘊。
萬妖王卡在五十萬年的門檻上已不知多少年，碧姬雖被稱為星斗大森林第一治療魂獸，但那與成神所需的規則感悟是兩回事。
赤王更是接近三十萬年的修為，距離感悟法則、自主凝聚神位依舊遙遙無期。
而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他們的天賦和血脈，在星斗大森林的十萬年魂獸中也不過是中上之資。
當初被帝天選中看守核心區門戶，已經是他們一生中最大的機緣。至於自主凝聚神位？
那太遙遠了。遙遠到他們從未認真地想過這件事。
而幾天前，天夢冰蠶又提起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小舞在湖邊盤膝修煉，天夢冰蠶照例從她的精神海里溜了出來。
它那道金色的蠶影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又翻了個跟頭，蠶身在空中扭了幾扭，像是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終於找到了放風的空檔，歡快地朝著湖邊那棵古樹的方向飄了過去。
大明正盤繞在古樹的粗壯枝幹上打盹，牛首低垂，蛇瞳半闔，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垂在湖面，在水面上劃出一道一道細細的漣漪。
二明蹲在樹底下，巨大的手掌撐在膝蓋上，黃眼睛半眯著，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它的呼嚕聲震得腳邊那叢野草微微發顫。
天夢冰蠶飄到二明面前，懸停在它鼻尖上方三寸的位置，然後猛地將自己的蠶身一縮一彈，如同一顆金色的彈珠般在二明的鼻樑上彈了一下。
二明的呼嚕聲停了。
它慢吞吞地睜開一隻眼，黃眼睛的瞳孔還沒完全對焦，就看見一條金色的胖蠶在自己的鼻樑上蹦來蹦去，跳得跟個陀螺似的。
「二明！醒醒！本大人來找你玩了！」天夢冰蠶的聲音在精神力中傳開，帶著一種沒心沒肺的熱鬧。
二明哼了一聲，抬起手掌想把鼻樑上那條蠶撥開，動作卻是懶洋洋的，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天夢……別鬧……我要睡覺……」
「睡什麼睡！太陽都還沒下山呢！你們泰坦巨猿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活該修為上不去。」
天夢冰蠶一邊絮叨著，一邊從二明的鼻樑上跳下來，在空中翻了個滾，又飄到大明盤繞的那根枝幹旁邊，用蠶尾在大明的蛇鱗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明睜開蛇瞳，看了它一眼。
「大明，你說你天天盤在這棵樹上，除了修煉就是修煉，不悶嗎？你看看二明，人家好歹還知道曬太陽打呼嚕。你這連個動靜都沒有，跟塊石頭似的。」
大明沒有理它，重新闔上了蛇瞳。
天夢冰蠶見兩兄弟都不搭理自己，也不惱。它飄到二明頭頂那撮棕黑色的毛髮上，把自己盤成一團，金色的蠶身在那層厚實的皮毛里陷進去一半，像是躺進了一張天然的大床。
「舒服。」它感嘆了一聲。
二明瓮聲瓮氣地哼了一句：「天夢，你天天從小舞姐的精神海里跑出來，不怕她修煉出岔子？」
「出什麼岔子？本大人的精神力覆蓋著方圓百里，小舞那邊有點風吹草動本大人第一個知道。再說了，小舞現在在感悟森林女神的規則，本大人待在她精神海里反而會干擾她。」
天夢冰蠶在二明的皮毛里翻了個身，蠶身扭了幾扭，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二明，大明，本大人幾年前跟你們提過的那件事，你們想得怎麼樣了？」
二明偏了偏腦袋，那隻黃眼睛轉過來看了它一眼。
大明也重新睜開了蛇瞳。
看他們的反應，天夢冰蠶就知道他們忘了。
那兩個傢伙一個盤在樹上裝深沉，一個蹲在地上裝瞌睡，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天夢冰蠶氣得蠶身發抖，從二明的皮毛里彈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金色的蠶尾指著二明的鼻尖：「二明！本大人幾年前跟你們說的事，你是不是給忘了？」
二明那隻黃眼睛慢吞吞地轉了一下，粗大的手指撓了撓後腦勺，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啥事啊？你天天說那麼多，俺哪記得住。」
天夢冰蠶又把蠶身轉向大明：「大明，你呢？你總該記得吧？」
大明半闔著蛇瞳，尾巴尖在湖面上輕輕劃了一下，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也不記得了。
天夢冰蠶覺得自己要被這兩兄弟氣炸了。它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又翻了一個跟頭，金色的蠶身扭成一道誇張的弧線，然後猛地停住，懸在兩人中間，小眼睛裡迸出一種罕見的認真。
「獻祭。」天夢冰蠶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本大人說的是獻祭。你們兩個，獻祭給小舞。」
二明的黃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
大明盤繞在枝幹上的蛇身也微微收緊了一分。
天夢冰蠶見他們終於認真了，蠶身在空中晃了晃，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少見的鄭重：
「你們也看到了，小舞現在獲得了森林女神的神考。這是萬中無一的機緣，只要她透過神考，就能成神。但神考需要時間，需要魂環，需要足夠的底蘊支撐。」
「天夢，」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我獲得神考了。」
精神海里安靜了一瞬。
天夢冰蠶的蠶影僵在半空中，小眼睛瞪得溜圓，蠶嘴巴微微張著，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蠶身才終於動了一下。
「你……你說什麼？」它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再說一遍？」
「我獲得神考了。」小舞重複了一遍，「森林女神的傳承。」
天夢冰蠶的蠶身猛地彈了起來。
它如同一顆被點燃的金色流星，在小舞的精神海中瘋狂旋轉，從水面彈到穹頂，又從穹頂彈回水面，每一次落地都會帶起一圈劇烈的漣漪。
「神考！神考！小舞你終於獲得神考了！」
它的聲音從精神海中炸開，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暢快與激動，震得小舞的太陽穴都跟著跳了兩下。
「本大人就知道！本大人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一定會獲得神考的！十萬年魂獸化形，天賦卓絕，又有本大人這個百萬年智慧魂環輔佐，你不成神誰成神！」
天夢冰蠶的蠶身在精神海中翻了一個跟頭，又翻了一個跟頭，金色的光芒亮得如同一輪被壓縮的小太陽。
「森林女神……好，好，好！」
它連說了三個好字，蠶尾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甩個不停。
小舞被它吵得腦仁疼，在心裡喊了一句：「行了行了，你冷靜點。」
「冷靜？本大人冷靜不了！」天夢冰蠶的聲音高亢得像是在唱歌。
「小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咱們離神位只有一步之遙了！意味著以後的不用死了！意味著從今往後，誰也不敢再欺負我們了！」
它說著說著，忽然從精神海深處伸出一條細長的金色精神力絲線，如同一條被點燃的引線般朝著冰晶雪蓮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去。
冰晶雪蓮那朵幽藍色的蓮花虛影正安靜地懸浮在精神海的角落裡，花瓣微微開合，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安靜。
天夢冰蠶的金色絲線纏上了那朵蓮花的莖稈。
然後它用力一拉。
冰晶雪蓮的虛影被它從角落裡拽了出來，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花瓣上沾滿了天夢冰蠶的金色光點。
「小蓮！」天夢冰蠶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歡快，「聽見了嗎！小舞獲得神考了！森林女神！咱們以後可以一起成神了！」
冰晶雪蓮的花瓣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它用兩根花瓣夾住了天夢冰蠶那條纏在自己莖稈上的金色絲線，用力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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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夢冰蠶的蠶身被扯得向前一彈，差點從水面栽進精神海的最深處。
「閉嘴。」冰晶雪蓮的聲音清冷如常，但細聽之下能分辨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吵死了。」
天夢冰蠶從水面上彈起來，蠶腦袋抖了抖，將沾在身上的水珠甩掉，然後扭著它那圓滾滾的身子在冰晶雪蓮周圍轉了三圈。
「小蓮你太冷淡了！本大人這是高興！這是激動！這是壓抑了無數年的期盼終於有了著落！」
冰晶雪蓮沒有再理它，只是安靜地收回了角落，花瓣重新合攏。
天夢冰蠶見它不搭理自己，也不惱，只是扭著身子在小舞的精神海里繼續轉圈，金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盪開，將整個精神海都染得暖洋洋的。
小舞走在回星斗大森林的路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直到現在，距離小舞獲得神考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了，天夢冰蠶的激動才緩和回來。
那幾天裡，它幾乎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在小舞的精神海里翻一個跟頭，翻完了就跟冰晶雪蓮絮叨幾句，絮叨完了又跟小舞念叨幾句，把「森林女神」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念了不知多少遍，念得小舞的耳朵都快起了繭子。
如今它總算消停了。
消停下來的天夢冰蠶縮回了精神海的角落，金色的蠶身盤成一團，小眼睛半闔著，偶爾冒出一兩句含混不清的嘟囔，又很快沉回那片溫潤的精神海水中。
小舞終於清靜了。
只是她的清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生命之湖。
晨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湖面上投下細碎而斑駁的光影，水汽氤氳，如同一層薄薄的輕紗在微風中緩緩流動。
湖邊那塊被無數魂獸踩過的平坦草地上，三道身影相對而坐。
小舞坐在最中間的位置，粉色的蠍子辮垂落在肩頭，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泰坦巨猿二明蹲坐在她左側，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小的山丘，棕黑色的毛髮在晨光中泛著粗糙的光澤。
兩隻燈籠大的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舞，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腳邊的一叢野草，將那些草葉一根一根地扯下來，又一根一根地插回土裡。
天青牛蟒大明盤繞在右側一棵古樹的粗壯枝幹上，修長的蛇身沿著樹幹緩緩垂下，尾尖幾乎要觸到湖面。
牛首低垂，那雙沉靜如水的蛇瞳半闔著，偶爾微微轉動，掃過小舞的側臉，又收回去，繼續落在湖面上。
三獸都沒有開口。
空氣里只有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石塊的細碎聲響，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魂獸的低吟。
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
小舞獲得神考了。
森林女神的傳承，那是真正的神位，是一扇通往神界的門。
只要小舞透過神考，她便會成為這片大陸上又一位登臨神位的存在。
而神考，是會完成的。
哪怕神考再艱難，再漫長，以小舞的天賦和資源，最多不過數年，便能跨過那道門檻。
數年。
對於十萬年魂獸來說，數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這個彈指一揮間，意味著小舞要離開了。
她要去神界了。
神界與下界之間的壁壘，是連神明都無法輕易跨越的界限。
那些飛升神界的存在，從此便會與斗羅大陸的一切割斷聯絡。
她們會在那片被雲海與光芒覆蓋的領域中度過漫長的歲月，而留在凡間的故人，將再也見不到她們的面。
大明和二明的壽元還很長。十萬年魂獸，若無天劫降臨，再活上千年也不成問題。
可再長的歲月，也經不起那道壁壘的隔絕。
小舞會走。她會越來越強，越來越接近那道門檻，然後有一天，她會跨過去，從他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而他們呢？
他們只是十萬年魂獸。
泰坦巨猿，天青牛蟒，星斗大森林核心區門戶的看守者。他們的實力在普通魂獸中算得上頂尖，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卻遠不夠看。
更關鍵的是，他們既沒有萬妖王那樣對植物規則的深刻感悟，也沒有碧姬那樣天生與生命法則的親和，更沒有赤王那樣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雄厚底蘊。
萬妖王卡在五十萬年的門檻上已不知多少年，碧姬雖被稱為星斗大森林第一治療魂獸，但那與成神所需的規則感悟是兩回事。
赤王更是接近三十萬年的修為，距離感悟法則、自主凝聚神位依舊遙遙無期。
而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他們的天賦和血脈，在星斗大森林的十萬年魂獸中也不過是中上之資。
當初被帝天選中看守核心區門戶，已經是他們一生中最大的機緣。至於自主凝聚神位？
那太遙遠了。遙遠到他們從未認真地想過這件事。
而幾天前，天夢冰蠶又提起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小舞在湖邊盤膝修煉，天夢冰蠶照例從她的精神海里溜了出來。
它那道金色的蠶影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又翻了個跟頭，蠶身在空中扭了幾扭，像是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終於找到了放風的空檔，歡快地朝著湖邊那棵古樹的方向飄了過去。
大明正盤繞在古樹的粗壯枝幹上打盹，牛首低垂，蛇瞳半闔，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垂在湖面，在水面上劃出一道一道細細的漣漪。
二明蹲在樹底下，巨大的手掌撐在膝蓋上，黃眼睛半眯著，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它的呼嚕聲震得腳邊那叢野草微微發顫。
天夢冰蠶飄到二明面前，懸停在它鼻尖上方三寸的位置，然後猛地將自己的蠶身一縮一彈，如同一顆金色的彈珠般在二明的鼻樑上彈了一下。
二明的呼嚕聲停了。
它慢吞吞地睜開一隻眼，黃眼睛的瞳孔還沒完全對焦，就看見一條金色的胖蠶在自己的鼻樑上蹦來蹦去，跳得跟個陀螺似的。
「二明！醒醒！本大人來找你玩了！」天夢冰蠶的聲音在精神力中傳開，帶著一種沒心沒肺的熱鬧。
二明哼了一聲，抬起手掌想把鼻樑上那條蠶撥開，動作卻是懶洋洋的，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天夢……別鬧……我要睡覺……」
「睡什麼睡！太陽都還沒下山呢！你們泰坦巨猿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活該修為上不去。」
天夢冰蠶一邊絮叨著，一邊從二明的鼻樑上跳下來，在空中翻了個滾，又飄到大明盤繞的那根枝幹旁邊，用蠶尾在大明的蛇鱗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明睜開蛇瞳，看了它一眼。
「大明，你說你天天盤在這棵樹上，除了修煉就是修煉，不悶嗎？你看看二明，人家好歹還知道曬太陽打呼嚕。你這連個動靜都沒有，跟塊石頭似的。」
大明沒有理它，重新闔上了蛇瞳。
天夢冰蠶見兩兄弟都不搭理自己，也不惱。它飄到二明頭頂那撮棕黑色的毛髮上，把自己盤成一團，金色的蠶身在那層厚實的皮毛里陷進去一半，像是躺進了一張天然的大床。
「舒服。」它感嘆了一聲。
二明瓮聲瓮氣地哼了一句：「天夢，你天天從小舞姐的精神海里跑出來，不怕她修煉出岔子？」
「出什麼岔子？本大人的精神力覆蓋著方圓百里，小舞那邊有點風吹草動本大人第一個知道。再說了，小舞現在在感悟森林女神的規則，本大人待在她精神海里反而會干擾她。」
天夢冰蠶在二明的皮毛里翻了個身，蠶身扭了幾扭，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二明，大明，本大人幾年前跟你們提過的那件事，你們想得怎麼樣了？」
二明偏了偏腦袋，那隻黃眼睛轉過來看了它一眼。
大明也重新睜開了蛇瞳。
看他們的反應，天夢冰蠶就知道他們忘了。
那兩個傢伙一個盤在樹上裝深沉，一個蹲在地上裝瞌睡，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天夢冰蠶氣得蠶身發抖，從二明的皮毛里彈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金色的蠶尾指著二明的鼻尖：「二明！本大人幾年前跟你們說的事，你是不是給忘了？」
二明那隻黃眼睛慢吞吞地轉了一下，粗大的手指撓了撓後腦勺，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啥事啊？你天天說那麼多，俺哪記得住。」
天夢冰蠶又把蠶身轉向大明：「大明，你呢？你總該記得吧？」
大明半闔著蛇瞳，尾巴尖在湖面上輕輕劃了一下，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也不記得了。
天夢冰蠶覺得自己要被這兩兄弟氣炸了。它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又翻了一個跟頭，金色的蠶身扭成一道誇張的弧線，然後猛地停住，懸在兩人中間，小眼睛裡迸出一種罕見的認真。
「獻祭。」天夢冰蠶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本大人說的是獻祭。你們兩個，獻祭給小舞。」
二明的黃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
大明盤繞在枝幹上的蛇身也微微收緊了一分。
天夢冰蠶見他們終於認真了，蠶身在空中晃了晃，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少見的鄭重：
「你們也看到了，小舞現在獲得了森林女神的神考。這是萬中無一的機緣，只要她透過神考，就能成神。但神考需要時間，需要魂環，需要足夠的底蘊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