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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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蘭德文化程度不高,這是他自己心裡清楚的事。

  他認字,會算帳,能看明白魂師公會發的任務簡報,但要他坐下來看這種厚得能當磚頭用的理論書,還要背下來、寫進考卷里、寫出讓閱卷人滿意的內容……

  弗蘭德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拿起桌上那本《魂師教育理論基礎》,隨手翻開一頁。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螞蟻一樣爬滿紙面,弗蘭德看了兩行就覺得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他將書合上,放回桌面,聲音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頹喪:「這麼多書,我得看到什麼時候去?我這年紀了,還要從頭學這些東西……」

  弗蘭德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不通,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道:「要不……就算了,我好好退休養老算了。」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真的已經下定了決心。

  但弗蘭德那隻正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猶豫,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帶著一種被反覆按壓卻始終無法壓平的焦躁。

  玉小剛認識他這麼多年,太了解他了。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將那本被弗蘭德合上的書重新拿起來,翻到他隨手翻開的那一頁看了看,然後他側過頭,用一種極其平穩的語氣開口道:「地已經租了,錢已經付了。你要退租,按合同上的條款,租金不退。」

  弗蘭德的反應比玉小剛預想的更快。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大了一圈:「什麼?不退?我這才租了幾天!憑什麼不退!」

  「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玉小剛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你自己簽的字,白紙黑字。」

  弗蘭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他回想起自己那天在租賃處拿著筆簽字的場景,他當時急著把地方定下來,根本沒細看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大筆一揮就簽了字。

  他的氣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了下去,重新靠回椅背里,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悶的「嘖」。

  玉小剛看著他那副模樣,才放緩了語氣:「地都租了,錢都花了,你捨得就這麼浪費掉?」

  弗蘭德沒有回答。他當然捨不得。

  他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什麼「退休養老」、「就當打了水漂」,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史萊克學院是他一手拉扯起來的心血。

  如今孩子們散的散走的走,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重建,總不能還沒開始就自己先放棄了。

  柳二龍也在一旁幫腔,聲音比玉小剛更直接:「弗蘭德,你想想,你花了那麼多心思培養唐三他們幾個,學院名聲好不容易打了出去。

  現在大陸安定下來了,正是辦學的好時候。錯過這次,等再過幾年你年紀更大了,想動都動不了了。」

  弗蘭德聽著她的話,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書上,終於緩緩地、像是用盡了很大力氣般嘆了口氣:「行吧……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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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小剛和柳二龍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們知道弗蘭德已經做出了決定,再多說反而顯得多餘。

  柳二龍將桌上那摞書攏了攏,整齊地碼好。

  弗蘭德看著那摞書,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那教師資格證的事怎麼辦?你們倆跟我一起考?」

  玉小剛想了想:「我和你先考。二龍留在駐地那邊盯著施工進度,等我們拿到證了,再一起準備學院註冊的事。」

  弗蘭德沒有反駁。

  他雖然依舊覺得這件事很麻煩,但當退路被堵死之後,反而有了一種「既然只能往前走那就走到底」的乾脆。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魂師教育理論基礎》,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始看了起來。

  玉小剛也拿起了另一本書,翻開,目光掃過那些條目,在心中默默記著框架和要點。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弗蘭德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合上書,說:「明天再去買幾本工具書回來,光看這些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好。」玉小剛也放下了手中的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我明天去書店看看,有沒有歷年試題的參考冊子。」

  弗蘭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

  昊天宗。

  唐月華再次站在了唐昊的院門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與上次那件素白的裙裝款式相似,卻又微妙地有所不同。

  領口處多了一道淺銀色的滾邊,袖口收緊了些許,腰間系著一條極細的銀色腰帶,將那截腰身收得利落而不刻意。

  長發依舊沒有像往常那樣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只是鬆鬆地垂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在門前停了一下,指尖觸到門板時微微蜷了蜷,然後推開了門。

  院子裡還是那副老樣子。

  石桌上摞著幾隻空酒罈,舊竹椅歪歪斜斜地擺在老位置,椅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唐昊靠著椅背,半闔著眼,手中沒有拿酒碗,但身上依舊帶著那種被反覆浸泡過的酒氣。

  他聽到腳步聲,眼瞼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睜開。

  直到唐月華走到石桌邊,將食盒放下,碗碟與石面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唐昊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那些天以來的逃避與自我折磨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化作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僵硬,如同被凍住的湖面般無法動彈。

  他看著唐月華,她今日的打扮與上次相似,卻又有些不同。

  唐昊說不清哪裡不同,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面的邊緣,指節泛白。

  月華。

  那兩個字堵在他喉嚨里,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唐月華注意到了他的僵硬,卻沒有點破,也沒有退讓。

  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樣,將食盒裡的碗碟一一取出來,在石桌上擺好。

  一碗溫熱的湯羹,兩碟小菜,一雙竹筷,整齊地碼放在唐昊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二哥,」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刻意的溫柔或討好,「前幾日我那邊有些事要處理,忙得脫不開身,這才沒過來。今日總算空了些,就給你帶了些吃的。」

  唐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動。

  他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解釋些什麼,想要找到一個能讓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再那麼僵硬的切入口。

  但那些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無論如何都無法順暢地說出口。最終只是擠出了兩個字:「月華……」

  唐月華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將那雙竹筷輕輕擱在碗沿上,然後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平穩而自然:「二哥,吃飯吧。」

  唐昊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懟,沒有質問,沒有任何他預想中可能會出現的複雜情緒,只有一種如同湖面的平靜。

  唐昊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手指,拿起那雙竹筷,低頭開始吃飯。

  ……

  七寶琉璃宗。

  寧風致坐在書房的茶桌前,手中握著一杯剛沏好的清茶,目光透過裊裊升起的熱氣落在對面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

  寧榮榮坐在他對面,手中端著一杯茶,卻沒有喝。

  寧風致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開口道:「榮榮,這幾日見的幾個魂師,你感覺怎麼樣?」

  寧榮榮端起茶杯,藉著抿茶的動作微微垂下了眼帘。

  她早料到父親會問這個問題。

  自從七寶琉璃宗在明月城安頓好後,寧風致便開始為她物色合適的男魂師。

  那些年輕人大多是各個勢力或家族中天賦出眾、背景清白的青年俊彥,寧風致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安排一次見面,名義上是「多認識些朋友」,但實際上雙方都清楚那是什麼性質。

  寧榮榮曾經對此並無太大的反感,那時候大陸混亂,朝不保夕,她的生活重心完全在七寶琉璃宗上。

  她的一切都依託於宗門,父親為她安排的見面,她雖然談不上熱切,卻也沒有牴觸的理由。

  但如今不同了。

  她在政務廳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雖然職位不算高,但每天都有需要處理的事務,有需要審閱的卷宗,有需要接洽的部門。

  寧榮榮能感受到自己在做有價值的事,那是一種不同於宗門傳承的、屬於她自己的支撐。

  她如今並不需要依靠一段婚姻來維持自己的位置。她對那些被安排好的見面,也越來越感到一種無法掩飾的厭倦。

  但寧榮榮也清楚,自己對九寶琉璃塔武魂的傳承,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七寶琉璃宗傾盡資源將她的武魂從七寶推升到了九寶,她不可能對這個責任視而不見。

  「還好。」寧榮榮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性格都還不錯,也有幾個聊得來的。」

  「那有沒有覺得特別合適的?」寧風致問。

  寧榮榮沉默了片刻:「都挺好的,但也沒有那種……讓我覺得特別想要深入接觸的。」

  寧風致看了她一眼,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等她自己願意說更多,最終還是開口:

  「榮榮,我知道你覺得我在催你。但這件事,不是為父著急,是因為你的情況不同。九寶琉璃塔的武魂,如今全宗上下只有你一個人。如果這代斷了,以後再想重現,就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了。」

  「我知道。」寧榮榮的聲音低了幾分,「父親放心,我不會耽誤正事。只是最近政務廳那邊事情比較多,等忙完這一陣再說。」

  寧風致看著她,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寧榮榮端著茶杯又坐了一會兒,待杯中的茶徹底涼透後,她站起身,朝寧風致微微點頭:「父親,我先回政務廳了,還有幾份卷宗需要我處理。」


  不一會兒,寧榮榮便來到了政務廳所在的那棟石樓,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衛兵,腰杆挺得筆直。

  她邁上台階,穿過大門,沿著走廊向內走去。

  政務廳內部的格局她早已熟悉,穿過前廳後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兩側分布著各個科室的辦公室,盡頭處是一扇半掩的木門,推門進去便是她日常辦公的那間大辦公室。

  她推開那扇木門時,第一眼便看到了朱竹清。

  朱竹清正坐在靠窗的辦公位前,腰背挺直,手中握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份攤開的卷宗。

  午後的日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將她的側臉輪廓映得清晰分明,黑色的長髮被一根暗色的髮帶利落地束在腦後,那身淺灰色的勁裝在光線中泛著柔和的質感。

  寧榮榮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有些詫異。政務廳的辦公時間是有明確規定的,午休時段一般不會有太多人留在辦公室里處理公務。

  而且朱竹清所在的部門主要負責的工作是各地覺醒所的登記名冊覆核,雖然量不小,但通常不需要占用午休時間來完成。

  不過轉瞬寧榮榮便想明白了。自從伊娃那道關於魂師學院改革和覺醒所整合的政令下發之後,政務廳各部門的工作量便明顯增加了不少。

  那些原本各自為政的公國和王國學院如今需要逐一納入新的管理體系,每一所學院的檔案、師資、生源資訊都需要重新梳理登記,各地覺醒所的交接工作也在同步推進,需要協調的人手和部門不計其數。

  朱竹清大概是手頭還有沒處理完的檔案,便留下來繼續做了。她向來是那種不把事情做完不會輕易放下的人。

  寧榮榮邁步走進辦公室,朝著朱竹清的方向打了個招呼:「竹清,你還沒回去?」

  朱竹清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目光在寧榮榮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還有些東西沒弄完,就多待了一會兒。你呢?你不是說要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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