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昊哥,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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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月華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她沒有休息,而是徑直走向了書房,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唐月華在昊天宗據地的工作與在月軒時並無本質區別,負責收集各方勢力的動向資訊,篩選出其中有價值的線索,整理後呈報給宗門長老們參考。

  那些信函和卷宗從不同渠道匯集而來,有的來自明月城內,有的來自遠處的郡縣,還有的來自那些她多年經營下來的隱秘關係。

  她的情報渠道向來運轉有序,負責在明月城及周邊區域收集各類資訊的人員會定期將所見所聞匯總呈報,再由她統一篩選整理,剔除那些不可靠或無關緊要的部分,將真正有參考價值的條目謄抄出來呈送給宗門決策層。

  侍女端著茶盤走進來,將一壺新沏的熱茶放在桌角,又從袖中取出一疊封口完好的信函,輕聲道:「小姐,這是今日各處送來的匯總。西邊和南邊的幾份到得晚了些,剛整理好。」

  唐月華點了點頭,接過那疊信函,拆開第一封,目光快速掃過上面那些被記下的條目。

  大多是些日常動向,某地新任官員到任了,某家商會拿到了新的通行許可,某座城池的勢力統計出現了更換。

  這些都是需要記錄但不值得呈報的內容。

  她將這些條目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需要特別關注的異常,便將信紙擱在一邊,拿起第二封。

  拆開封口的瞬間,唐月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時,微微頓住了。

  那行字寫的是:玉小剛與柳二龍已暗中成婚。

  唐月華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停了一瞬。

  玉小剛和柳二龍。

  他們的身份和關係,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曾經在天斗城深耕多年的唐月華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玉小剛是玉元震的兒子,武魂變異羅三炮,終生卡在二十九級,直到後來才憑藉葛朵的丹藥勉強突破,但即便如此,在各方勢力看來,依舊是個廢物。

  柳二龍則是玉元震的私生女,當年憑藉這個身份在天斗城建立了藍電學院,只是後來改名為史萊克學院。

  兩人曾有過一段情。這些往事唐月華心裡清楚得很。

  唐月華放下信紙,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已經微涼的茶湯上,心底卻翻湧著一些她平日裡不會輕易觸碰的念頭。

  事實上,自從數年前史萊克學院併入藍電學院之後,玉小剛和柳二龍的關係就已經開始逐漸緩和了。

  但緩和歸緩和,兩人始終沒有真正走到一起。玉小剛那個人,唐月華見過幾次,知道他骨子裡是個極其好面子的人,那些關於他們關係的流言蜚語,始終不足以讓他鼓起勇氣跨出那一步。

  而且,這一世的史萊克學院中,沒有小舞從中調和,也沒有唐三開導。柳二龍和玉小剛之間的關係,進展得極其緩慢。

  一直到了大陸戰爭全面爆發,都沒有拉近幾步。

  後來,藍電霸王宗所在的綜合聯盟大勢已去,宗門弟子在奔逃途中遭遇了武魂殿的伏擊。

  柳二龍為了救玉小剛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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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玉小剛抱著她,血從她腰側的傷口湧出來,染了他一身,柳二龍的聲音很輕,帶著血沫的潮濕:「小剛,在我人生的最後時刻,你能給我一個名分嗎?」

  玉小剛以為她要死了,哭著答應了。

  然後輔助系魂師一治療,柳二龍便活蹦亂跳了。

  玉小剛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柳二龍卻一臉羞澀地湊到他身邊,說答應過的話可不能反悔。

  但玉小剛是那種不會反悔的人嗎?

  當然不是。

  所以他和柳二龍的關係又陷入了僵持。直到最近,柳二龍喝了酒,憑藉幾分醉意,才算真正拿下了玉小剛。

  唐月華放下信紙,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她想,同樣是相同的處境,玉小剛和柳二龍可以,她是不是也可以?

  ……

  這日。

  唐月華在房中整理好衣裝,望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輕撫過鬢角的髮絲。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長裙,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而是鬆鬆地垂落在肩頭,發尾處微微捲曲,恰好垂在鎖骨的位置。

  她的眉形刻意描得比平日更淡了一些,唇色也選了一種極其淺淡的色澤,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端莊沉靜,多了幾分如同晨霧般的朦朧與柔和。

  她提著食盒走出院門時,侍女正在廊下整理花枝,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今日的唐月華與往常有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一樣,便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唐月華沿著那條通往唐昊院落的青石路走得很慢,步伐與往常並無不同,但她的手指在食盒提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她推開院門時,唐昊依舊坐在那把舊竹椅上,手中握著半碗酒,目光落在院牆上方那片被切割成方形的天空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轉頭,只是將碗沿湊到唇邊,又灌了一口。

  唐月華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如同往常一樣,先將那幾隻空酒罈挪到一旁,然後將碗碟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好。

  這一次,除了那碗溫熱的湯羹和幾碟小菜之外,她還在食盒底層放了一隻細長的白瓷酒壺。

  唐月華如同往常一樣,將湯羹和小菜在石桌上一一擺好,又將那雙竹筷擱在碗沿,然後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唐昊身上:「二哥,先吃飯吧。空腹喝酒傷身。」

  唐昊聞言,放下手中的酒碗,動作遲緩地直起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溫熱的湯羹上。

  他沒有多說什麼,端起來喝了,又拿起竹筷夾了幾口菜,動作機械,看不出多少食慾,但也算不上抗拒。

  唐月華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催促,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是等他將碗裡的湯羹喝盡,才伸手將空碗收回食盒中。

  然後她微微俯身,從食盒底層將那隻細長的白瓷酒壺取了出來,放在石桌上,放在唐昊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唐昊的目光落在酒壺上,伸手便拿了過來,拔開壺塞,仰頭就往嘴裡灌。

  酒液入口的瞬間,唐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酒與他平日裡喝的那些粗劣烈酒不同,入口時帶著一種極其柔和的口感,如同被反覆過濾過的山泉,順著喉嚨滑落時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刺激,只留下一層溫潤的餘韻在舌尖緩緩散開。

  唐月華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那副毫無防備的灌酒姿態上,心中微微動了一下。

  這壺酒是她專門調配的,說是酒,不如說是一劑經過精心包裝的藥引。

  她用了幾種對封號斗羅而言不易察覺的輔料調和,讓酒液的口感呈現出一種與尋常藥酒截然不同的柔和質地。

  她特意選了這種不會被唐昊察覺的配方,為的就是讓他毫無防備地喝下去。

  但她並沒有立刻沉默地看著他喝。

  唐月華在唐昊灌到第三口時,忽然向前邁了半步,抬起手,指尖輕輕搭在酒壺的底部,將壺嘴從他唇邊微微抬開了一絲縫隙。

  「二哥,」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少喝點。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養身酒,不宜飲太多。」

  唐昊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因為方才那幾口酒的浸潤而微微泛著渾濁,但唐月華那擔憂的語氣落入他耳中時,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般盪開了一圈極其短暫的漣漪。

  他沒有懷疑她。

  在他看來,唐月華是他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不會害他的人,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送來不同的藥酒,讓他調養被酒精反覆侵蝕的身體,這壺酒和之前的那些並無區別。

  而且,唐昊此刻確實需要酒精。

  那些清醒的時刻太過漫長,漫長得讓那些被反覆咀嚼過太多次的畫面一層接一層地浮上來,如同水底的淤泥被攪動後翻湧的渾濁。

  他不想看見那些畫面,不想想起那些已經無法挽回的過往。

  他只想喝到失去意識。

  唐昊的手微微用力,將酒壺從唐月華指尖下重新抬起,仰頭又灌了一大口,動作比方才更加利落,像是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徹底沉入那片混沌之中。

  唐月華站在他身側,沒有再次阻攔。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唐昊那張因為飲酒而微微泛紅的面容上,心中默數著時間。

  唐昊喝酒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

  最開始那幾口灌得又快又猛,如同在追趕什麼,但隨著壺中的酒液逐漸見底,他的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

  那隻白瓷酒壺在他手中微微傾斜,壺嘴中流出的酒液已經越來越細,最後只剩下幾滴沿著壺口邊緣緩緩滑落,在石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濕痕。

  唐昊將空酒壺放回桌面,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落在前方那棵矮樹上,又移開,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讓他聚焦的點。

  唐月華等他放下酒壺,才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二哥,你醉了,我扶你進去休息。」

  唐昊沒有說話,任由她攙扶著站起身來,踉蹌著朝屋內的方向走去。

  唐月華將唐昊扶到床邊坐下時,他的身體如同一座正在緩慢傾斜的山嶽般向後靠去,後腦勺落在枕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唐月華沒有立刻離開。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俯身替他擦拭額角的汗漬。

  手指隔著薄薄的手帕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她能感受到他因為酒精而加速的心跳正在他頸側持續跳動著。

  唐月華的動作停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張因為醉酒而微微泛紅的面容上,指尖隔著帕子輕輕划過他的眉眼輪廓,如同在描摹一件她已經看過了無數次卻依舊想要記住的東西。

  然後唐昊的眼睛開始變得迷離。

  那是一種不同於單純醉酒的恍惚,他的瞳孔微微擴散著,目光的焦點在唐月華臉上緩慢地移動,像是正在從一片模糊的光影中努力辨認著什麼。

  唐月華知道藥已經起效了。

  那是她花了大價錢才弄到的東西。萬年迷蝶的翅粉、萬年粉紅狐妖的心臟,以及幾種她花了許多功夫才尋到的特殊輔材,融合後製成的幻夢醉。

  藥效不會讓人完全失去意識,而是在醉酒的基礎上構建一層極其逼真的幻境,讓飲酒者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個人,聽到最想聽到的聲音。

  唐昊的目光落在唐月華臉上,那層渙散正在緩慢地凝聚,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模糊:「阿銀……你來了?」

  唐月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繃緊了一瞬。

  她今日的打扮,確實刻意模仿了阿銀。

  素白色的長裙,鬆散垂落的髮絲,淺淡的眉形和唇色,這些細節或許在平日裡不會引起注意,但在幻夢醉的作用下,它們足以讓唐昊的感知產生偏差。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昊哥。」唐月華的聲音很輕,如同被風吹過的水面般微微顫動,「你醉了。」

  那模糊的稱呼落在唐昊耳中,在幻夢醉與酒精的雙重作用下扭曲重組,化作他潛意識中最渴望聽到的那個稱謂。

  他緩緩抬起手,那隻因為常年握錘而布滿厚繭的大手緩緩抬起,落在唐月華的手背上,力道比她預想的要輕得多,像是怕驚碎什麼幻影般。

  唐月華沒有抽回手。

  唐昊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醉酒之人特有的執拗,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不肯鬆開。

  他渙散的目光在她臉上反覆流連著,唇間又溢位了一聲含混的「阿銀」,那聲音比方才更低,帶著一種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

  唐月華的呼吸微微凝了一瞬。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藉著被唐昊拉拽的那股力道,身體向前傾倒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如同站立不穩般跌在了唐昊身上。

  唐昊一個翻身,將唐月華壓在身下,壓得她整個人都陷進了床褥之中。

  唐月華在被壓住的瞬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昊哥,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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