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雅莉
老周像是聽見了「狼盜」兩個字。
那顆已經變形的頭顱，朝唐漢這邊偏了偏。
下一刻，他四肢在泥雪裡同時蹬實。
磚面「砰」地陷下去一塊，凍泥混著碎石飛濺開。一道青黑色殘影貼著街面暴起，裹著刺鼻的腥風，直撲邊上的霍雨浩，他能清晰辨出，這是場中最弱的目標。
「雨浩小心！」唐雅失聲喊出來。
但霍雨浩卻並沒有躲避，在旁人眼中速度奇快的青影，在霍雨浩眼中卻變成一個個慢動作，無論是扭腰、踏步、伸爪。霍雨浩的眼睛都可以清晰的捕捉到他每一個動作。
霍雨浩眉心一緊，一縷凝練的精神力無聲刺出。
沒有半點聲響，撲到半空的老周猛地一晃，像被無形的鈍器砸中了眉心，身體的重心頓時失了平衡。
唐漢沒浪費這眨眼的空隙。
「青藤索。」
數道墨青色藤蔓破雪而出，纏上老周的雙臂、腰腹。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啊！」
婦人瘋了似的從後面撲上來，用單薄的肩膀死死護住那顆還在低吼的狼頭，「大人高抬貴手，放過他吧……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海神爺咋就這麼罰我們家……」
她哭得喘不上氣，用手擦著老周嘴角淌出的黑血，眼淚砸在冰泥里，砸出小小的坑：「求求你們救救他……他不是怪物啊……」
街口忽然響起急促的哨聲。
「周圍人群退後！這裡是星恆警務！」
七八名深灰制服的警員持著防暴棍，把周圍看熱鬧的人後趕到警戒帶後。
警員身後，兩名背急救箱的醫護人員快步擠進圈子裡面，最前面走著個穿白色長風衣的年輕女人。
她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墨綠色的長髮在腦後隨便束成馬尾。白色風衣下沾染了幾個黑色的斑點，一看就是剛從別的事故現場趕過來的。
一名警員快步跟到她身旁，低聲提醒道：「雅隊，這個人剛才襲擊了路人，按照規定我們應該先將他控制住。」
雅莉沒有回頭，只是蹲下身檢查老周的瞳孔和脈搏：「先把人救下來吧，你們再按規定辦。」
雅莉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失去意識的老周，輕聲念道：「願天使庇佑眾生。」
她隨即單膝跪進血泥中，雙手按上老周劇烈起伏的胸膛。
下一瞬，磅礴沉靜的生機從她體內鋪展開。
黃、黃、紫、紫、黑、黑、黑。
七圈魂環從她腳下盤旋升起，最外圈的黑色魂環沉得讓空氣都微微一滯。
七環魂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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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下意識地捂住了小嘴，眼底滿是驚駭：「她……她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居然已經是魂聖了？！」
大量柔和的生命氣息從女子掌心鋪開，將老周殘破的身體籠罩進去。就連唐漢用來束縛他的青藤索，也在這股力量下抽出幾片嫩芽。
祈願天使並不是以戰鬥見長的天使武魂。
這種武魂的魂力成長甚至比普通魂師更加艱難，卻能夠在一次次救治中承接病患與傷者自然產生的感激與祈願，將那種近乎無形的信仰之力一點點化為自身修為。救的人越多，積累越深，它所能調動的生命力量也越龐大。
而眼前這個年輕女人體內沉澱的那股生命氣息，顯然已經遠遠超過普通治療系魂師。
唐漢目光落在她的武魂氣息上，終於想起了一個名字。
「祈願天使……」
唐雅猛地看向他。
唐漢沉聲道：「斗羅監察團的雅莉。」
但白光里的搶救並不順利。
雅莉臉色很快白了一層，額角滲了冷汗。老周體內那股暴烈的異化魂力已經跟身體交織在一起，淨化之力並不能全面清除其體內的力量。
雅莉仔細感知了片刻，臉色逐漸凝重下來：「異化魂力已經侵入其身體，我現在只能吊住他的生機。」
霍雨浩蹲在兩步外，靈眸里的世界在不斷放慢。
「大姐姐，我叫霍雨浩。」他往前挪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第一魂技能觀察身體動作的細微變化，還能共享給別人。也許能幫你判斷他哪裡還在繼續異變。」
雅莉動作一頓，側頭看向這個右臂還纏著夾板的少年。
「精神探測共享？」
雅莉看了一眼霍雨浩腳下那枚白色魂環，又看了一眼老周已經開始下降的生命體徵。
她只猶豫了一瞬，便主動放開了精神防備。
「好，別勉強自己。」
一股微涼的感知流無聲切入。
老周急促的呼吸、皮膚下不規律的肌肉抽動、骨骼牽動造成的細微起伏頓時清晰了許多。
雅莉閉上眼，自己的魂力順著那些異常位置向內探去。
數息之後，她睜開眼。
「找到了。」
雅莉眼神一厲，沒有半分遲疑，右手指尖凝起一道白金般的光，第一魂環驟然亮起。
「第一魂技，淨化。」
白金色光芒沿著幾處魂力失控最嚴重的位置滲入。
老周猛地繃緊身體，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原本仍在向外瘋長的青毛終於停了下來，幾處膨脹的肌肉也逐漸鬆弛。
那股狂躁的風屬性魂力沒有完全消失，卻被一層層壓回體內，再沒有繼續衝擊他的四肢。
雅莉沒有繼續強行淨化。
已經發生錯位的骨骼沒有復原，胸腹間的出血反而更加明顯。
「異化暫時壓住了。內臟大面積滲血，得立刻送星恆醫院急救。」
雅莉收回魂環，扶著膝蓋微微起身，止住了要下跪的婦人，轉頭朝後招手：「擔架抬上來，輕點。」
「隊長！」
兩名警員快步跑過來，手裡拎著從診所搜出的兩支試劑：「前門已經封鎖了，不過後巷剛才有人翻牆出去，我們的人沒攔住……」
話音未落，診所後牆的窄巷裡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王秋兒踩著泥雪從巷口走了出來。她一隻手裡還穩穩托著那盒沒吃完的糖炒栗子，另一隻手拎著個穿髒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像拎著豬仔似的。
男人懷裡死死抱著一隻藥箱，即使被王秋兒提在半空，也沒有撒手。
王秋兒走到警戒帶邊，把人放到雪地上。
「他從後牆翻出去的時候，被我撞見了。」
中年男人剛落地便掙開她的手，衝著已經被抬走的擔架喊道：「箱子裡有抑制劑！剛才那個病人不能直接做強效淨化，他的魂力已經和異化組織結合了！」
幾名警員立刻上前按住他。
男人卻還在盯著擔架離開的方向。
「先把藥送過去！」
幾名警員眼角一跳，核對身份後低聲道：「沒錯，雅隊，這就是裴衡。」
隨行的監察幹員順勢撬開裴衡留下的公文箱，翻出厚厚一疊帳冊和實驗記錄。
「雅隊，不對勁……這裡登記了四十七個受試編號，都有詳細身體數據。」
幹員手指壓在紙頁最下方，聲音壓得很低：「昨晚星恆醫院送進重症隔離艙的七個患者，名字全在前面。」
雅莉接過最上面那份文件，快速掃了幾眼：「他們都簽了知情同意書？」
監察幹員點頭道：「四十七個人全都簽了，而且每份都按了手印，補貼從二十到五十銀不等。」
雅莉轉頭看向幾名警員：「診所立即封鎖，所有物品全部作為證物登記。裴衡先行羈押，在藥劑來源查清以前，不允許任何人接觸這裡的東西。」
監察幹員點頭記下命令。
雅莉又補了一句：「名單單獨抄一份，四十七個人全部通知複查。已經出現異常反應的人優先送往總醫院。」
監察幹員遲疑了一下：「雅隊，這麼多人一起做檢查，緊急醫療額度可能不夠。」
雅莉看了他一眼：「人命關天，先走監察團的緊急救助額度，後續覆核由我簽字。」
長街上的風，仿佛又冷了幾分。
雅莉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霍雨浩。
雅莉走到霍雨浩面前，先看了一眼他右臂上的夾板，隨後才說道：「雨浩，總醫院還有七名患者，情況可能比這個人更加嚴重。你的精神探測共享確實能夠幫到他們。」
雅莉停頓了一下，又看向唐雅和唐漢：「不過雨浩自己還有傷，這件事不能由我一個人決定。你們先商量，如果身體不方便，我再想其他辦法。」
霍雨浩剛要點頭，唐雅仍然一步跨了上來，按住霍雨浩的左肩：
「不行，我們十點四十還要坐車去天斗。雨浩自己的傷都還沒好，今天已經幫了這麼多忙了。」
嗚——
遠處，星恆南站調度塔頂的高音鐵皮喇叭，驟然在風雪裡拉響沉悶的汽笛。
緊接著，調度員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今晨巡檢發現鐵軌附近路基沉降，西向客運列車即刻暫停運行，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唐雅的表情當場僵住。
「我怎麼運氣這麼倒霉！？」
唐漢站在一旁，拍了拍棉袍袖口的冰渣，臉色沒什麼波瀾：「聽這動靜，今天是走不了了。」
王秋兒從紙包里剝出顆栗子塞進嘴裡，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其無關的樣子。
雅莉則步走到公文箱旁，翻開那疊單據。
最底層壓著張泛黃的物資流轉清單，上面印著一串被劃掉的數字：【APTX-4869】。
旁邊的監察幹員注意到她的表情，低聲問道：「雅隊，這個編號有問題？」
雅莉重新確認了一遍編號前四位，神色慢慢沉了下來：「我以前在好像監察團的協查檔案里見過這個編號。」
回憶一會後，她才道：
「這是聯邦魂導研究院早年用過的編號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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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群退後！這裡是星恆警務！」
七八名深灰制服的警員持著防暴棍，把周圍看熱鬧的人後趕到警戒帶後。
警員身後，兩名背急救箱的醫護人員快步擠進圈子裡面，最前面走著個穿白色長風衣的年輕女人。
她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墨綠色的長髮在腦後隨便束成馬尾。白色風衣下沾染了幾個黑色的斑點，一看就是剛從別的事故現場趕過來的。
一名警員快步跟到她身旁，低聲提醒道：「雅隊，這個人剛才襲擊了路人，按照規定我們應該先將他控制住。」
雅莉沒有回頭，只是蹲下身檢查老周的瞳孔和脈搏：「先把人救下來吧，你們再按規定辦。」
雅莉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失去意識的老周，輕聲念道：「願天使庇佑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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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動作一頓，側頭看向這個右臂還纏著夾板的少年。
「精神探測共享？」
雅莉看了一眼霍雨浩腳下那枚白色魂環，又看了一眼老周已經開始下降的生命體徵。
她只猶豫了一瞬，便主動放開了精神防備。
「好，別勉強自己。」
一股微涼的感知流無聲切入。
老周急促的呼吸、皮膚下不規律的肌肉抽動、骨骼牽動造成的細微起伏頓時清晰了許多。
雅莉閉上眼，自己的魂力順著那些異常位置向內探去。
數息之後，她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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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猛地繃緊身體，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原本仍在向外瘋長的青毛終於停了下來，幾處膨脹的肌肉也逐漸鬆弛。
那股狂躁的風屬性魂力沒有完全消失，卻被一層層壓回體內，再沒有繼續衝擊他的四肢。
雅莉沒有繼續強行淨化。
已經發生錯位的骨骼沒有復原，胸腹間的出血反而更加明顯。
「異化暫時壓住了。內臟大面積滲血，得立刻送星恆醫院急救。」
雅莉收回魂環，扶著膝蓋微微起身，止住了要下跪的婦人，轉頭朝後招手：「擔架抬上來，輕點。」
「隊長！」
兩名警員快步跑過來，手裡拎著從診所搜出的兩支試劑：「前門已經封鎖了，不過後巷剛才有人翻牆出去，我們的人沒攔住……」
話音未落，診所後牆的窄巷裡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王秋兒踩著泥雪從巷口走了出來。她一隻手裡還穩穩托著那盒沒吃完的糖炒栗子，另一隻手拎著個穿髒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像拎著豬仔似的。
男人懷裡死死抱著一隻藥箱，即使被王秋兒提在半空，也沒有撒手。
王秋兒走到警戒帶邊，把人放到雪地上。
「他從後牆翻出去的時候，被我撞見了。」
中年男人剛落地便掙開她的手，衝著已經被抬走的擔架喊道：「箱子裡有抑制劑！剛才那個病人不能直接做強效淨化，他的魂力已經和異化組織結合了！」
幾名警員立刻上前按住他。
男人卻還在盯著擔架離開的方向。
「先把藥送過去！」
幾名警員眼角一跳，核對身份後低聲道：「沒錯，雅隊，這就是裴衡。」
隨行的監察幹員順勢撬開裴衡留下的公文箱，翻出厚厚一疊帳冊和實驗記錄。
「雅隊，不對勁……這裡登記了四十七個受試編號，都有詳細身體數據。」
幹員手指壓在紙頁最下方，聲音壓得很低：「昨晚星恆醫院送進重症隔離艙的七個患者，名字全在前面。」
雅莉接過最上面那份文件，快速掃了幾眼：「他們都簽了知情同意書？」
監察幹員點頭道：「四十七個人全都簽了，而且每份都按了手印，補貼從二十到五十銀不等。」
雅莉轉頭看向幾名警員：「診所立即封鎖，所有物品全部作為證物登記。裴衡先行羈押，在藥劑來源查清以前，不允許任何人接觸這裡的東西。」
監察幹員點頭記下命令。
雅莉又補了一句：「名單單獨抄一份，四十七個人全部通知複查。已經出現異常反應的人優先送往總醫院。」
監察幹員遲疑了一下：「雅隊，這麼多人一起做檢查，緊急醫療額度可能不夠。」
雅莉看了他一眼：「人命關天，先走監察團的緊急救助額度，後續覆核由我簽字。」
長街上的風，仿佛又冷了幾分。
雅莉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霍雨浩。
雅莉走到霍雨浩面前，先看了一眼他右臂上的夾板，隨後才說道：「雨浩，總醫院還有七名患者，情況可能比這個人更加嚴重。你的精神探測共享確實能夠幫到他們。」
雅莉停頓了一下，又看向唐雅和唐漢：「不過雨浩自己還有傷，這件事不能由我一個人決定。你們先商量，如果身體不方便，我再想其他辦法。」
霍雨浩剛要點頭，唐雅仍然一步跨了上來，按住霍雨浩的左肩：
「不行，我們十點四十還要坐車去天斗。雨浩自己的傷都還沒好，今天已經幫了這麼多忙了。」
嗚——
遠處，星恆南站調度塔頂的高音鐵皮喇叭，驟然在風雪裡拉響沉悶的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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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巡檢發現鐵軌附近路基沉降，西向客運列車即刻暫停運行，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唐雅的表情當場僵住。
「我怎麼運氣這麼倒霉！？」
唐漢站在一旁，拍了拍棉袍袖口的冰渣，臉色沒什麼波瀾：「聽這動靜，今天是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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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則步走到公文箱旁，翻開那疊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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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監察幹員注意到她的表情，低聲問道：「雅隊，這個編號有問題？」
雅莉重新確認了一遍編號前四位，神色慢慢沉了下來：「我以前在好像監察團的協查檔案里見過這個編號。」
回憶一會後，她才道：
「這是聯邦魂導研究院早年用過的編號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