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秋兒辭冬》
西北獵魂管理站西廣場候車廳。
獸潮餘波未平，立柱上的擴音魂導器隔三差五播報線路調整。人流混雜，空氣里混著金屬、消毒藥劑和烤餅的甜香。
唐漢去買去星恆城的車票，唐雅拉著霍雨浩鑽進角落的書報鋪。
老闆正翻著卷邊遊記，抬頭道：「小姑娘，要什麼啊？」
「《冰與火之歌》百周年紀念版。」
老闆朝書架頂層一點：「又是這本書。還是作家的錢好掙啊，大差不差的內容換一個封面嫁價錢就能翻上三倍。」
唐雅踮腳抽下厚書，黑底封皮盤著冰藍與赤紅兩道紋，燙銀書名泛著冷光。
霍雨浩掃了眼：「小雅姐，你愛看這個？」
「當年鈞天女生宿舍人手一本。」唐雅把書往懷裡一抱，「甚至有的女生還有三本，一本收藏，一本自己閱讀，還有一本拿去傳教。」
「傳教？」
「就是宣傳這本書。」
霍雨浩伸手想翻，唐雅啪地按住書角，語重心長地說道：「雨浩，你現在看不合適。」
這時，旁邊傳來金幣落櫃的脆響。
兩人同時偏頭。
書攤另一側站著個姑娘，罩件不合身的舊外套，衣擺袖口沾著暗血，靴底結著星斗外圍的黑泥，像是剛從林子裡出來。兜帽壓得低，只露一截下巴，腰間掛著枚做工精細的儲物魂導器。
櫃檯上攤著本剛拆封的《聖印騎士》第四卷，她推過去一枚金魂幣：「拿一本這個。」
老闆眼睛一亮，把金幣扒到自己跟前：「好嘞，正好一枚金魂幣。」
「想錢想瘋了吧你？」
唐雅一步跨上前，把書往櫃檯上一拍：「六十六銅的書，你敢收一金魂幣？」
老闆臉色一變：「呃呃，這個獸潮剛過，運費貴……」
「少來，你就是看人不懂就坐地起價？」
旁邊幾名候車的魂師望了過來，老闆瞥了眼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悻悻把金幣推回來，拉開錢櫃找零。
姑娘盯著桌上陸續擺開的銀幣銅幣，眼裡露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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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語氣軟了下來：「第一次自己買東西？」
姑娘點頭：「以前都是別人買給我。」
唐雅把金幣塞回她手裡，拈起一枚銀幣一枚銅幣：「一金換十銀，一銀換百銅，記住了。」
她當面把錢分好：「以後買東西先看外面的標價，不要別人家說多少給多少。」
姑娘看著兩堆錢：「所以他剛才是在騙我？」
「對。」
「果然和龍叔說的一樣。」
「龍叔是誰？」
姑娘接過書：「家裡人。那你為什麼幫我？」
「本門主就是這樣路見不平的人。」唐雅笑了笑，「看你也不小了，怎麼買本書都迷迷糊糊的。」
姑娘動作微頓，抬手摘掉兜帽。
純金色長髮散落下來，眉眼帶著青澀，五官精緻，一雙赤紅色眼瞳醒目得很——乾淨，鋒利，像冬雪底下壓著兩點火星。
霍雨浩本來還在想唐雅為什麼不讓他翻書。這一下，剛張開的嘴忘了合，愣在原地。
自打獲得第一魂環後，他五感比從前敏銳許多，周圍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耳朵。
可此刻，周遭的嘈雜聲全像被抽走了。
他只看得到那頭金髮，和那雙正巧抬起來的赤紅色眼睛。
霍雨浩猛回神，耳根一熱，趕緊低頭盯懷裡的書。
唐雅沒注意，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書上：「你也看木先生？」
「嗯。」
「第三卷看完了？」
「看完了。」
唐雅頓時來了精神：「那個伊姓老者最後真死了？」
姑娘眼眸一沉：「是啊，不過好像作者說會在他的封筆作中安排登場吧。」
唐雅狠狠點頭：「可惜了，前面鋪那麼久，結果說死就死。」
姑娘低頭看了眼書，臉色更差了。
霍雨浩站在旁邊，看著兩人認識不到一盞茶功夫就因為一本書站到同一陣線，心裡暗自感嘆女生的友誼真神奇。
唐雅聊了半天想起問名字，拍了拍胸口：「我叫唐雅，他是霍雨浩。你叫什麼？」
姑娘明顯頓了一瞬。
霍雨浩恰好抬眼，看見她目光先往唐雅肩後掃了一下，書架上層立著《星斗王紀》，再往下半層，是本淺黃色小冊子《秋兒辭冬》。
目光只停了極短一瞬。
姑娘收回視線：「王……王秋兒。」語氣平淡得像這名字用了很多年。
唐雅笑了：「王秋兒？挺好聽的。」
隨後唐雅從霍雨浩懷裡拿回自己的書。王秋兒也看向那本黑底燙銀的封皮：「這是新版本？」
「百周年紀念版。」唐雅道，「聽說補充了手稿和刪掉的設定，就是太貴了。」
王秋兒接過書翻了幾頁，彩頁比舊版多很多，翻頁動作慢了些：「這紙張都比我那本要精緻很多。」
「你果然是老讀者。」唐雅笑。
王秋兒翻到封底，新版宣傳語印在兩色交界處：
【我的意中人，不必是拯救世界的蓋世英雄。但他終會踏破萬里風雪，穿過滔天烈焰，作我一世一人的英雄。】
她盯著看了會兒：「真的有人類會這麼做？」
「所以說是故事嘛，故事就是寄託了大家對美好世界的幻想。」唐雅補充道。
唐雅付了書錢，問起正事：「秋兒，你一個人來這兒幹嘛？家裡人呢？」
「他們先回去了。」
「那你呢？」
王秋兒抱緊書：「我自己想出來走走。」
「就一個人嗎？」
「是的。」
唐雅估摸著她是哪個宗門偷跑出來的大家子弟：「那你準備去哪啊？」
「星恆城。」
「這麼巧？我們也去。」唐雅眼睛一亮，「星恆可是天魂州南邊最大的門戶城，出了星斗往北走，第一站基本都是那裡。城南以前全是礦井，現在改成夜市和獵魂鋪子了，城北還有大車站。」
她說到這裡明顯更來勁了。
「最重要的是，西棧那邊整整兩條街都是書鋪。」
王秋兒抬起眼。
「兩條街？」
「嗯。」
「全是書？」
「差不多。」
王秋兒幾乎沒有猶豫：「那我跟你們一起。」
這時唐漢拿著三張車票擠回來，看見唐雅身邊多了個金髮姑娘，腳步微慢。
他掃了一眼：外套粗糙臨時遮身，儲物魂導器品相卻很高；候車廳人來人往，她站著松鬆弛弛，半點不怯生。
唐漢心裡有數，多半是世家跑出來的孩子。
「這位是？」
「王秋兒，剛認識的書友。」唐雅偏頭笑，「可愛吧？她也要去星恆城。」
「嗯。」王秋兒自己點頭。
唐漢看向她：「小姑娘，家裡知道你出來了嗎？」
「嗯，知道。」
四人趕到西廣場時，魂導客車停在站台邊，動力核心低鳴，尾部冷卻導流閥間歇排出白色冷凝汽。
唐漢把大件行囊交給車底貨艙。霍雨浩右臂還固定在胸前，只能用左手去提自己的旅行包。
唐雅見狀正要過去，旁邊一隻手已經先把包拎了起來。
霍雨浩愣住。
這個女孩子力氣居然這麼大，要知道這包里可是塞了冬衣、傷藥和一路添置的雜物。
唐雅出聲：「謝謝啦。麻煩秋兒幫我們家傷員的東西拿上去。」
王秋兒點頭，單手提著旅行包往車門走。
客車駛離管理站。唐雅和王秋兒靠窗坐，王秋兒剛坐穩就拆開《聖印騎士》低頭翻看起來，金髮隨著車身輕輕晃。
車過山口時，路旁一座高壓魂導輸能塔突然跳弧。白光在雪幕間一閃，爆鳴尚未傳來，王秋兒已經抬起了頭。
她眉頭輕輕一皺，右手下意識按住衣襟內側。
唐雅看了她一眼：「你怕打雷嗎？」
「不怕。」
王秋兒鬆開手，低頭繼續翻書。
唐雅本來想看自己的書，瞥見她翻到開頭，立刻湊過去：「木先生到底怎麼圓那個人的哇？」
「我要先看完。」
「給我看兩頁怎麼了？」
「不行。」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
「書是我的。」
唐雅眯起眼：「剛才誰幫你把金魂幣搶回來的？」
王秋兒翻頁的手停住，默默把書往中間挪了一截。
唐雅立刻湊過去。
霍雨浩坐在對面，看著兩顆幾乎挨到一起的腦袋，彎了彎嘴角。
客車沿北向公路駛遠，星斗大森林的古木漸漸沉進冬日薄霧。
王秋兒看了很久的書，直到窗外夜色漫了上來，才把頭抬起來。
車窗和生命之湖的湖水一樣映出她的臉頰，金色長髮，赤紅眼睛。
她看著玻璃里的自己，嘴唇極輕地動了一下。
「王秋兒。」
客車翻過最後一道丘脊，星恆城的燈火終於從夜色里舖了出來。
最先撞進視野的是城南幾座廢棄礦架，鏽成深褐的鐵架子半截掩在松影里，塔身上掛著的魂導燈串成暖黃的線，順著早年的運礦軌道鋪進城裡。車一進舊礦區，通風口裡便開始鑽進燉肉、雜糧面和烤餅混在一起的香氣，厚重得裹著暖意。
王秋兒原本還在看那幾座廢礦架，等聽見唐雅說「那邊就是西棧書街」，目光立刻挪了過去。
穿過舊礦區便是主城。西棧兩條書街最是亮堂，兩層木樓挨肩排著，檐下懸著書形魂導燈，油墨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漫過整條街。
唐雅又往城東北一指：「那邊看見沒有？那就是萬靈門，全聯邦獸武魂魂師的聖地。」
松坡上，深色石木建築依山層疊，巨大的萬獸環門徽立在最高處。
王秋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
然後又轉回頭去找西棧書街了。
唐雅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萬靈門，王秋兒卻已經把臉貼近了微涼的車窗。
「唐雅。」
「嗯？」
她指著遠處那片亮得最密的街區。
「兩條書街，是那邊嗎？」
唐雅順著她手指看過去，笑了。
「對。歡迎來星恆。」
獸潮餘波未平，立柱上的擴音魂導器隔三差五播報線路調整。人流混雜，空氣里混著金屬、消毒藥劑和烤餅的甜香。
唐漢去買去星恆城的車票，唐雅拉著霍雨浩鑽進角落的書報鋪。
老闆正翻著卷邊遊記，抬頭道：「小姑娘，要什麼啊？」
「《冰與火之歌》百周年紀念版。」
老闆朝書架頂層一點：「又是這本書。還是作家的錢好掙啊，大差不差的內容換一個封面嫁價錢就能翻上三倍。」
唐雅踮腳抽下厚書，黑底封皮盤著冰藍與赤紅兩道紋，燙銀書名泛著冷光。
霍雨浩掃了眼：「小雅姐，你愛看這個？」
「當年鈞天女生宿舍人手一本。」唐雅把書往懷裡一抱，「甚至有的女生還有三本，一本收藏，一本自己閱讀，還有一本拿去傳教。」
「傳教？」
「就是宣傳這本書。」
霍雨浩伸手想翻，唐雅啪地按住書角，語重心長地說道：「雨浩，你現在看不合適。」
這時，旁邊傳來金幣落櫃的脆響。
兩人同時偏頭。
書攤另一側站著個姑娘，罩件不合身的舊外套，衣擺袖口沾著暗血，靴底結著星斗外圍的黑泥，像是剛從林子裡出來。兜帽壓得低，只露一截下巴，腰間掛著枚做工精細的儲物魂導器。
櫃檯上攤著本剛拆封的《聖印騎士》第四卷，她推過去一枚金魂幣：「拿一本這個。」
老闆眼睛一亮，把金幣扒到自己跟前：「好嘞，正好一枚金魂幣。」
「想錢想瘋了吧你？」
唐雅一步跨上前，把書往櫃檯上一拍：「六十六銅的書，你敢收一金魂幣？」
老闆臉色一變：「呃呃，這個獸潮剛過，運費貴……」
「少來，你就是看人不懂就坐地起價？」
旁邊幾名候車的魂師望了過來，老闆瞥了眼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悻悻把金幣推回來，拉開錢櫃找零。
姑娘盯著桌上陸續擺開的銀幣銅幣，眼裡露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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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語氣軟了下來：「第一次自己買東西？」
姑娘點頭：「以前都是別人買給我。」
唐雅把金幣塞回她手裡，拈起一枚銀幣一枚銅幣：「一金換十銀，一銀換百銅，記住了。」
她當面把錢分好：「以後買東西先看外面的標價，不要別人家說多少給多少。」
姑娘看著兩堆錢：「所以他剛才是在騙我？」
「對。」
「果然和龍叔說的一樣。」
「龍叔是誰？」
姑娘接過書：「家裡人。那你為什麼幫我？」
「本門主就是這樣路見不平的人。」唐雅笑了笑，「看你也不小了，怎麼買本書都迷迷糊糊的。」
姑娘動作微頓，抬手摘掉兜帽。
純金色長髮散落下來，眉眼帶著青澀，五官精緻，一雙赤紅色眼瞳醒目得很——乾淨，鋒利，像冬雪底下壓著兩點火星。
霍雨浩本來還在想唐雅為什麼不讓他翻書。這一下，剛張開的嘴忘了合，愣在原地。
自打獲得第一魂環後，他五感比從前敏銳許多，周圍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耳朵。
可此刻，周遭的嘈雜聲全像被抽走了。
他只看得到那頭金髮，和那雙正巧抬起來的赤紅色眼睛。
霍雨浩猛回神，耳根一熱，趕緊低頭盯懷裡的書。
唐雅沒注意，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書上：「你也看木先生？」
「嗯。」
「第三卷看完了？」
「看完了。」
唐雅頓時來了精神：「那個伊姓老者最後真死了？」
姑娘眼眸一沉：「是啊，不過好像作者說會在他的封筆作中安排登場吧。」
唐雅狠狠點頭：「可惜了，前面鋪那麼久，結果說死就死。」
姑娘低頭看了眼書，臉色更差了。
霍雨浩站在旁邊，看著兩人認識不到一盞茶功夫就因為一本書站到同一陣線，心裡暗自感嘆女生的友誼真神奇。
唐雅聊了半天想起問名字，拍了拍胸口：「我叫唐雅，他是霍雨浩。你叫什麼？」
姑娘明顯頓了一瞬。
霍雨浩恰好抬眼，看見她目光先往唐雅肩後掃了一下，書架上層立著《星斗王紀》，再往下半層，是本淺黃色小冊子《秋兒辭冬》。
目光只停了極短一瞬。
姑娘收回視線：「王……王秋兒。」語氣平淡得像這名字用了很多年。
唐雅笑了：「王秋兒？挺好聽的。」
隨後唐雅從霍雨浩懷裡拿回自己的書。王秋兒也看向那本黑底燙銀的封皮：「這是新版本？」
「百周年紀念版。」唐雅道，「聽說補充了手稿和刪掉的設定，就是太貴了。」
王秋兒接過書翻了幾頁，彩頁比舊版多很多，翻頁動作慢了些：「這紙張都比我那本要精緻很多。」
「你果然是老讀者。」唐雅笑。
王秋兒翻到封底，新版宣傳語印在兩色交界處：
【我的意中人，不必是拯救世界的蓋世英雄。但他終會踏破萬里風雪，穿過滔天烈焰，作我一世一人的英雄。】
她盯著看了會兒：「真的有人類會這麼做？」
「所以說是故事嘛，故事就是寄託了大家對美好世界的幻想。」唐雅補充道。
唐雅付了書錢，問起正事：「秋兒，你一個人來這兒幹嘛？家裡人呢？」
「他們先回去了。」
「那你呢？」
王秋兒抱緊書：「我自己想出來走走。」
「就一個人嗎？」
「是的。」
唐雅估摸著她是哪個宗門偷跑出來的大家子弟：「那你準備去哪啊？」
「星恆城。」
「這麼巧？我們也去。」唐雅眼睛一亮，「星恆可是天魂州南邊最大的門戶城，出了星斗往北走，第一站基本都是那裡。城南以前全是礦井，現在改成夜市和獵魂鋪子了，城北還有大車站。」
她說到這裡明顯更來勁了。
「最重要的是，西棧那邊整整兩條街都是書鋪。」
王秋兒抬起眼。
「兩條街？」
「嗯。」
「全是書？」
「差不多。」
王秋兒幾乎沒有猶豫：「那我跟你們一起。」
這時唐漢拿著三張車票擠回來，看見唐雅身邊多了個金髮姑娘，腳步微慢。
他掃了一眼：外套粗糙臨時遮身，儲物魂導器品相卻很高；候車廳人來人往，她站著松鬆弛弛，半點不怯生。
唐漢心裡有數，多半是世家跑出來的孩子。
「這位是？」
「王秋兒，剛認識的書友。」唐雅偏頭笑，「可愛吧？她也要去星恆城。」
「嗯。」王秋兒自己點頭。
唐漢看向她：「小姑娘，家裡知道你出來了嗎？」
「嗯，知道。」
四人趕到西廣場時，魂導客車停在站台邊，動力核心低鳴，尾部冷卻導流閥間歇排出白色冷凝汽。
唐漢把大件行囊交給車底貨艙。霍雨浩右臂還固定在胸前，只能用左手去提自己的旅行包。
唐雅見狀正要過去，旁邊一隻手已經先把包拎了起來。
霍雨浩愣住。
這個女孩子力氣居然這麼大，要知道這包里可是塞了冬衣、傷藥和一路添置的雜物。
唐雅出聲：「謝謝啦。麻煩秋兒幫我們家傷員的東西拿上去。」
王秋兒點頭，單手提著旅行包往車門走。
客車駛離管理站。唐雅和王秋兒靠窗坐，王秋兒剛坐穩就拆開《聖印騎士》低頭翻看起來，金髮隨著車身輕輕晃。
車過山口時，路旁一座高壓魂導輸能塔突然跳弧。白光在雪幕間一閃，爆鳴尚未傳來，王秋兒已經抬起了頭。
她眉頭輕輕一皺，右手下意識按住衣襟內側。
唐雅看了她一眼：「你怕打雷嗎？」
「不怕。」
王秋兒鬆開手，低頭繼續翻書。
唐雅本來想看自己的書，瞥見她翻到開頭，立刻湊過去：「木先生到底怎麼圓那個人的哇？」
「我要先看完。」
「給我看兩頁怎麼了？」
「不行。」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
「書是我的。」
唐雅眯起眼：「剛才誰幫你把金魂幣搶回來的？」
王秋兒翻頁的手停住，默默把書往中間挪了一截。
唐雅立刻湊過去。
霍雨浩坐在對面，看著兩顆幾乎挨到一起的腦袋，彎了彎嘴角。
客車沿北向公路駛遠，星斗大森林的古木漸漸沉進冬日薄霧。
王秋兒看了很久的書，直到窗外夜色漫了上來，才把頭抬起來。
車窗和生命之湖的湖水一樣映出她的臉頰，金色長髮，赤紅眼睛。
她看著玻璃里的自己，嘴唇極輕地動了一下。
「王秋兒。」
客車翻過最後一道丘脊，星恆城的燈火終於從夜色里舖了出來。
最先撞進視野的是城南幾座廢棄礦架，鏽成深褐的鐵架子半截掩在松影里，塔身上掛著的魂導燈串成暖黃的線，順著早年的運礦軌道鋪進城裡。車一進舊礦區，通風口裡便開始鑽進燉肉、雜糧面和烤餅混在一起的香氣，厚重得裹著暖意。
王秋兒原本還在看那幾座廢礦架，等聽見唐雅說「那邊就是西棧書街」，目光立刻挪了過去。
穿過舊礦區便是主城。西棧兩條書街最是亮堂，兩層木樓挨肩排著，檐下懸著書形魂導燈，油墨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漫過整條街。
唐雅又往城東北一指：「那邊看見沒有？那就是萬靈門，全聯邦獸武魂魂師的聖地。」
松坡上，深色石木建築依山層疊，巨大的萬獸環門徽立在最高處。
王秋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
然後又轉回頭去找西棧書街了。
唐雅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萬靈門，王秋兒卻已經把臉貼近了微涼的車窗。
「唐雅。」
「嗯？」
她指著遠處那片亮得最密的街區。
「兩條書街，是那邊嗎？」
唐雅順著她手指看過去，笑了。
「對。歡迎來星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