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浩，吻我
唐三，死了。
為了追隨病逝的妻子小舞，這位執掌大神圈數萬年的神王散盡神力，重新墜入輪迴之中。
神界，中央神殿。
「雨浩……你說，爸爸他一定會把媽媽帶回來的，對不對？」
唐舞桐將頭在他懷裡。霍雨浩低頭，手掌熟練地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岳父大人兼具海神、修羅神雙神位，智慧更是冠絕諸天，一定會和岳母大人平安歸來的。」
唐舞桐破涕為笑，臉頰重新貼上他的胸膛：「油嘴滑舌。」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數萬年來，每當她這樣靠進懷裡，他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滿意。
「戴雨浩。」
那個刺耳的姓氏又一次湧進耳中。
戰神戴沐白走到兩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軒宇剛承接龍神神位，小三這一走，大神圈很多事情也沒人教他。這些年你一直幫小三代管神界，這陣子多費點心，幫助他迅速掌管這核心中樞。」
說到這裡，戴沐白改用神念傳音：「雖然小三臨走前交代由長弓威管理大神圈，但他畢竟是外人。中樞大權，終究還是要握在自家人手裡。」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嗯，老祖宗。」
偏殿方向傳來一聲嗤笑。狂神雷翔抱著雙臂靠在神柱旁：「你們斗羅神界還真有意思，一個小小的二級神居然能對一個神王發號施令。」
戴沐白臉色沉下去，周身戰意剛有波動，霍雨浩便擋在二人之間：「狂神閣下說笑了。長輩交代幾件事而已，雨浩理當遵從。」
雷翔盯著他看了幾眼，搖了搖頭：「隨你便吧，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
片刻後，霍雨浩藉口處理情緒神殿事務，離開中央神殿。
情緒神殿孤懸在大神圈邊緣，再往前便是無盡虛空。
這裡沒有唐家的算計，也沒有唐舞桐沒完沒了的眼淚。只有永遠無盡的罡風，吹卷著他的神袍。
一股灰白色力量從精神之海深處擴散，躁動、厭煩、憤怒、不甘逐漸平復。
數萬年裡，他使用最熟練的技能便是亡靈寂滅之心。沒想到掌管世間七情六慾的情緒神，卻早已變得麻木不仁。
「雨浩，在想本大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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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的少年嗓音自殿外霧海中響起。霍雨浩背脊驟然繃緊。
白霧翻湧，一道身影走出，利落的粉藍短髮，雙手隨意墊在腦後，眼角眉梢掛著他難忘的張揚。
但緊接著，粉藍長發散落，雙手合攏放在胸前，化作眼含擔憂的清麗少女：「雨浩……怎麼又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
王冬兒。
霍雨浩眼底剛要掀起波瀾，亡靈寂滅之心已經啟動，將所有情緒壓回麻木。
又是唐舞桐。這位神王之女總喜歡借著昔日容顏的碎片，試探他神魂深處的忠心。
他正欲掛上那副用慣了的溫和假面將她打發走，但那道身影已經掠到面前。
周身氣息驟變，柔弱神光蕩然無存，一股磅礴熾烈的龍威升起。長發在呼吸間染成金色，少女身姿挺拔如槍，臉上帶著只屬於星斗公主的驕傲。
她迎著霍雨浩收縮的瞳孔，踮起腳尖，吐出那句被數萬年歲月掩埋的舊言：
「雨浩……吻我。」
聞聽此言的霍雨浩立刻後退。。
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這句話，忘了冰火兩儀眼的相思斷腸紅，忘了她最後倒在他懷裡慢慢破碎。
少女仰頭，眉宇間帶著當年的霸道：「怎麼，不敢了？」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迷茫碎裂。
不對。唐舞桐從不變作王秋兒，那個曾為他獻祭、把命運刻進他神魂里的瑞獸，是他們之間無人觸碰的禁區。
「你不是她……給我滾出來！」
超神器永恆之眼爆發的神光向面前的少女轟擊而去。
那道足以撕碎虛空的攻擊落到少女身前三尺，卻像陷進一片看不見的深潭，連一絲餘波都沒能濺出來。
啪嗒。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從虛空中滾出，沿著地上翻了幾圈，停在霍雨浩腳邊。九彩神血蜿蜒漫開。龍神唐軒宇雙目圓睜，瞳孔里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
金髮少女的身影寸寸剝落，化作一名按劍而立的黑衣男子。他抽出一方白帕，擦去指縫間的九彩神血，隨手扔在屍首上。
「哎呀，不要那麼激動嘛。」
他抬眼看向霍雨浩：「他還挺厲害的，我剛進來就被他發現了，所以順手抹掉啦。」
霍雨浩死死盯著腳邊的斷首。以他神王境巔峰的神識，竟無法從唐軒宇殘軀上捕捉到任何神力波動。
「你是誰？」霍雨浩怒視極。這人竟敢用他心底最愧疚的人開這種玩笑。
「別這麼大敵意嘛。」極往身旁虛空伸手，五指一收。
空間像布匹一樣被撕開。一道神魂從裂縫中被拖出來，摔在玉階上。
霍雨浩定在原地。那股熟悉到令人作嘔的氣息，他不可能認錯。
這是唐三。
那個主動進入輪迴、準備追尋他妻子而去的唐三。
唐三掙扎著抬起頭：「是你干擾本座輪迴？！你已有取死之道。」
極往旁邊退了一步，朝霍雨浩優雅地鞠了一躬：「遵循你的內心。」
唐三這才看見霍雨浩：「戴雨浩？」他神色一沉，命令般的語氣脫口而出，「還愣著做什麼？此人來歷不明，能侵入輪迴通道，必是大神圈大患。立刻通知其他神王，將其鎮壓！」
可霍雨浩封鎖了情緒神殿的空間波動。
唐三皺起眉：「雨浩？你瘋了嗎？你可知你在幹什麼，想想舞桐啊。」
霍雨浩原本停住的腳，重新落下。
他走向唐三。
「你，你要幹什麼？」
轟！
一拳砸在唐三臉上。神魂橫飛數十丈，在白玉地面上犁出裂痕，直到被鎖鏈拽回。
「這一拳。」霍雨浩垂眸看著他，「替王東。」
唐三咳出一口魂光，神色驚怒：「你這是做什麼，王東她不過就是一個下界凡人罷了，不是我看上她的天賦，舞桐寄居在她的身上是其榮幸。」
霍雨浩沒理他。右手五指一握，神王境巔峰的神念凝成一柄長劍。
噗。
劍光垂落，貫穿唐三的神魂胸膛。
「這一劍。」霍雨浩握著劍柄，手腕極輕地轉了半寸，「替王秋兒。」
唐三咬著牙，眼底是萬年不改的理所當然：「那頭瑞獸本就是舞桐下界歷劫留下的變數。最終神魂歸位，有什麼不對？」
霍雨浩猛地抽劍。
唐三單膝跪地，神魂顫抖，卻仍抬頭，搬出壓了霍雨浩數萬年的最後底牌：「戴雨浩！你的岳父，你怎感!？若沒有我當年留下的機緣，你不過是個公爵府偏院裡吃盡冷眼的私生子！」
「私生子？」
霍雨浩低低笑了起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在唐三眼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途。
唐三看著那雙不再有敬畏與溫順的眼睛，終於慌了：「戴……不，霍雨浩，我錯了，別殺我，我把一切都給你。」
「你不是知道錯了。」
霍雨浩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他抬起手掌。
霍雨浩垂眸俯瞰著唐三，眼底的溫和與麻木徹底剝落。
「這一掌，替我自己。」
轟！！！
掌印碾下。整座情緒神殿都在這一掌下顫抖。
那股威能，遠遠超出了霍雨浩自己的預估。
原以為屬於少年時代的思念，早被數萬年歲月磨盡。真正出掌時才發現，他騙過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騙過自己的內心。
一滴眼淚砸碎在白玉石階上。
接著，兩滴，三滴。
他試著吸氣，卻怎麼也吸不穩。第二口氣還沒進胸腔，眼淚已經落了下來。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
他撐著碎裂的玉階，肩膀一陣陣發抖。最後連坐都坐不穩，膝蓋撞在碎玉上，也沒起來。
霍雲兒臨終時的臉，秋兒在懷裡失去溫度的身體，還有那個再也沒真正回來過的王冬，一股腦從壓了數萬年的記憶里湧出來。
極安靜地站在遠處，黑眸里映著那個跪在神光與血霧中的神王，像在端詳一件終於燒出裂紋的白瓷。
不知過了多久，霍雨浩才止住眼淚。
他坐在碎裂的玉階上，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聲音：「可人都死了。我把他殺上一百次，又能怎麼樣？」
他停了一下。
「娘、秋兒、王冬、老師……他們都回不來了。那麼多人都回不來了。」
「可以的哦，小雨浩。」極看著他，露出一副戲謔的表情。
聽到這話後，霍雨浩的並沒有狂喜而是警惕。
數萬年來，他見過太多披著「為你好」外衣的安排，也早就明白，這世上沒有憑空落下的恩賜。
「我要付出什麼？」
「全部。」
極轉過身，語氣輕快，像在清點幾件不值錢的舊物：「神位、神力、超神器。還有你這幾萬年的閱歷和記憶。等你重新睜開眼，什麼都不會記得。」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可就算重來一次，唐三早已成神，有他在我又如何擺脫這提線木偶般的命運。」
「好問題。」
極拍了拍手，像在誇獎一個終於開竅的學生：「所以我回到一切的源頭，掐斷那個靈魂。」
霍雨浩露出茫然的表情。
極負手走向神殿邊緣，俯瞰腳下翻湧的雲海：「其實有件事，你那位好岳父應該從沒告訴過你。他唐三，根本就不是此界生靈。」
霍雨浩瞳孔微震。
「萬年前，一個帶著異界記憶的人，把自己那套宗門、血統、家奴、尊卑的道理塞給了這個世界。」
極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閒話：「所以我才想看看，沒有唐三的斗羅大陸，會是什麼樣子。」
霍雨浩盯著他的背影：「你要抹掉他。然後讓我回到全新的時間線上。」
「沒錯。」
極豎起一根手指，像在宣布遊戲規則：「神位、神力、超神器、數萬年的記憶，全部清空。沒有氣運之子的眷顧，也沒有神王帶著萬載閱歷欺負小朋友的戲碼。」
他望著霍雨浩笑了笑，身形變成了風狒狒的樣子：「你會變回一個真正的凡人，連這種魂獸都能追著你滿山跑的那種。」
霍雨浩喉嚨微動。
傳靈塔成了魂獸的牢籠，王秋兒和王東成了別人的影子，伊萊克斯消散在諸天萬界。而這些，全都和他有關。
「秋兒呢？」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我還有機會再見到她嗎？」
「不知道。」
「王冬、天夢哥、老師、冰帝、雪帝呢？」
「時間線重鑄以後，一切歸於自然，找不到只能說明運氣不好唄。」極聳了聳肩，「怎麼，害怕了？」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久到神殿外翻湧的雲海都像慢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沙啞：「我去。」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一字一頓：「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讓我……」霍雨浩聲音微微停頓，「還做霍雲兒的兒子。」
極愣神了一兩秒，那雙看遍無盡歲月興衰的眼眸中，泛起極淡的波瀾。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如你所願。」
極抬起右手，兩指在虛空中一捻。
咔嚓！
奔涌的時間長河轟然倒卷。
無數世界、億萬生靈、萬載興衰在霍雨浩眼前化作逆流的光影，最終定格在一個遙遠到幾乎被歷史遺忘的瞬間。
巴蜀。鬼見愁。
千丈懸崖之上，一道攜帶異界記憶與暗器功法的殘魂正隨墜崖的肉身呼嘯而下。
死亡沒有讓它消散。一道不屬於此界的靈魂掙脫血肉，裹挾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與知識，直奔斗羅位面而去。
眼看那道殘魂即將觸及天壁。
極側過身：「想了想，還是你自己來會爽一點。」
霍雨浩怔了一瞬，隨後笑了。那是他自飛升神界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久違得近乎陌生。
他向前邁出一步。神王境巔峰的神念化作無形巨掌，橫跨界海，對準那道殘魂，一掌拍下。
「干擾位面發展。」
「你已有取死之道！」
轟——！！！
殘魂在斗羅天壁外炸成虛無。
原地卻留下一個光團。極伸手一撈，光團在掌心停住，裡面隱約有無數文字和圖案流動。他盯著看了兩息，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原來你放他過界就是為了這個。」
他收回手指，光團散開。玄天功、紫極魔瞳、鬼影迷蹤、玄玉手、暗器百解……無數知識在虛空中交織，化作一卷無人署名的古樸經書，墜入斗羅大陸的聖魂村中。
「好啦，讓光陰再次流轉吧。」
聖魂村晨曦中一名少年降生，偶得古卷踏上魂師之路。史萊克六怪歷經磨礪悉數成神，唯馬紅俊與白沉香自願留駐凡界，相守一生。嘉陵關前戰火席捲，瀚海神與天使神聯手對戰羅剎神，終定嘉陵關之戰。
又一個千年過去。地底傳來撕裂大陸的巨響，兩個隔海相望的陸塊轟然相撞，戰爭燃燒百年。
直到某個節點，極忽然抬手，光陰便在此刻定格。
「應該是這裡吧。好了，到你付出代價了。」
一掌拍在霍雨浩胸口。
第一枚神環碎裂。第二枚，第三枚……象徵至高神王偉力的神環接連炸開，化作億萬光點消散。
眉心永恆之眼浮現。那件陪伴他無數歲月的超神器微微震鳴，從正中央裂開一道細紋。
屬於神王「戴雨浩」的一切，在這一刻被逐層剝去。到最後，只剩最純粹的靈魂。唯有一點不肯再讓他人決定自己一生的自由意志，裹著那顆重歸凡俗的靈魂，化作流星，向紅塵墜落。
……
啟元歷八十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深夜。
星羅州立醫院。
窗外的暴雨剛剛停歇。夜風吹開窗簾，帶進泥草的氣味。
牆角降溫魂導器平穩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
霍雲兒陷在白色床褥里，額前黑髮被虛汗浸透。護士把裹好的襁褓輕手輕腳放進她臂彎。
床邊，霍淵直挺挺站著，兩隻大手在工裝褲上搓了又搓。
椅背上搭著他來時匆忙脫下的制服外套，領口那枚銀黑色二十六星環徽章在魂導白光下泛著微光。
霍雲兒看著他那副樣子，虛弱地彎了彎嘴角，扯了扯他的衣角：「傻站著幹嘛呀，霍大研究員……你當爹了。」
霍淵喉結動了動，挨著床沿坐下，用溫熱的大手包住妻子冰涼的手，把她額前碎發撥開，聲音壓得極低：「辛苦了，媳婦兒……是個小子？」
「嗯，臭小子。」霍雲兒抿嘴笑，把襁褓往他眼前挪了挪，「快看看，像不像你？」
霍淵俯下身，顫巍巍伸出一根食指，碰了碰嬰兒的手心。
剛觸到溫熱的皮膚，原本閉著眼的小傢伙忽然收攏五指，把霍淵的食指緊緊攥住。
霍淵肩膀一抖，眼睛亮了，壓著嗓子笑：「媳婦兒，你看！他抓我了！手勁真大，知道我是他爹！」
「少臭美了，那是本能。」霍雲兒笑得眼睛泛潮，「隨你長相就行，脾氣可別像你那麼直，以後連媳婦都討不著。」
「隨你，必須隨你。」霍淵傻笑，目光捨不得從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移開。
忽然，他想起什麼：「對了，名字。不是有句話叫『雲對雨』麼？你叫雲兒，兒子占個雨字。我名字里有淵——淵深而水廣，給他取個浩。」
霍雲兒怔了怔，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笑意漾開：「雲對雨，淵對浩？」
「對。」
霍淵用拇指在兒子面頰上極輕地蹭了蹭：「霍雨浩。」
霍雲兒安靜地看著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良久，她低頭親了親嬰兒的額頭：「霍雨浩……」
懷裡的孩子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攥著父親食指的手更緊了些。
霍雲兒彎起眼眸：「小雨浩。」
窗外，雨後的星羅城寂靜無聲。
她低頭，額頭輕碰孩子的額發，許下第一個願望。
「以後要平平安安地長大啊。」
……
時間長河之外。
極已經準備離開。邁步之前，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是他誕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千年。只有千年。
「怎麼會這樣。就算抹除了那個卑鄙的外鄉人靈魂，人類的魂導時代也不該這麼早到來。」
話音未落，斗羅大陸北方，驟然爆發出一道光芒！
極的眼角微微一挑，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這次的氣運之子，居然是你？」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到斗羅大陸東海岸，一道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命格出現了。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時代？」
緊接著，又一道槍意從大陸中爆發，一閃即逝。
「他是萬年後的擎天斗羅，雲冥？？」
他的笑意未變，但眼神已經變得冰冷。
不止他們。整段千年裡，更多細小的異常混在其中。
有些是某種武魂提前出現，有些是本該萬年後才完成的血脈組合，卻都提前出現在這個時代。
極抬起手，沿時間長河向霍雨浩出生之後望去，結果一層灰濛濛的混沌橫在前方。
「到底在搞什麼？」
極眯起眼，轉而回望本土唐三出生以前。同樣是一片混沌。
他明白了。
從唐三出生之前，到霍雨浩出生之後，都已被封鎖。
極站在時間長河上，沉默了一會兒。
「究。」
他反而笑了一聲：「是你將未來的氣運往這裡倒灌嗎？你該不會真把後面幾萬年的籌碼，都押到這一局了吧？」
虛空中沒有回應。
極強行凝望未來。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銀輝盤繞如神龍橫臥，赤金烈芒吞吐似神麟踏天，而在兩者正中，六彩輪盤正徐徐轉動。
「有意思。」
極理了理袖口，冷笑：「既然棋盤已經布好，那我豈有不下之理。」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影落入奔涌的時間長河。
為了追隨病逝的妻子小舞，這位執掌大神圈數萬年的神王散盡神力，重新墜入輪迴之中。
神界，中央神殿。
「雨浩……你說，爸爸他一定會把媽媽帶回來的，對不對？」
唐舞桐將頭在他懷裡。霍雨浩低頭，手掌熟練地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岳父大人兼具海神、修羅神雙神位，智慧更是冠絕諸天，一定會和岳母大人平安歸來的。」
唐舞桐破涕為笑，臉頰重新貼上他的胸膛：「油嘴滑舌。」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數萬年來，每當她這樣靠進懷裡，他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滿意。
「戴雨浩。」
那個刺耳的姓氏又一次湧進耳中。
戰神戴沐白走到兩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軒宇剛承接龍神神位，小三這一走，大神圈很多事情也沒人教他。這些年你一直幫小三代管神界，這陣子多費點心，幫助他迅速掌管這核心中樞。」
說到這裡，戴沐白改用神念傳音：「雖然小三臨走前交代由長弓威管理大神圈，但他畢竟是外人。中樞大權，終究還是要握在自家人手裡。」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嗯，老祖宗。」
偏殿方向傳來一聲嗤笑。狂神雷翔抱著雙臂靠在神柱旁：「你們斗羅神界還真有意思，一個小小的二級神居然能對一個神王發號施令。」
戴沐白臉色沉下去，周身戰意剛有波動，霍雨浩便擋在二人之間：「狂神閣下說笑了。長輩交代幾件事而已，雨浩理當遵從。」
雷翔盯著他看了幾眼，搖了搖頭：「隨你便吧，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
片刻後，霍雨浩藉口處理情緒神殿事務，離開中央神殿。
情緒神殿孤懸在大神圈邊緣，再往前便是無盡虛空。
這裡沒有唐家的算計，也沒有唐舞桐沒完沒了的眼淚。只有永遠無盡的罡風，吹卷著他的神袍。
一股灰白色力量從精神之海深處擴散，躁動、厭煩、憤怒、不甘逐漸平復。
數萬年裡，他使用最熟練的技能便是亡靈寂滅之心。沒想到掌管世間七情六慾的情緒神，卻早已變得麻木不仁。
「雨浩，在想本大爺麼？」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清亮的少年嗓音自殿外霧海中響起。霍雨浩背脊驟然繃緊。
白霧翻湧，一道身影走出，利落的粉藍短髮，雙手隨意墊在腦後，眼角眉梢掛著他難忘的張揚。
但緊接著，粉藍長發散落，雙手合攏放在胸前，化作眼含擔憂的清麗少女：「雨浩……怎麼又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
王冬兒。
霍雨浩眼底剛要掀起波瀾，亡靈寂滅之心已經啟動，將所有情緒壓回麻木。
又是唐舞桐。這位神王之女總喜歡借著昔日容顏的碎片，試探他神魂深處的忠心。
他正欲掛上那副用慣了的溫和假面將她打發走，但那道身影已經掠到面前。
周身氣息驟變，柔弱神光蕩然無存，一股磅礴熾烈的龍威升起。長發在呼吸間染成金色，少女身姿挺拔如槍，臉上帶著只屬於星斗公主的驕傲。
她迎著霍雨浩收縮的瞳孔，踮起腳尖，吐出那句被數萬年歲月掩埋的舊言：
「雨浩……吻我。」
聞聽此言的霍雨浩立刻後退。。
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這句話，忘了冰火兩儀眼的相思斷腸紅，忘了她最後倒在他懷裡慢慢破碎。
少女仰頭，眉宇間帶著當年的霸道：「怎麼，不敢了？」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迷茫碎裂。
不對。唐舞桐從不變作王秋兒，那個曾為他獻祭、把命運刻進他神魂里的瑞獸，是他們之間無人觸碰的禁區。
「你不是她……給我滾出來！」
超神器永恆之眼爆發的神光向面前的少女轟擊而去。
那道足以撕碎虛空的攻擊落到少女身前三尺，卻像陷進一片看不見的深潭，連一絲餘波都沒能濺出來。
啪嗒。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從虛空中滾出，沿著地上翻了幾圈，停在霍雨浩腳邊。九彩神血蜿蜒漫開。龍神唐軒宇雙目圓睜，瞳孔里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
金髮少女的身影寸寸剝落，化作一名按劍而立的黑衣男子。他抽出一方白帕，擦去指縫間的九彩神血，隨手扔在屍首上。
「哎呀，不要那麼激動嘛。」
他抬眼看向霍雨浩：「他還挺厲害的，我剛進來就被他發現了，所以順手抹掉啦。」
霍雨浩死死盯著腳邊的斷首。以他神王境巔峰的神識，竟無法從唐軒宇殘軀上捕捉到任何神力波動。
「你是誰？」霍雨浩怒視極。這人竟敢用他心底最愧疚的人開這種玩笑。
「別這麼大敵意嘛。」極往身旁虛空伸手，五指一收。
空間像布匹一樣被撕開。一道神魂從裂縫中被拖出來，摔在玉階上。
霍雨浩定在原地。那股熟悉到令人作嘔的氣息，他不可能認錯。
這是唐三。
那個主動進入輪迴、準備追尋他妻子而去的唐三。
唐三掙扎著抬起頭：「是你干擾本座輪迴？！你已有取死之道。」
極往旁邊退了一步，朝霍雨浩優雅地鞠了一躬：「遵循你的內心。」
唐三這才看見霍雨浩：「戴雨浩？」他神色一沉，命令般的語氣脫口而出，「還愣著做什麼？此人來歷不明，能侵入輪迴通道，必是大神圈大患。立刻通知其他神王，將其鎮壓！」
可霍雨浩封鎖了情緒神殿的空間波動。
唐三皺起眉：「雨浩？你瘋了嗎？你可知你在幹什麼，想想舞桐啊。」
霍雨浩原本停住的腳，重新落下。
他走向唐三。
「你，你要幹什麼？」
轟！
一拳砸在唐三臉上。神魂橫飛數十丈，在白玉地面上犁出裂痕，直到被鎖鏈拽回。
「這一拳。」霍雨浩垂眸看著他，「替王東。」
唐三咳出一口魂光，神色驚怒：「你這是做什麼，王東她不過就是一個下界凡人罷了，不是我看上她的天賦，舞桐寄居在她的身上是其榮幸。」
霍雨浩沒理他。右手五指一握，神王境巔峰的神念凝成一柄長劍。
噗。
劍光垂落，貫穿唐三的神魂胸膛。
「這一劍。」霍雨浩握著劍柄，手腕極輕地轉了半寸，「替王秋兒。」
唐三咬著牙，眼底是萬年不改的理所當然：「那頭瑞獸本就是舞桐下界歷劫留下的變數。最終神魂歸位，有什麼不對？」
霍雨浩猛地抽劍。
唐三單膝跪地，神魂顫抖，卻仍抬頭，搬出壓了霍雨浩數萬年的最後底牌：「戴雨浩！你的岳父，你怎感!？若沒有我當年留下的機緣，你不過是個公爵府偏院裡吃盡冷眼的私生子！」
「私生子？」
霍雨浩低低笑了起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在唐三眼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途。
唐三看著那雙不再有敬畏與溫順的眼睛，終於慌了：「戴……不，霍雨浩，我錯了，別殺我，我把一切都給你。」
「你不是知道錯了。」
霍雨浩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他抬起手掌。
霍雨浩垂眸俯瞰著唐三，眼底的溫和與麻木徹底剝落。
「這一掌，替我自己。」
轟！！！
掌印碾下。整座情緒神殿都在這一掌下顫抖。
那股威能，遠遠超出了霍雨浩自己的預估。
原以為屬於少年時代的思念，早被數萬年歲月磨盡。真正出掌時才發現，他騙過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騙過自己的內心。
一滴眼淚砸碎在白玉石階上。
接著，兩滴，三滴。
他試著吸氣，卻怎麼也吸不穩。第二口氣還沒進胸腔，眼淚已經落了下來。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
他撐著碎裂的玉階，肩膀一陣陣發抖。最後連坐都坐不穩，膝蓋撞在碎玉上，也沒起來。
霍雲兒臨終時的臉，秋兒在懷裡失去溫度的身體，還有那個再也沒真正回來過的王冬，一股腦從壓了數萬年的記憶里湧出來。
極安靜地站在遠處，黑眸里映著那個跪在神光與血霧中的神王，像在端詳一件終於燒出裂紋的白瓷。
不知過了多久，霍雨浩才止住眼淚。
他坐在碎裂的玉階上，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聲音：「可人都死了。我把他殺上一百次，又能怎麼樣？」
他停了一下。
「娘、秋兒、王冬、老師……他們都回不來了。那麼多人都回不來了。」
「可以的哦，小雨浩。」極看著他，露出一副戲謔的表情。
聽到這話後，霍雨浩的並沒有狂喜而是警惕。
數萬年來，他見過太多披著「為你好」外衣的安排，也早就明白，這世上沒有憑空落下的恩賜。
「我要付出什麼？」
「全部。」
極轉過身，語氣輕快，像在清點幾件不值錢的舊物：「神位、神力、超神器。還有你這幾萬年的閱歷和記憶。等你重新睜開眼，什麼都不會記得。」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可就算重來一次，唐三早已成神，有他在我又如何擺脫這提線木偶般的命運。」
「好問題。」
極拍了拍手，像在誇獎一個終於開竅的學生：「所以我回到一切的源頭，掐斷那個靈魂。」
霍雨浩露出茫然的表情。
極負手走向神殿邊緣，俯瞰腳下翻湧的雲海：「其實有件事，你那位好岳父應該從沒告訴過你。他唐三，根本就不是此界生靈。」
霍雨浩瞳孔微震。
「萬年前，一個帶著異界記憶的人，把自己那套宗門、血統、家奴、尊卑的道理塞給了這個世界。」
極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閒話：「所以我才想看看，沒有唐三的斗羅大陸，會是什麼樣子。」
霍雨浩盯著他的背影：「你要抹掉他。然後讓我回到全新的時間線上。」
「沒錯。」
極豎起一根手指，像在宣布遊戲規則：「神位、神力、超神器、數萬年的記憶，全部清空。沒有氣運之子的眷顧，也沒有神王帶著萬載閱歷欺負小朋友的戲碼。」
他望著霍雨浩笑了笑，身形變成了風狒狒的樣子：「你會變回一個真正的凡人，連這種魂獸都能追著你滿山跑的那種。」
霍雨浩喉嚨微動。
傳靈塔成了魂獸的牢籠，王秋兒和王東成了別人的影子，伊萊克斯消散在諸天萬界。而這些，全都和他有關。
「秋兒呢？」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我還有機會再見到她嗎？」
「不知道。」
「王冬、天夢哥、老師、冰帝、雪帝呢？」
「時間線重鑄以後，一切歸於自然，找不到只能說明運氣不好唄。」極聳了聳肩，「怎麼，害怕了？」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久到神殿外翻湧的雲海都像慢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沙啞：「我去。」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一字一頓：「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讓我……」霍雨浩聲音微微停頓，「還做霍雲兒的兒子。」
極愣神了一兩秒，那雙看遍無盡歲月興衰的眼眸中，泛起極淡的波瀾。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如你所願。」
極抬起右手，兩指在虛空中一捻。
咔嚓！
奔涌的時間長河轟然倒卷。
無數世界、億萬生靈、萬載興衰在霍雨浩眼前化作逆流的光影，最終定格在一個遙遠到幾乎被歷史遺忘的瞬間。
巴蜀。鬼見愁。
千丈懸崖之上，一道攜帶異界記憶與暗器功法的殘魂正隨墜崖的肉身呼嘯而下。
死亡沒有讓它消散。一道不屬於此界的靈魂掙脫血肉，裹挾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與知識，直奔斗羅位面而去。
眼看那道殘魂即將觸及天壁。
極側過身：「想了想，還是你自己來會爽一點。」
霍雨浩怔了一瞬，隨後笑了。那是他自飛升神界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久違得近乎陌生。
他向前邁出一步。神王境巔峰的神念化作無形巨掌，橫跨界海，對準那道殘魂，一掌拍下。
「干擾位面發展。」
「你已有取死之道！」
轟——！！！
殘魂在斗羅天壁外炸成虛無。
原地卻留下一個光團。極伸手一撈，光團在掌心停住，裡面隱約有無數文字和圖案流動。他盯著看了兩息，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原來你放他過界就是為了這個。」
他收回手指，光團散開。玄天功、紫極魔瞳、鬼影迷蹤、玄玉手、暗器百解……無數知識在虛空中交織，化作一卷無人署名的古樸經書，墜入斗羅大陸的聖魂村中。
「好啦，讓光陰再次流轉吧。」
聖魂村晨曦中一名少年降生，偶得古卷踏上魂師之路。史萊克六怪歷經磨礪悉數成神，唯馬紅俊與白沉香自願留駐凡界，相守一生。嘉陵關前戰火席捲，瀚海神與天使神聯手對戰羅剎神，終定嘉陵關之戰。
又一個千年過去。地底傳來撕裂大陸的巨響，兩個隔海相望的陸塊轟然相撞，戰爭燃燒百年。
直到某個節點，極忽然抬手，光陰便在此刻定格。
「應該是這裡吧。好了，到你付出代價了。」
一掌拍在霍雨浩胸口。
第一枚神環碎裂。第二枚，第三枚……象徵至高神王偉力的神環接連炸開，化作億萬光點消散。
眉心永恆之眼浮現。那件陪伴他無數歲月的超神器微微震鳴，從正中央裂開一道細紋。
屬於神王「戴雨浩」的一切，在這一刻被逐層剝去。到最後，只剩最純粹的靈魂。唯有一點不肯再讓他人決定自己一生的自由意志，裹著那顆重歸凡俗的靈魂，化作流星，向紅塵墜落。
……
啟元歷八十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深夜。
星羅州立醫院。
窗外的暴雨剛剛停歇。夜風吹開窗簾，帶進泥草的氣味。
牆角降溫魂導器平穩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
霍雲兒陷在白色床褥里，額前黑髮被虛汗浸透。護士把裹好的襁褓輕手輕腳放進她臂彎。
床邊，霍淵直挺挺站著，兩隻大手在工裝褲上搓了又搓。
椅背上搭著他來時匆忙脫下的制服外套，領口那枚銀黑色二十六星環徽章在魂導白光下泛著微光。
霍雲兒看著他那副樣子，虛弱地彎了彎嘴角，扯了扯他的衣角：「傻站著幹嘛呀，霍大研究員……你當爹了。」
霍淵喉結動了動，挨著床沿坐下，用溫熱的大手包住妻子冰涼的手，把她額前碎發撥開，聲音壓得極低：「辛苦了，媳婦兒……是個小子？」
「嗯，臭小子。」霍雲兒抿嘴笑，把襁褓往他眼前挪了挪，「快看看，像不像你？」
霍淵俯下身，顫巍巍伸出一根食指，碰了碰嬰兒的手心。
剛觸到溫熱的皮膚，原本閉著眼的小傢伙忽然收攏五指，把霍淵的食指緊緊攥住。
霍淵肩膀一抖，眼睛亮了，壓著嗓子笑：「媳婦兒，你看！他抓我了！手勁真大，知道我是他爹！」
「少臭美了，那是本能。」霍雲兒笑得眼睛泛潮，「隨你長相就行，脾氣可別像你那麼直，以後連媳婦都討不著。」
「隨你，必須隨你。」霍淵傻笑，目光捨不得從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移開。
忽然，他想起什麼：「對了，名字。不是有句話叫『雲對雨』麼？你叫雲兒，兒子占個雨字。我名字里有淵——淵深而水廣，給他取個浩。」
霍雲兒怔了怔，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笑意漾開：「雲對雨，淵對浩？」
「對。」
霍淵用拇指在兒子面頰上極輕地蹭了蹭：「霍雨浩。」
霍雲兒安靜地看著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良久，她低頭親了親嬰兒的額頭：「霍雨浩……」
懷裡的孩子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攥著父親食指的手更緊了些。
霍雲兒彎起眼眸：「小雨浩。」
窗外，雨後的星羅城寂靜無聲。
她低頭，額頭輕碰孩子的額發，許下第一個願望。
「以後要平平安安地長大啊。」
……
時間長河之外。
極已經準備離開。邁步之前，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是他誕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千年。只有千年。
「怎麼會這樣。就算抹除了那個卑鄙的外鄉人靈魂，人類的魂導時代也不該這麼早到來。」
話音未落，斗羅大陸北方，驟然爆發出一道光芒！
極的眼角微微一挑，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這次的氣運之子，居然是你？」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到斗羅大陸東海岸，一道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命格出現了。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時代？」
緊接著，又一道槍意從大陸中爆發，一閃即逝。
「他是萬年後的擎天斗羅，雲冥？？」
他的笑意未變，但眼神已經變得冰冷。
不止他們。整段千年裡，更多細小的異常混在其中。
有些是某種武魂提前出現，有些是本該萬年後才完成的血脈組合，卻都提前出現在這個時代。
極抬起手，沿時間長河向霍雨浩出生之後望去，結果一層灰濛濛的混沌橫在前方。
「到底在搞什麼？」
極眯起眼，轉而回望本土唐三出生以前。同樣是一片混沌。
他明白了。
從唐三出生之前，到霍雨浩出生之後，都已被封鎖。
極站在時間長河上，沉默了一會兒。
「究。」
他反而笑了一聲：「是你將未來的氣運往這裡倒灌嗎？你該不會真把後面幾萬年的籌碼，都押到這一局了吧？」
虛空中沒有回應。
極強行凝望未來。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銀輝盤繞如神龍橫臥，赤金烈芒吞吐似神麟踏天，而在兩者正中，六彩輪盤正徐徐轉動。
「有意思。」
極理了理袖口，冷笑：「既然棋盤已經布好，那我豈有不下之理。」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影落入奔涌的時間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