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訴說
大明與二明第一次化成人形，渾身上下都是新鮮勁兒。
兩人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不遠處的林子裡來回折騰，一會兒比划拳頭，一會兒又低頭研究自己的手腳。
柔婉在旁照看著，眉眼間全是溫柔笑意。
這兩個孩子需要時間適應這副新的身子，也需要一點時間，讓小舞與李寒徹好好說話。
湖邊只剩他們兩人。
李寒徹懶洋洋地躺到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小舞在旁坐下，乖乖地抱著膝蓋，與他一同望著夜空。
湖風很輕，吹得她幾縷頭髮不時拂過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李寒徹才開口，聲音被夜風裹著，很輕。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眨眼，都十幾年了。明天陪我去看看武魂帝國吧。」
小舞側過頭看他，月光下那張臉已不似少年時那般桀驁。
她笑了一下，點點頭。
「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去武魂城了。」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道。
「榮榮她們飛升以後，我就和媽媽一起，跟她們的父母、還有風笑天他們幾家，組成了一個家族聯盟。平時不常見面，誰家有事，大家都會來。你們走了以後，這大陸上沒再亂過，但也冷清了許多。我就常去找她們父母說說話，也替她們傳個話。一來二去，倒真成了一大家子。」
她慢慢說著，像在講一段極平常的舊事。
李寒徹閉著眼，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其實都知道。
這人間的事，只要他想，沒有多少能瞞過他。
可此刻他仍願這樣聽著，聽這姑娘用她那軟軟的聲音，把這十幾年發生的瑣碎，一件一件講給他聽。
像怕他離開得太久，會把這人間的煙火氣給忘掉。
遠處的樹影下，柔婉與大明二明都沒有過來。
他們遠遠地望著那對並坐在月下的人，像在看一場遲來了許多年的、極溫柔的風景。
小舞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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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起那些年如何學著去處理各家之間的事，講起大陸上那些新成長起來的年輕魂師，也講起母親復生後，她重新學會了撒嬌。
她像要把這十幾年裡每一個無人可說的夜晚都翻出來，一點一點講給這個從天上歸來的人聽。
後來，她終於說累了。
側過頭去，才發現李寒徹不知何時已經閉著眼，呼吸均勻而綿長，竟真的睡著了。
她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麼一個神王，此刻躺在草地上，睡得像個從鄉野里來的少年。
她小心地側過身，枕著自己的手，就那麼靜靜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眉骨與鼻樑上，比從前更沉靜，也更好看。
十幾年未見。
她在地上熬過了數不清的夜晚，而他在神界，不過才過去十幾天。
真不公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事，那些她曾被他要求揉肩、踩背的荒唐畫面，還有那些曖昧又羞人的話。
她猛地搖了搖頭，像要把那些記憶都從腦子裡甩出去，臉頰卻已不爭氣地燒起來。
她低低罵了自己一句，小心地取出一條薄毯，蓋在兩人身上，就這麼挨著他，在漫天星光下，慢慢睡了過去。
風從湖上吹過，把兩人的呼吸都融進同一片月色里。
遠處的柔婉和大明二明只朝這邊看了一眼，便默契地沒有打擾，也各自在樹下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李寒徹是被林間鳥鳴叫醒的。
他睜開眼，視線還未完全清晰，便撞進小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帶著點偷看被抓包後的慌亂，又帶著點被晨光浸透的柔軟。
李寒徹輕咳一聲。
小舞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坐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整理頭髮與裙擺，只把一張還沒褪去紅暈的臉別到一邊。
李寒徹這才不緊不慢地坐起來，聲音帶著點初醒的慵懶。
「昨晚聽你說話，還有這夜風、蟲鳴，太安逸了。一不留神就睡著了。你講了一整夜？」
他說著還瞥了她一眼。
小舞忙搖頭，小聲說道。
「沒有……我也睡了。」
只是兩人中間那條薄毯，早已亂得不成樣子，也分不清昨晚是誰先靠向了誰。
簡單收拾過後，李寒徹便帶著小舞去了武魂城。
他說要來看看這人間，如今到底長成了什麼模樣。
小舞走在前面，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條條街巷。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裙子，頭髮沒有像從前那樣束成蠍子辮，只松松披著，整個人溫柔又明亮。
街邊的人見了她，都笑著打招呼。
「小舞小姐，今兒怎麼有空來城裡？」
「小舞姑娘，昨日還有魂師在城西的演武場提起您呢，說您若去了，可得去指點指點。」
她似乎已很習慣這樣的熱鬧，彎著眼睛，一一回應。
她如今的知名度確實很高。
當年與她交好的那些女孩子們，寧榮榮、朱竹清、獨孤雁她們，都早已飛升神界。
連火舞、風笑天他們也沒有留下。
只有她留在了人間，偶爾出現在武魂城中，倒成了那些舊日傳說的唯一見證。
人們敬她，也親近她。
她像這新時代里一座還活著的、帶著溫度的石碑。
而她身旁那個白衣白髮的青年，卻幾乎沒引起什麼特別的目光。
這倒也不怪旁人。
李寒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白玄衣，黑金髮簪束著雪色長髮，手裡搖著一柄極尋常的摺扇，整個人清俊又貴氣，瞧著不過二十出頭。
離他當年離開時，已過了快二十年。
新一代的年輕人，只見過城中那幾尊神像，哪裡認得出他本人。
更何況，誰會想到那位傳說中的海神、修羅神王，會這樣不聲不響地走在街上，陪著一個姑娘逛武魂城。
李寒徹也不解釋，悠哉地跟在小舞身後，偶爾停下看兩眼攤上的小玩意，還真像極了某個被家族長輩介紹來見世面的世家公子。
「你在這裡倒是比神界還像樣。」
李寒徹忽然道。
小舞回頭看他，眉眼彎彎。
「那當然。不過，很快也要走了。」
李寒徹摺扇一合，輕輕在她發頂敲了一下。
他說。
「走之前，再好好看看這裡，跟他們好好的道別吧。」
小舞點點頭，用力地「嗯」了一聲。
兩人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不遠處的林子裡來回折騰，一會兒比划拳頭，一會兒又低頭研究自己的手腳。
柔婉在旁照看著，眉眼間全是溫柔笑意。
這兩個孩子需要時間適應這副新的身子，也需要一點時間，讓小舞與李寒徹好好說話。
湖邊只剩他們兩人。
李寒徹懶洋洋地躺到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小舞在旁坐下，乖乖地抱著膝蓋，與他一同望著夜空。
湖風很輕，吹得她幾縷頭髮不時拂過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李寒徹才開口，聲音被夜風裹著，很輕。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眨眼，都十幾年了。明天陪我去看看武魂帝國吧。」
小舞側過頭看他，月光下那張臉已不似少年時那般桀驁。
她笑了一下，點點頭。
「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去武魂城了。」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道。
「榮榮她們飛升以後，我就和媽媽一起，跟她們的父母、還有風笑天他們幾家，組成了一個家族聯盟。平時不常見面，誰家有事，大家都會來。你們走了以後，這大陸上沒再亂過，但也冷清了許多。我就常去找她們父母說說話，也替她們傳個話。一來二去，倒真成了一大家子。」
她慢慢說著，像在講一段極平常的舊事。
李寒徹閉著眼，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其實都知道。
這人間的事，只要他想，沒有多少能瞞過他。
可此刻他仍願這樣聽著，聽這姑娘用她那軟軟的聲音，把這十幾年發生的瑣碎，一件一件講給他聽。
像怕他離開得太久，會把這人間的煙火氣給忘掉。
遠處的樹影下，柔婉與大明二明都沒有過來。
他們遠遠地望著那對並坐在月下的人，像在看一場遲來了許多年的、極溫柔的風景。
小舞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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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起那些年如何學著去處理各家之間的事，講起大陸上那些新成長起來的年輕魂師，也講起母親復生後，她重新學會了撒嬌。
她像要把這十幾年裡每一個無人可說的夜晚都翻出來，一點一點講給這個從天上歸來的人聽。
後來，她終於說累了。
側過頭去，才發現李寒徹不知何時已經閉著眼，呼吸均勻而綿長，竟真的睡著了。
她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麼一個神王，此刻躺在草地上，睡得像個從鄉野里來的少年。
她小心地側過身，枕著自己的手，就那麼靜靜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眉骨與鼻樑上，比從前更沉靜，也更好看。
十幾年未見。
她在地上熬過了數不清的夜晚，而他在神界，不過才過去十幾天。
真不公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事，那些她曾被他要求揉肩、踩背的荒唐畫面，還有那些曖昧又羞人的話。
她猛地搖了搖頭，像要把那些記憶都從腦子裡甩出去，臉頰卻已不爭氣地燒起來。
她低低罵了自己一句，小心地取出一條薄毯，蓋在兩人身上，就這麼挨著他，在漫天星光下，慢慢睡了過去。
風從湖上吹過，把兩人的呼吸都融進同一片月色里。
遠處的柔婉和大明二明只朝這邊看了一眼，便默契地沒有打擾，也各自在樹下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李寒徹是被林間鳥鳴叫醒的。
他睜開眼，視線還未完全清晰，便撞進小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帶著點偷看被抓包後的慌亂，又帶著點被晨光浸透的柔軟。
李寒徹輕咳一聲。
小舞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坐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整理頭髮與裙擺，只把一張還沒褪去紅暈的臉別到一邊。
李寒徹這才不緊不慢地坐起來，聲音帶著點初醒的慵懶。
「昨晚聽你說話，還有這夜風、蟲鳴，太安逸了。一不留神就睡著了。你講了一整夜？」
他說著還瞥了她一眼。
小舞忙搖頭，小聲說道。
「沒有……我也睡了。」
只是兩人中間那條薄毯，早已亂得不成樣子，也分不清昨晚是誰先靠向了誰。
簡單收拾過後，李寒徹便帶著小舞去了武魂城。
他說要來看看這人間，如今到底長成了什麼模樣。
小舞走在前面，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條條街巷。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裙子，頭髮沒有像從前那樣束成蠍子辮，只松松披著，整個人溫柔又明亮。
街邊的人見了她，都笑著打招呼。
「小舞小姐，今兒怎麼有空來城裡？」
「小舞姑娘，昨日還有魂師在城西的演武場提起您呢，說您若去了，可得去指點指點。」
她似乎已很習慣這樣的熱鬧，彎著眼睛，一一回應。
她如今的知名度確實很高。
當年與她交好的那些女孩子們，寧榮榮、朱竹清、獨孤雁她們，都早已飛升神界。
連火舞、風笑天他們也沒有留下。
只有她留在了人間，偶爾出現在武魂城中，倒成了那些舊日傳說的唯一見證。
人們敬她，也親近她。
她像這新時代里一座還活著的、帶著溫度的石碑。
而她身旁那個白衣白髮的青年，卻幾乎沒引起什麼特別的目光。
這倒也不怪旁人。
李寒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白玄衣，黑金髮簪束著雪色長髮，手裡搖著一柄極尋常的摺扇，整個人清俊又貴氣，瞧著不過二十出頭。
離他當年離開時，已過了快二十年。
新一代的年輕人，只見過城中那幾尊神像，哪裡認得出他本人。
更何況，誰會想到那位傳說中的海神、修羅神王，會這樣不聲不響地走在街上，陪著一個姑娘逛武魂城。
李寒徹也不解釋，悠哉地跟在小舞身後，偶爾停下看兩眼攤上的小玩意，還真像極了某個被家族長輩介紹來見世面的世家公子。
「你在這裡倒是比神界還像樣。」
李寒徹忽然道。
小舞回頭看他，眉眼彎彎。
「那當然。不過，很快也要走了。」
李寒徹摺扇一合，輕輕在她發頂敲了一下。
他說。
「走之前，再好好看看這裡，跟他們好好的道別吧。」
小舞點點頭，用力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