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武魂融合技（3）
徐三石那幾句話一出口，霍雨浩手裡的烤架鏟停了一拍。
「被折騰到後半夜」，「渾身都快散架了」，「走路都打飄」……這幾句話連在一起，加上徐三石那張疲憊到發青的臉和微微耷拉的肩膀，放在史萊克學院門口人來人往的傍晚，效果堪比一顆小型定裝魂導炸彈。
霍雨浩偏頭看了一眼周圍。排隊的人里已經有好幾個豎起了耳朵，一個高年級女學員甚至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徐三石身上來回掃了兩圈，表情微妙。
「徐大哥。」他開口了，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剛才那幾句話，你自己聽聽。」
徐三石愣了一下。「什麼話？」
「被折騰到後半夜，渾身都快散架了，走路都打飄。」霍雨浩一邊翻著烤架上的魚，一邊複述，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覺得這話說出去，別人會怎麼想？江學姐對你沒好臉，純屬活該。」
徐三石張了張嘴，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那幾句，臉色從委屈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漲紅了臉：「我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那是在說小桃姐的邪火！邪火折磨！你能不能別往歪了想？」
「我沒往歪了想。」霍雨浩從保溫箱裡又拿出來一條兩斤重的青魚，架在火上，「是你自己說得太容易讓人想歪了。」
看見這條大魚，徐三石的眼睛亮了。
「雨浩——」
「別說話。」霍雨浩翻了一下魚，「我也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江學姐不知道。你要是哪天在她面前也這麼說話，她沒當場扇你一巴掌已經算客氣了。」
徐三石站在旁邊，看著那條兩斤重的巨魚重新上了烤架，臉色緩和了不少，但嘴巴還沒停。「你這小子，明明才十三，怎麼什麼都懂？我跟你說，我追楠楠追了好幾年了，連她的手都沒碰過。你倒好，還教上我說話了。」
霍雨浩沒抬頭。「我沒教你。我就是聽著彆扭。」
「你才十三你懂什麼彆扭——」
「我十三不代表我聾。」霍雨浩把魚翻了個面，撒鹽，「你剛才那話的現場版在我耳朵里過了一遍，就已經是這個效果了。等這話再到幾手，這添把火、那加點醋，等傳到江學姐耳朵里，她聽到的可是究極加料版，你覺得她什麼感受？」
想到那場景，徐三石不由得張了張嘴，隨後打了個冷顫又閉上了。
他靠在旁邊的樹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烤架上那條正在變色的魚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說話真有那麼讓人想歪？」
霍雨浩沒理他。王冬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冷不丁補了一句：「你剛才說『被折騰到後半夜』的時候，我都想站遠點。」
徐三石的臉垮了下來。「你也這麼覺得？」
「聾子才不這麼覺得。」王冬說。
徐三石沉默了幾息，然後嘆了口氣。「行吧。我以後說話注意點。」
霍雨浩把烤好的巨魚從火上拿下來，用油紙包好，遞給徐三石。徐三石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不少。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還是這個味。」他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看了霍雨浩一眼，嬉皮笑臉地蹭到霍雨浩面前，「雨浩，我改天能不能單獨找你聊聊？就……感情的事。我請你吃飯。」
霍雨浩把烤架上的火撥了撥。「諮詢感情問題，得加錢。」
徐三石差點被魚刺卡住。「加錢？多少？」
「看情況。」霍雨浩把烤架收起來，「你先把自己的嘴管住再說。」
徐三石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好笑。「行，你厲害。那你說，在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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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空。」霍雨浩說，「過幾天吧。你單獨來找我，別帶別人。」
徐三石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你那些話，當著你自己的面說還行，當著別人的面說，我怕江學姐以後更不搭理你。」
徐三石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行。過幾天我找你。
徐三石嘿嘿笑了一聲，朝他比了個大拇指，轉身端著魚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雨浩，你那個魚能不能明天給我留條大的？」
「排隊。」
「排排排，我明天第一個到。」
徐三石走遠了。王冬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才說的那些，哪裡學的？」
霍雨浩把保溫箱合上。「無師自通。」
王冬哼了一聲，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兩人收拾好攤子往宿舍走。暮色徹底沉下去了，史萊克廣場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人回到宿舍，王冬關上門，沒有立刻去洗漱。他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霍雨浩把烤架靠牆放好。
「霍雨浩。」
「嗯。」
「今天打黃楚天那場，你到底做了什麼？」
霍雨浩把保溫箱放到儲物櫃裡，轉過身來。王冬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平時那種帶著點傲氣的追問，是真的在問一個問題。
「藍氏雙胞胎的武魂融合技，連蕭蕭的鼎之震都只能震散一瞬。你一個十九級的一環魂師，憑什麼能把它打碎？」王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緊，「我想了一路，想不通。」
霍雨浩看著他。王冬的粉藍色眼睛裡沒有懷疑，也沒有試探，只是想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會兒。
王冬與自己相處了三個月，一般的謊言騙不過他，自己也不可能一輩子不再使用靈魂衝擊，但自己也絕不可能全盤托出。
「王冬。」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是我的秘密。」
王冬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能告訴你的是，我用了唐門的紫極魔瞳，疊加了我自己的魂技。」霍雨浩說，「具體是怎麼疊加的，我不方便說。」
他頓了一下。「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我尊重你的，也希望你尊重我的。」
王冬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霍雨浩最後那句話讓他產生了一些聯想。
他忍不住想了想自己藏著的那些事，女扮男裝混進男生宿舍，雙生武魂，來歷。霍雨浩是不是在說這個？他看出來了？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王冬盯著霍雨浩的眼睛。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很安靜，沒有試探，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行。」王冬說。
他放下抱著的手臂，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我不問了。」
霍雨浩點了點頭，坐到床上，開始解校服的扣子。王冬坐在對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但你那個秘密最好別是什麼壞事。」
「不是壞事。」霍雨浩說。
「那就行。」
王冬沒有立刻躺下。他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腰上，偏頭看著霍雨浩。「那你對武魂融合技了解多少？今天看你一直在觀察藍氏雙胞胎。」
霍雨浩想了想，「武魂融合技的本質是魂力共振。兩個人的魂力波動頻率接近到一定程度，就能在接觸點合流，形成一套獨立的能量體系。這套體系的魂力密度遠超單體之和，所以威力才那麼大。」
王冬點了點頭。「那武魂契合度呢？」
「武魂本身的屬性要有互補或者共鳴。」霍雨浩說，「藍氏姐妹同為頭髮武魂，魂力波動天生同頻，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但理論上，只要魂力共振和精神同步能達到閾值，不同類型的武魂也有可能融合。」
王冬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們試試？」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武魂融合技。」王冬從床上坐起來，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不少，「我光明女神蝶，你靈眸，都是頂級武魂。雖然類型不一樣，但萬一呢？」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有點跟不上王冬的腦迴路：「一隻蝴蝶和一雙眼睛，怎麼可能搭得上邊。」
王冬愣了一下，隨即不服氣地反駁：「不試怎麼知道搭不上？藍氏姐妹也是頭髮對頭髮，那是明面上的契合。武魂融合技的奧義是魂力共振，和武魂類型沒絕對關係。唐門創始人唐三和柔骨兔武魂的小舞不也是融合技？昊天錘和柔骨兔，差的比蝴蝶和眼睛還遠吧？」
霍雨浩偏頭看了他一眼：「那是神魂融合技，本來就跟武魂沒啥關係，那是因為當時兩人都成神了，用神力完成的。」
王冬愣了愣：「哎？你咋知道的？」
「玄天寶錄上有記載啊。」霍雨浩眉頭一挑，「你又是咋知道的？」
王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咳了咳，「內部機密。」
霍雨浩沒有追問，他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但王冬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他床前。
「不試怎麼知道搭不上？」
霍雨浩抬頭看著他。「你先把鞋穿上。」
「穿什麼鞋，又不冷。」王冬又往前一步，站在霍雨浩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霍雨浩，我跟你說實話。我對你有特殊感覺。」
霍雨浩整個人僵了一拍。
『特殊感覺』四個字落下來，宿舍里的空氣都變了。霍雨浩的腦子自回到斗羅大陸第一次全速運轉，王冬是女的，她剛才說對自己有特殊感覺，她——
「從第一次你用精神探測共享輔助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王冬又往前湊了一點，聲音壓低，「那種感覺很親近，我之前從來沒——」
霍雨浩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身後的窗戶框。宿舍在三樓，不算太高，旁邊還有顆兩層樓高的樹。跳下去的話，抓住樹枝緩衝，用玄天功護住經脈，落地翻滾卸力，頂多崴個腳，明天淘汰賽還能打。
「——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咱倆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互相吸引。」
霍雨浩的手停在窗框上。
「我之前不知道是什麼，今天看了藍氏姐妹的武魂融合技才反應過來——是氣息。」王冬完成了自己的說明，「我說的是魂力氣息。你那個精神探測共享，你的魂力波動傳過來的時候，我身上的魂力會本能地靠近你。」
這是王冬才看到霍雨浩搭在窗框上的手。「你摸窗戶幹什麼？」
「透透氣。」霍雨浩把手收回來，面色不太自然，「屋裡有點悶。」
「悶嗎？」王冬看了看關著的窗，又看了看霍雨浩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幾句話好像有歧義。
他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介於尷尬和好笑之間的東西。「你不會以為我剛才說的是——」
「沒有。」霍雨浩立刻打斷。
「你明明就——」
「我沒有。」
王冬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出來。他笑得肩膀直抖，彎著腰，一隻手扶著霍雨浩的床架，另一隻手捂著嘴，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
霍雨浩靠在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右手還是悄悄從窗框上收了回來。
王冬笑夠了，直起身來，抹了抹眼角。「霍雨浩，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正常的？」
「是你自己說話不說全。」霍雨浩說，語氣沒什麼起伏，「剛才才剛說完徐三石你又來這一套。」
「行行行，我的錯。」王冬擺了擺手，臉上那層笑還沒完全收住，「那現在你知道了，是魂力氣息在互相吸引。要不要試試？」
他說著，展開雙臂，朝霍雨浩示意了一下。
霍雨浩坐在床上沒動。「試什麼？」
「抱一下。」王冬說得理所當然，「我身上的氣息被另一股力量封住了，不外散。只有身體貼著才能感受到。你感受一下我的魂力氣息，看看跟你的能不能共振。」
霍雨浩看著他張開的雙臂，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嘆了口氣，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王冬比他矮半個頭，頭頂剛好到他下巴。霍雨浩把手臂環上去的時候，他有點慶幸，他比王冬高，這個角度不用對視。
王冬的手臂也環了上來，貼在他背上。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的瞬間，霍雨浩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接觸的位置滲入體內。那股氣息很輕，但很清晰，沿著經脈往上走，和自己的魂力碰在一起。兩種氣息沒有排斥，反而像是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湖面，自然而然地交融了。
霍雨浩的靈眸自動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轉，精神海中的感知畫面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看」到了王冬的魂力脈絡。三條獨立的魂力河流在王冬體內並行，每一條的頻率都不同，但都在朝他這邊靠近。
而他自己這邊，靈眸武魂的魂力也在往外探，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共鳴開始了。
魂力在兩人之間來回震盪，頻率從散亂變得整齊，從整齊變得同步。霍雨浩能感覺到那股共鳴的力量在加深，每一次震盪都比上一次更強。他和王冬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臂，像是怕對方跑掉一樣。
精神海中，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深處湧上來。
「運氣這麼好？不會吧。」
霍雨浩嚇了一跳，差點鬆開手。天夢冰蠶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出聲了，它說過要睡到第二魂環的時候才會醒，現在應該是被這場共鳴吵醒的。
天夢冰蠶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那股懶洋洋的勁兒收了，「沒想到，你竟然能夠找到這個世界上與你的氣息完全契合的人。這真的讓哥很難理解，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你卻就是做到了。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遇。」
霍雨浩在心裡問：「天夢哥，我和王冬這是怎麼了？」
「簡單來說，你們現在的關係，就是你們人類的魂師常說的武魂融合。」天夢冰蠶說，「一邊是陰，一邊是陽，完全相同的兩種氣息，卻各自代表著陰陽，彼此結合之後，就是一個完整的陰陽調和體，必然會迸發出極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你和這個小傢伙的武魂有著完美的契合度。」天夢冰蠶繼續說，「武魂融合有不同比例的契合度，一般契合度至少要超過百分之五十才有融合的可能。」
「而你們的融合卻是百分之百。而且讓哥也要震驚的是，你們之間，居然是三武魂融合。這簡直就不是奇蹟，而是變態。」
霍雨浩的意識沉入精神海深處。那片白色的虛空中，天夢冰蠶懸浮在角落裡，十道金紋微微律動。
而在它旁邊，一顆灰色的珠子安靜地浮在精神海的一邊，黃豆粒大小，表面沒有任何光芒。
而在精神海的底部，一片蒼藍色的模糊符文正在逐漸上浮。
霍雨浩一眼認出那是他從交界地帶來的力量，他一直以為那股力量鎖在靈魂深處，暫時無法調動。
但現在它出現了，被這場共鳴喚醒了，雖然還沒有完全打開，但它的存在已經不再隱藏。
「那顆灰色的，」天夢冰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那個外來戶。哥之前跟你說過，它一直沉在底下不搭理人。但現在它也在動，也在參與共鳴。」
霍雨浩用神識探過去。灰色珠子表面浮起了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是在回應著外面的共鳴，但裡面那個悶葫蘆還是不說話。
霍雨浩數了數自己體內的武魂：靈眸；冰武魂——目前還沒有靈魂，只是一團極寒的屬性之力；精神海底部的蒼藍色符文，來自交界地的力量；灰色的那顆，外來戶。
四個。
四個！
「四個武魂！」天夢冰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哥活了百萬年，沒見過這種事。」
霍雨浩把意識沉得更深一些，仔細去感知外面那場共鳴的全貌。
王冬的魂力脈絡在他精神海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三條獨立的魂力河流並行，每一條的頻率都不同。
第一條對應光明女神蝶，頻率明亮而輕盈，和他的靈眸武魂共振得最為順暢。
第二條對應的武魂他還不知道是什麼，頻率比第一條沉一些，和他的冰武魂屬性之力貼得很緊，兩種氣息在接觸點上幾乎沒有隔閡。
第三條的頻率最特殊，帶著一種他從未在斗羅大陸上感受過的節律，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敲著鼓點。
他的三個武魂分別對應著王冬的三個。靈眸對光明女神蝶，冰屬性對王冬的第二武魂，蒼藍色的交界地之力對王冬的第三武魂。
三條脈絡同時共振，頻率越來越齊，共鳴的深度還在不斷增加。
但灰色珠子不一樣。
霍雨浩把注意力移到那顆灰色珠子上。
它浮在精神海的一側，表面那層光暈忽明忽暗，確實在動，也確實參與了這場共鳴。但它的頻率不對。
它沒有直接去和王冬的任何一個武魂建立聯繫，而是朝著蒼藍色符文的方向靠攏。那顆珠子和蒼藍色符文之間有一種很淡的吸引力。
灰色珠子的魂力波動傳過去，被蒼藍色符文接住，然後從蒼藍色符文的位置再向外輻射，帶動著王冬的第三個武魂一起共振。
灰色珠子與其說是在跟王冬的武魂共鳴，不如說是在跟自己的第三武魂共鳴，然後被蒼藍色符文帶著，間接參與了整場融合。
霍雨浩盯著那顆珠子看了一會兒。
自己對於交界地武魂的掌控力還是太低，自己似乎只能隱約感受到這種氣息跟死誕者很像。
霍雨浩對天夢冰蠶問了一句：「天夢哥，那顆灰色珠子和我的第三武魂有什麼關係？」
天夢冰蠶嗅了嗅灰色光球，十道金紋微微律動。「哥不知道。那玩意兒哥從來就看不透。但它醒過來之後第一個找的是你那個蒼藍色的符文，不是王冬的武魂，也不是你的靈眸。這說明它跟你那個第三武魂之間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連接。」
「問題是它現在成了我的武魂，它是什麼？或者說是誰？」
「哥說過了，哥不知道。」天夢冰蠶無奈的搖了搖身子，「但有一件事哥能確定。它參與這場共鳴的方式跟另外三個武魂不一樣。它是被帶著走的，不是主動融合的。它還沒有完全醒。」
霍雨浩需要看看外面的情況。
那具蒼藍色的巨大靈魂體抬起右手，從自己的眼眶裡扣出一顆眼珠。那顆眼珠脫離靈魂體的瞬間化為一道精純的精神力，穿過精神海與外界的邊界，回到肉身之中。
霍雨浩用這顆「眼睛」看向外面。
他和王冬還抱著，兩個人的手臂都收得很緊，像是被那股共鳴的力量定住了。
王冬的臉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但整個人已經軟了下來，額頭抵在霍雨浩的肩窩裡，手臂還環著他的背，雙臂緊縮，抱的很牢。
王冬的意識已經沉進自己的精神海去了，沉到共鳴的深處，外面發生什麼他都感知不到。
王冬身上的顏色在變。金色、藍金色、暗金色，三種顏色交替閃爍，從他體內一層一層地往外擴散。
金色的那層對應光明女神蝶，明亮而張揚。藍金色的那層沉穩一些，像是深水裡的光。暗金色的那層最內斂，幾乎不發光，但在金色和藍金色之間來回穿梭，像是連接兩者的紐帶。
而他自己身上，白色、冰藍色和蒼藍色也在交替變化。白色是靈眸，冰藍色是天夢冰蠶賦予的冰屬性武魂，蒼藍色是來自交界地的力量。
三種顏色從體內湧出，和王冬的三層顏色在空氣中交纏在一起。
六種顏色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光暈，共鳴的力量在光暈中不斷累積，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天夢冰蠶的聲音從精神海里傳來，急促而嚴肅：「別看了。共鳴深度還在增加，再這樣下去你們的神志會被衝散。抱著他，找個地方躺下。」
霍雨浩回過神來。
王冬已經站不住了，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他身上。霍雨浩顧不得別的，雙臂一抬，把王冬整個人抱了起來。王冬比他矮，比他輕，抱起來不費什麼力氣。他往前邁了兩步，兩個人並排擠在王冬那張鋪著裘皮褥子的床上。
霍雨浩的手臂還環在王冬背上。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共鳴的頻率繼續在經脈中震盪。
「現在。」天夢冰蠶的聲音在精神海里響起，「你們的三條魂力脈絡在同步共振，但這不意味著融合技就能直接成型。融合技需要主次。誰主誰次，決定了融合技的形態和釋放方式。」
霍雨浩的意識（眼珠）沉回精神海里，被本體嵌回眼眶，天夢冰蠶懸浮在蒼藍色符文旁邊，十道金紋微微律動。
兩個人面前，共鳴通道已經被霍雨浩調了出來，三條通道清晰可見。
第一條連接靈眸和光明女神蝶，第二條連接冰武魂和王冬的第二武魂，第三條連接蒼藍色符文和王冬的第三武魂。
「先定第一條。」天夢冰蠶說，「你的靈眸是精神屬性，控制系。王冬的光明女神蝶是強攻系。第一條的主導權應該給誰？」
霍雨浩感受了一下第一條通道的魂力流向。他的靈眸在共鳴中處於被動位置，魂力被王冬的光明女神蝶牽引著走。光明女神蝶的頻率比他快，振幅比他大，在共振中天然占據優勢。
霍雨浩感受了一下第一條通道的魂力流向。他的靈眸在共鳴中雖然處於被動，但魂力流轉的節奏穩定，有足夠的餘力去牽引方向。
「給我。」霍雨浩說。
天夢冰蠶點了點頭。「你的靈眸做配合方，提供精神探測和感知輔助。他的光明女神蝶做主攻。這條沒問題。」
霍雨浩把第一條通道的主導權定在自己這邊。
「對了，」天夢冰蠶忽然補了一句，「你之前看藍氏雙胞胎那場，她們的武魂融合技是控制權完全平等的。那種融合技比單方主導的更罕見，準確來說，只有雙胞胎魂師之間才可能做到。」
「兩個人在娘胎里就開始同步魂力波動，出生之後十幾年朝夕相處，才能練出那種對等的控制權。普通魂師之間的融合技必須有一方主導，另一方配合。你們也一樣。」
第二條通道的魂力流向更均衡。冰武魂和王冬的第二武魂頻率接近，互相牽引的力道差不多。霍雨浩試了一下，兩邊都能動。
王冬的意識沉在共鳴深處，沒有主動來爭。霍雨浩把主導權收了過來，冰武魂的魂力沿著通道往王冬那邊壓過去，王冬的第二武魂順勢退讓。
「你的第二武魂是什麼？」霍雨浩在心裡問了一句。
王冬的聲音從通道那頭傳過來，很輕，像是在夢裡說話：「昊天錘。」
霍雨浩愣了一下。昊天錘。斗羅大陸上最頂級的器武魂之一，強攻系的極致。他的冰武魂目前只是一團極寒的屬性之力，沒有形態沒有靈魂。而昊天錘的重量和破壞力配合極致之冰的寒氣，如果融合的話——
「第二條通道的潛力很大。」天夢冰蠶說，「昊天錘的重量配上你的極致之冰，破壞力會非常恐怖。但前提是你的冰武魂得先覺醒。」
霍雨浩把第二條通道的主導權也定在自己這邊。
第三條通道出了問題。
王冬的第三武魂里，有神祇的氣息。那氣息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封印著，但共鳴的通道一旦建立，那層封印就被撬開了一條縫。一絲金色的光從王冬體內滲出，和蒼藍色符文的氣息碰在一起。
「操。」天夢冰蠶罵了一聲，「他的第三武魂是神級的。」
霍雨浩試著把主導權往自己這邊拉。蒼藍色符文動了一下，但沒有拉動，二者間的節點不往這邊靠，也不往那邊靠，只是在那裡待著，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中立。
「我控制不了。」霍雨浩說。
「你的第三武魂現在就是個半醒的，灰色珠子又不受你指揮。第三條通道的主導權拿不到。」天夢冰蠶看了一眼那個光球，「你的第四武魂更不用說了，壓根沒醒。第三條通道只能先放著，讓它自己走。」
霍雨浩無奈的點點頭，只能暫且放手。
第三條通道的魂力在兩條武魂之間來回震盪，頻率很慢，幅度很小，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蒼藍色符文的光暈和暗金色的光芒在通道中間碰在一起，沒有融合，但也沒有排斥。兩種神祇級的氣息在共鳴中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就在霍雨浩和王東之間的共鳴進一步加深時，第一條和第二條通道同時亮了起來。
霍雨浩感覺到靈眸深處的魂力在往王冬那邊灌，但灌到一半，魂力忽然拐了個彎，拐進了第二條通道。冰武魂的寒氣也在往王冬那邊走，走到一半拐進了第一條通道。
兩條通道的魂力在中間交叉了。
霍雨浩的精神海中，四條通道同時顯現。第一條從靈眸到光明女神蝶，第二條從冰武魂到昊天錘，第三條從靈眸到昊天錘，第四條從冰武魂到光明女神蝶。
「四種組合。」天夢冰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你的靈眸和他的光明女神蝶，他的昊天錘配你的冰武魂，你的靈眸配他的昊天錘，他的光明女神蝶配你的冰武魂。四種組合，每一條通道都在流轉。」
霍雨浩感受著四條通道里的魂力流向。第一條和第二條是原本的配對，主導權在他這邊，魂力從霍雨浩流向王冬。
第三條和第四條是新生的，比前兩條更加精密，分別由霍雨浩、王冬二人各自完全主導一條。
這兩條的精細程度可謂是奇蹟，霍雨浩與天夢冰蠶二人甚至都不敢去改動。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霍雨浩和王冬二人身上的魂力流轉仍在不斷加深，在天夢冰蠶的幫助下，一道由魂力組合成的蟲繭逐漸包裹二人。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等到王冬睜開眼睛時，天光已經大亮。
「被折騰到後半夜」，「渾身都快散架了」，「走路都打飄」……這幾句話連在一起，加上徐三石那張疲憊到發青的臉和微微耷拉的肩膀，放在史萊克學院門口人來人往的傍晚，效果堪比一顆小型定裝魂導炸彈。
霍雨浩偏頭看了一眼周圍。排隊的人里已經有好幾個豎起了耳朵，一個高年級女學員甚至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徐三石身上來回掃了兩圈，表情微妙。
「徐大哥。」他開口了，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剛才那幾句話，你自己聽聽。」
徐三石愣了一下。「什麼話？」
「被折騰到後半夜，渾身都快散架了，走路都打飄。」霍雨浩一邊翻著烤架上的魚，一邊複述，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覺得這話說出去，別人會怎麼想？江學姐對你沒好臉，純屬活該。」
徐三石張了張嘴，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那幾句，臉色從委屈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漲紅了臉：「我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那是在說小桃姐的邪火！邪火折磨！你能不能別往歪了想？」
「我沒往歪了想。」霍雨浩從保溫箱裡又拿出來一條兩斤重的青魚，架在火上，「是你自己說得太容易讓人想歪了。」
看見這條大魚，徐三石的眼睛亮了。
「雨浩——」
「別說話。」霍雨浩翻了一下魚，「我也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江學姐不知道。你要是哪天在她面前也這麼說話，她沒當場扇你一巴掌已經算客氣了。」
徐三石站在旁邊，看著那條兩斤重的巨魚重新上了烤架，臉色緩和了不少，但嘴巴還沒停。「你這小子，明明才十三，怎麼什麼都懂？我跟你說，我追楠楠追了好幾年了，連她的手都沒碰過。你倒好，還教上我說話了。」
霍雨浩沒抬頭。「我沒教你。我就是聽著彆扭。」
「你才十三你懂什麼彆扭——」
「我十三不代表我聾。」霍雨浩把魚翻了個面，撒鹽，「你剛才那話的現場版在我耳朵里過了一遍，就已經是這個效果了。等這話再到幾手，這添把火、那加點醋，等傳到江學姐耳朵里，她聽到的可是究極加料版，你覺得她什麼感受？」
想到那場景，徐三石不由得張了張嘴，隨後打了個冷顫又閉上了。
他靠在旁邊的樹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烤架上那條正在變色的魚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說話真有那麼讓人想歪？」
霍雨浩沒理他。王冬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冷不丁補了一句：「你剛才說『被折騰到後半夜』的時候，我都想站遠點。」
徐三石的臉垮了下來。「你也這麼覺得？」
「聾子才不這麼覺得。」王冬說。
徐三石沉默了幾息，然後嘆了口氣。「行吧。我以後說話注意點。」
霍雨浩把烤好的巨魚從火上拿下來，用油紙包好，遞給徐三石。徐三石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不少。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還是這個味。」他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看了霍雨浩一眼，嬉皮笑臉地蹭到霍雨浩面前，「雨浩，我改天能不能單獨找你聊聊？就……感情的事。我請你吃飯。」
霍雨浩把烤架上的火撥了撥。「諮詢感情問題，得加錢。」
徐三石差點被魚刺卡住。「加錢？多少？」
「看情況。」霍雨浩把烤架收起來，「你先把自己的嘴管住再說。」
徐三石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好笑。「行，你厲害。那你說，在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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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空。」霍雨浩說，「過幾天吧。你單獨來找我，別帶別人。」
徐三石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你那些話，當著你自己的面說還行，當著別人的面說，我怕江學姐以後更不搭理你。」
徐三石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行。過幾天我找你。
徐三石嘿嘿笑了一聲，朝他比了個大拇指，轉身端著魚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雨浩，你那個魚能不能明天給我留條大的？」
「排隊。」
「排排排，我明天第一個到。」
徐三石走遠了。王冬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才說的那些，哪裡學的？」
霍雨浩把保溫箱合上。「無師自通。」
王冬哼了一聲，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兩人收拾好攤子往宿舍走。暮色徹底沉下去了，史萊克廣場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人回到宿舍，王冬關上門，沒有立刻去洗漱。他站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霍雨浩把烤架靠牆放好。
「霍雨浩。」
「嗯。」
「今天打黃楚天那場，你到底做了什麼？」
霍雨浩把保溫箱放到儲物櫃裡，轉過身來。王冬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平時那種帶著點傲氣的追問，是真的在問一個問題。
「藍氏雙胞胎的武魂融合技，連蕭蕭的鼎之震都只能震散一瞬。你一個十九級的一環魂師，憑什麼能把它打碎？」王冬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緊，「我想了一路，想不通。」
霍雨浩看著他。王冬的粉藍色眼睛裡沒有懷疑，也沒有試探，只是想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會兒。
王冬與自己相處了三個月，一般的謊言騙不過他，自己也不可能一輩子不再使用靈魂衝擊，但自己也絕不可能全盤托出。
「王冬。」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是我的秘密。」
王冬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能告訴你的是，我用了唐門的紫極魔瞳，疊加了我自己的魂技。」霍雨浩說，「具體是怎麼疊加的，我不方便說。」
他頓了一下。「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我尊重你的，也希望你尊重我的。」
王冬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霍雨浩最後那句話讓他產生了一些聯想。
他忍不住想了想自己藏著的那些事，女扮男裝混進男生宿舍，雙生武魂，來歷。霍雨浩是不是在說這個？他看出來了？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王冬盯著霍雨浩的眼睛。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很安靜，沒有試探，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行。」王冬說。
他放下抱著的手臂，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我不問了。」
霍雨浩點了點頭，坐到床上，開始解校服的扣子。王冬坐在對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但你那個秘密最好別是什麼壞事。」
「不是壞事。」霍雨浩說。
「那就行。」
王冬沒有立刻躺下。他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腰上，偏頭看著霍雨浩。「那你對武魂融合技了解多少？今天看你一直在觀察藍氏雙胞胎。」
霍雨浩想了想，「武魂融合技的本質是魂力共振。兩個人的魂力波動頻率接近到一定程度，就能在接觸點合流，形成一套獨立的能量體系。這套體系的魂力密度遠超單體之和，所以威力才那麼大。」
王冬點了點頭。「那武魂契合度呢？」
「武魂本身的屬性要有互補或者共鳴。」霍雨浩說，「藍氏姐妹同為頭髮武魂，魂力波動天生同頻，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但理論上，只要魂力共振和精神同步能達到閾值，不同類型的武魂也有可能融合。」
王冬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們試試？」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武魂融合技。」王冬從床上坐起來，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不少，「我光明女神蝶，你靈眸，都是頂級武魂。雖然類型不一樣，但萬一呢？」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有點跟不上王冬的腦迴路：「一隻蝴蝶和一雙眼睛，怎麼可能搭得上邊。」
王冬愣了一下，隨即不服氣地反駁：「不試怎麼知道搭不上？藍氏姐妹也是頭髮對頭髮，那是明面上的契合。武魂融合技的奧義是魂力共振，和武魂類型沒絕對關係。唐門創始人唐三和柔骨兔武魂的小舞不也是融合技？昊天錘和柔骨兔，差的比蝴蝶和眼睛還遠吧？」
霍雨浩偏頭看了他一眼：「那是神魂融合技，本來就跟武魂沒啥關係，那是因為當時兩人都成神了，用神力完成的。」
王冬愣了愣：「哎？你咋知道的？」
「玄天寶錄上有記載啊。」霍雨浩眉頭一挑，「你又是咋知道的？」
王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咳了咳，「內部機密。」
霍雨浩沒有追問，他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但王冬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他床前。
「不試怎麼知道搭不上？」
霍雨浩抬頭看著他。「你先把鞋穿上。」
「穿什麼鞋，又不冷。」王冬又往前一步，站在霍雨浩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霍雨浩，我跟你說實話。我對你有特殊感覺。」
霍雨浩整個人僵了一拍。
『特殊感覺』四個字落下來，宿舍里的空氣都變了。霍雨浩的腦子自回到斗羅大陸第一次全速運轉，王冬是女的，她剛才說對自己有特殊感覺，她——
「從第一次你用精神探測共享輔助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王冬又往前湊了一點，聲音壓低，「那種感覺很親近，我之前從來沒——」
霍雨浩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身後的窗戶框。宿舍在三樓，不算太高，旁邊還有顆兩層樓高的樹。跳下去的話，抓住樹枝緩衝，用玄天功護住經脈，落地翻滾卸力，頂多崴個腳，明天淘汰賽還能打。
「——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咱倆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互相吸引。」
霍雨浩的手停在窗框上。
「我之前不知道是什麼，今天看了藍氏姐妹的武魂融合技才反應過來——是氣息。」王冬完成了自己的說明，「我說的是魂力氣息。你那個精神探測共享，你的魂力波動傳過來的時候，我身上的魂力會本能地靠近你。」
這是王冬才看到霍雨浩搭在窗框上的手。「你摸窗戶幹什麼？」
「透透氣。」霍雨浩把手收回來，面色不太自然，「屋裡有點悶。」
「悶嗎？」王冬看了看關著的窗，又看了看霍雨浩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幾句話好像有歧義。
他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介於尷尬和好笑之間的東西。「你不會以為我剛才說的是——」
「沒有。」霍雨浩立刻打斷。
「你明明就——」
「我沒有。」
王冬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出來。他笑得肩膀直抖，彎著腰，一隻手扶著霍雨浩的床架，另一隻手捂著嘴，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
霍雨浩靠在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右手還是悄悄從窗框上收了回來。
王冬笑夠了，直起身來，抹了抹眼角。「霍雨浩，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正常的？」
「是你自己說話不說全。」霍雨浩說，語氣沒什麼起伏，「剛才才剛說完徐三石你又來這一套。」
「行行行，我的錯。」王冬擺了擺手，臉上那層笑還沒完全收住，「那現在你知道了，是魂力氣息在互相吸引。要不要試試？」
他說著，展開雙臂，朝霍雨浩示意了一下。
霍雨浩坐在床上沒動。「試什麼？」
「抱一下。」王冬說得理所當然，「我身上的氣息被另一股力量封住了，不外散。只有身體貼著才能感受到。你感受一下我的魂力氣息，看看跟你的能不能共振。」
霍雨浩看著他張開的雙臂，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嘆了口氣，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王冬比他矮半個頭，頭頂剛好到他下巴。霍雨浩把手臂環上去的時候，他有點慶幸，他比王冬高，這個角度不用對視。
王冬的手臂也環了上來，貼在他背上。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的瞬間，霍雨浩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接觸的位置滲入體內。那股氣息很輕，但很清晰，沿著經脈往上走，和自己的魂力碰在一起。兩種氣息沒有排斥，反而像是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湖面，自然而然地交融了。
霍雨浩的靈眸自動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轉，精神海中的感知畫面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看」到了王冬的魂力脈絡。三條獨立的魂力河流在王冬體內並行，每一條的頻率都不同，但都在朝他這邊靠近。
而他自己這邊，靈眸武魂的魂力也在往外探，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共鳴開始了。
魂力在兩人之間來回震盪，頻率從散亂變得整齊，從整齊變得同步。霍雨浩能感覺到那股共鳴的力量在加深，每一次震盪都比上一次更強。他和王冬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臂，像是怕對方跑掉一樣。
精神海中，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深處湧上來。
「運氣這麼好？不會吧。」
霍雨浩嚇了一跳，差點鬆開手。天夢冰蠶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出聲了，它說過要睡到第二魂環的時候才會醒，現在應該是被這場共鳴吵醒的。
天夢冰蠶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那股懶洋洋的勁兒收了，「沒想到，你竟然能夠找到這個世界上與你的氣息完全契合的人。這真的讓哥很難理解，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你卻就是做到了。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遇。」
霍雨浩在心裡問：「天夢哥，我和王冬這是怎麼了？」
「簡單來說，你們現在的關係，就是你們人類的魂師常說的武魂融合。」天夢冰蠶說，「一邊是陰，一邊是陽，完全相同的兩種氣息，卻各自代表著陰陽，彼此結合之後，就是一個完整的陰陽調和體，必然會迸發出極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你和這個小傢伙的武魂有著完美的契合度。」天夢冰蠶繼續說，「武魂融合有不同比例的契合度，一般契合度至少要超過百分之五十才有融合的可能。」
「而你們的融合卻是百分之百。而且讓哥也要震驚的是，你們之間，居然是三武魂融合。這簡直就不是奇蹟，而是變態。」
霍雨浩的意識沉入精神海深處。那片白色的虛空中，天夢冰蠶懸浮在角落裡，十道金紋微微律動。
而在它旁邊，一顆灰色的珠子安靜地浮在精神海的一邊，黃豆粒大小，表面沒有任何光芒。
而在精神海的底部，一片蒼藍色的模糊符文正在逐漸上浮。
霍雨浩一眼認出那是他從交界地帶來的力量，他一直以為那股力量鎖在靈魂深處，暫時無法調動。
但現在它出現了，被這場共鳴喚醒了，雖然還沒有完全打開，但它的存在已經不再隱藏。
「那顆灰色的，」天夢冰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那個外來戶。哥之前跟你說過，它一直沉在底下不搭理人。但現在它也在動，也在參與共鳴。」
霍雨浩用神識探過去。灰色珠子表面浮起了一層極淡的光暈，像是在回應著外面的共鳴，但裡面那個悶葫蘆還是不說話。
霍雨浩數了數自己體內的武魂：靈眸；冰武魂——目前還沒有靈魂，只是一團極寒的屬性之力；精神海底部的蒼藍色符文，來自交界地的力量；灰色的那顆，外來戶。
四個。
四個！
「四個武魂！」天夢冰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哥活了百萬年，沒見過這種事。」
霍雨浩把意識沉得更深一些，仔細去感知外面那場共鳴的全貌。
王冬的魂力脈絡在他精神海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三條獨立的魂力河流並行，每一條的頻率都不同。
第一條對應光明女神蝶，頻率明亮而輕盈，和他的靈眸武魂共振得最為順暢。
第二條對應的武魂他還不知道是什麼，頻率比第一條沉一些，和他的冰武魂屬性之力貼得很緊，兩種氣息在接觸點上幾乎沒有隔閡。
第三條的頻率最特殊，帶著一種他從未在斗羅大陸上感受過的節律，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敲著鼓點。
他的三個武魂分別對應著王冬的三個。靈眸對光明女神蝶，冰屬性對王冬的第二武魂，蒼藍色的交界地之力對王冬的第三武魂。
三條脈絡同時共振，頻率越來越齊，共鳴的深度還在不斷增加。
但灰色珠子不一樣。
霍雨浩把注意力移到那顆灰色珠子上。
它浮在精神海的一側，表面那層光暈忽明忽暗，確實在動，也確實參與了這場共鳴。但它的頻率不對。
它沒有直接去和王冬的任何一個武魂建立聯繫，而是朝著蒼藍色符文的方向靠攏。那顆珠子和蒼藍色符文之間有一種很淡的吸引力。
灰色珠子的魂力波動傳過去，被蒼藍色符文接住，然後從蒼藍色符文的位置再向外輻射，帶動著王冬的第三個武魂一起共振。
灰色珠子與其說是在跟王冬的武魂共鳴，不如說是在跟自己的第三武魂共鳴，然後被蒼藍色符文帶著，間接參與了整場融合。
霍雨浩盯著那顆珠子看了一會兒。
自己對於交界地武魂的掌控力還是太低，自己似乎只能隱約感受到這種氣息跟死誕者很像。
霍雨浩對天夢冰蠶問了一句：「天夢哥，那顆灰色珠子和我的第三武魂有什麼關係？」
天夢冰蠶嗅了嗅灰色光球，十道金紋微微律動。「哥不知道。那玩意兒哥從來就看不透。但它醒過來之後第一個找的是你那個蒼藍色的符文，不是王冬的武魂，也不是你的靈眸。這說明它跟你那個第三武魂之間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連接。」
「問題是它現在成了我的武魂，它是什麼？或者說是誰？」
「哥說過了，哥不知道。」天夢冰蠶無奈的搖了搖身子，「但有一件事哥能確定。它參與這場共鳴的方式跟另外三個武魂不一樣。它是被帶著走的，不是主動融合的。它還沒有完全醒。」
霍雨浩需要看看外面的情況。
那具蒼藍色的巨大靈魂體抬起右手，從自己的眼眶裡扣出一顆眼珠。那顆眼珠脫離靈魂體的瞬間化為一道精純的精神力，穿過精神海與外界的邊界，回到肉身之中。
霍雨浩用這顆「眼睛」看向外面。
他和王冬還抱著，兩個人的手臂都收得很緊，像是被那股共鳴的力量定住了。
王冬的臉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但整個人已經軟了下來，額頭抵在霍雨浩的肩窩裡，手臂還環著他的背，雙臂緊縮，抱的很牢。
王冬的意識已經沉進自己的精神海去了，沉到共鳴的深處，外面發生什麼他都感知不到。
王冬身上的顏色在變。金色、藍金色、暗金色，三種顏色交替閃爍，從他體內一層一層地往外擴散。
金色的那層對應光明女神蝶，明亮而張揚。藍金色的那層沉穩一些，像是深水裡的光。暗金色的那層最內斂，幾乎不發光，但在金色和藍金色之間來回穿梭，像是連接兩者的紐帶。
而他自己身上，白色、冰藍色和蒼藍色也在交替變化。白色是靈眸，冰藍色是天夢冰蠶賦予的冰屬性武魂，蒼藍色是來自交界地的力量。
三種顏色從體內湧出，和王冬的三層顏色在空氣中交纏在一起。
六種顏色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光暈，共鳴的力量在光暈中不斷累積，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天夢冰蠶的聲音從精神海里傳來，急促而嚴肅：「別看了。共鳴深度還在增加，再這樣下去你們的神志會被衝散。抱著他，找個地方躺下。」
霍雨浩回過神來。
王冬已經站不住了，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他身上。霍雨浩顧不得別的，雙臂一抬，把王冬整個人抱了起來。王冬比他矮，比他輕，抱起來不費什麼力氣。他往前邁了兩步，兩個人並排擠在王冬那張鋪著裘皮褥子的床上。
霍雨浩的手臂還環在王冬背上。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共鳴的頻率繼續在經脈中震盪。
「現在。」天夢冰蠶的聲音在精神海里響起，「你們的三條魂力脈絡在同步共振，但這不意味著融合技就能直接成型。融合技需要主次。誰主誰次，決定了融合技的形態和釋放方式。」
霍雨浩的意識（眼珠）沉回精神海里，被本體嵌回眼眶，天夢冰蠶懸浮在蒼藍色符文旁邊，十道金紋微微律動。
兩個人面前，共鳴通道已經被霍雨浩調了出來，三條通道清晰可見。
第一條連接靈眸和光明女神蝶，第二條連接冰武魂和王冬的第二武魂，第三條連接蒼藍色符文和王冬的第三武魂。
「先定第一條。」天夢冰蠶說，「你的靈眸是精神屬性，控制系。王冬的光明女神蝶是強攻系。第一條的主導權應該給誰？」
霍雨浩感受了一下第一條通道的魂力流向。他的靈眸在共鳴中處於被動位置，魂力被王冬的光明女神蝶牽引著走。光明女神蝶的頻率比他快，振幅比他大，在共振中天然占據優勢。
霍雨浩感受了一下第一條通道的魂力流向。他的靈眸在共鳴中雖然處於被動，但魂力流轉的節奏穩定，有足夠的餘力去牽引方向。
「給我。」霍雨浩說。
天夢冰蠶點了點頭。「你的靈眸做配合方，提供精神探測和感知輔助。他的光明女神蝶做主攻。這條沒問題。」
霍雨浩把第一條通道的主導權定在自己這邊。
「對了，」天夢冰蠶忽然補了一句，「你之前看藍氏雙胞胎那場，她們的武魂融合技是控制權完全平等的。那種融合技比單方主導的更罕見，準確來說，只有雙胞胎魂師之間才可能做到。」
「兩個人在娘胎里就開始同步魂力波動，出生之後十幾年朝夕相處，才能練出那種對等的控制權。普通魂師之間的融合技必須有一方主導，另一方配合。你們也一樣。」
第二條通道的魂力流向更均衡。冰武魂和王冬的第二武魂頻率接近，互相牽引的力道差不多。霍雨浩試了一下，兩邊都能動。
王冬的意識沉在共鳴深處，沒有主動來爭。霍雨浩把主導權收了過來，冰武魂的魂力沿著通道往王冬那邊壓過去，王冬的第二武魂順勢退讓。
「你的第二武魂是什麼？」霍雨浩在心裡問了一句。
王冬的聲音從通道那頭傳過來，很輕，像是在夢裡說話：「昊天錘。」
霍雨浩愣了一下。昊天錘。斗羅大陸上最頂級的器武魂之一，強攻系的極致。他的冰武魂目前只是一團極寒的屬性之力，沒有形態沒有靈魂。而昊天錘的重量和破壞力配合極致之冰的寒氣，如果融合的話——
「第二條通道的潛力很大。」天夢冰蠶說，「昊天錘的重量配上你的極致之冰，破壞力會非常恐怖。但前提是你的冰武魂得先覺醒。」
霍雨浩把第二條通道的主導權也定在自己這邊。
第三條通道出了問題。
王冬的第三武魂里，有神祇的氣息。那氣息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封印著，但共鳴的通道一旦建立，那層封印就被撬開了一條縫。一絲金色的光從王冬體內滲出，和蒼藍色符文的氣息碰在一起。
「操。」天夢冰蠶罵了一聲，「他的第三武魂是神級的。」
霍雨浩試著把主導權往自己這邊拉。蒼藍色符文動了一下，但沒有拉動，二者間的節點不往這邊靠，也不往那邊靠，只是在那裡待著，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中立。
「我控制不了。」霍雨浩說。
「你的第三武魂現在就是個半醒的，灰色珠子又不受你指揮。第三條通道的主導權拿不到。」天夢冰蠶看了一眼那個光球，「你的第四武魂更不用說了，壓根沒醒。第三條通道只能先放著，讓它自己走。」
霍雨浩無奈的點點頭，只能暫且放手。
第三條通道的魂力在兩條武魂之間來回震盪，頻率很慢，幅度很小，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蒼藍色符文的光暈和暗金色的光芒在通道中間碰在一起，沒有融合，但也沒有排斥。兩種神祇級的氣息在共鳴中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就在霍雨浩和王東之間的共鳴進一步加深時，第一條和第二條通道同時亮了起來。
霍雨浩感覺到靈眸深處的魂力在往王冬那邊灌，但灌到一半，魂力忽然拐了個彎，拐進了第二條通道。冰武魂的寒氣也在往王冬那邊走，走到一半拐進了第一條通道。
兩條通道的魂力在中間交叉了。
霍雨浩的精神海中，四條通道同時顯現。第一條從靈眸到光明女神蝶，第二條從冰武魂到昊天錘，第三條從靈眸到昊天錘，第四條從冰武魂到光明女神蝶。
「四種組合。」天夢冰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動，「你的靈眸和他的光明女神蝶，他的昊天錘配你的冰武魂，你的靈眸配他的昊天錘，他的光明女神蝶配你的冰武魂。四種組合，每一條通道都在流轉。」
霍雨浩感受著四條通道里的魂力流向。第一條和第二條是原本的配對，主導權在他這邊，魂力從霍雨浩流向王冬。
第三條和第四條是新生的，比前兩條更加精密，分別由霍雨浩、王冬二人各自完全主導一條。
這兩條的精細程度可謂是奇蹟，霍雨浩與天夢冰蠶二人甚至都不敢去改動。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霍雨浩和王冬二人身上的魂力流轉仍在不斷加深，在天夢冰蠶的幫助下，一道由魂力組合成的蟲繭逐漸包裹二人。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等到王冬睜開眼睛時，天光已經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