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小表妹
那年夏天，林微在畫室窗台上放了一排新顏料管，土褐色那支擺在最左邊，標籤朝外。
深秋的一個下午，她一個人去了醫院。
在走廊等了一會兒，護工叫了她的名字。
檢查床旁邊坐了大約十分鐘，醫生從文件櫃取出一張單子，指著上面的數值告訴她孕周和預產期。
她聽著，手指搭在背包帶上，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
她站在台階上拿出手機撥了號碼，三聲內接通了。
"怎麼了。"
"你方便來接我嗎。我在醫院門口。"
對面安靜了一瞬。"哪個醫院。我現在過來。"
她報了名字，掛斷電話，在台階旁邊站著。
風一直沒停，她把外套拉鏈拉到頂，低頭看地上的落葉。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的車停在路邊，他從駕駛座下來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頭："我去做了檢查。預產期在明年春天。"
他站在她面前。
風從他身側吹過去，他看著她的臉，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明年春天。"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
"出門的時候沒有告訴我。"
"想等結果出來再說。"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她搭在背包帶上的手背，然後收回手去拉車門。
她坐進副駕，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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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午後的光正鋪在街道上。
她靠著椅背看窗外，他在下一個路口等紅燈時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攏著。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
"你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因為需要確認。"
車子繼續開著，窗外的街景漸漸熟悉起來，金融城的樓群在擋風玻璃前方越來越清晰。
"明年春天，大概三月底到四月初。醫生說日子接近春天。"
她的右手一直搭在膝蓋上。
沉默了一會兒，她側過頭看他："你剛才說'需要確認'。"
"嗯。"
"確認完之後呢。"
"確認完之後在想——明年春天。時間正好夠她畫完那幅未完成的畫。"
她看著他。他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路邊樹枝上的葉子正被風一片片往下扯。
"畫完的時候預產期也快到了。"
"到了之後畫架可以移開。"
"移開之後窗台空出來。"
"可以放別的東西。"
她靠著椅背看他的右手，銀色戒指還在。
"到時候放嬰兒床。"
"緊貼著窗台，尺寸和畫架差不多。她躺在那兒能看到窗外的光。"
車在地庫停穩，她解安全帶下車。
兩個人並肩走向電梯，電梯壁面的鏡面不鏽鋼映出兩個並排的輪廓。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道空隙——平整、均勻。
"明年春天你會在旁邊。"
"在旁邊。站著，或者坐著，看你需要。"
電梯到了，門打開。
她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轉身看他站在走廊里，離她大約三步遠。"窗台那排顏料管我會移到靠牆的架子上。窗台空出來等春天。"
"陽光會直接落在那個位置上。"
"是。預產期是春天。"她說完看著他，停了停，"你進去以後，顏料管放在靠牆的架子上，位置和原來一樣高。"
他走上前，走到她身邊。她轉身往客廳走，他的腳步聲跟在身後，不緊不慢。
第二年三月底，畫室的窗台確實空出來了。
顏料管全移到靠牆的架子上，陽光沒有遮擋地照進來，深冬的午後窗台泛著一層暖光。
四月的一個傍晚，醫院病房。
她坐在床沿，懷裡抱著裹在薄毯里的嬰兒，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他站在床邊也低頭看。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嬰兒右手手腕內側——一小塊淺褐色胎記，圓潤，大小和拇指指甲蓋差不多。
她碰了一下那片皮膚，收回手。
"她手腕上有一塊胎記。"
"看到了。"
"形狀像是錶盤。"
淺褐色，邊緣柔和，近乎完美的圓形。
她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位置和你當年戴表的位置差不多。"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很久。"顏色比錶盤的底色淺一些。"
"形狀小一圈，邊緣更圓滑。位置確實差不多——都在右手手腕內側。"
她抱著嬰兒，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塊胎記，然後抬起頭。"以後你給她講故事，可以告訴她手腕上有個小錶盤。不用上發條，也不用換電池。"
"我會告訴她。告訴她那是她出生之前就有的錶盤。"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然後說："小名叫'小表妹'吧。就因為這塊胎記。你叫的時候她可能會以為你在叫她的手腕。"
他低頭看著嬰兒的臉，然後是她手腕上那塊淺褐色的圓斑。
他站了一會兒，輕聲說："小表妹。"
窗外的天正在暗下去，病房裡的暖黃燈光亮起來。
她抱著那個嬰兒，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內側，貼在那塊胎記旁邊。
"你以後可以給她畫張肖像，把她手腕上的錶盤畫進去。"
"會畫。放在畫面右下角，像一個安靜的標記。"
"右下角——和你當年在協議上簽名的位置一樣。"她側過頭看他。
他站在床邊，看著嬰兒和她手腕上那塊胎記，很久沒說話。
"等她會握筆了，我教她畫這個錶盤。畫在紙上會和真實的有差異，但她會記住形狀。"
她低頭看著嬰兒的臉，安靜了一會兒。"她會學會。"
窗外金融城的燈火正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塊淺褐色的胎記覆在嬰兒的手腕內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旁邊，沒有再移開。
那個春天，她們有了一個女兒，小名叫"小表妹"。
深秋的一個下午，她一個人去了醫院。
在走廊等了一會兒，護工叫了她的名字。
檢查床旁邊坐了大約十分鐘，醫生從文件櫃取出一張單子，指著上面的數值告訴她孕周和預產期。
她聽著，手指搭在背包帶上，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
她站在台階上拿出手機撥了號碼，三聲內接通了。
"怎麼了。"
"你方便來接我嗎。我在醫院門口。"
對面安靜了一瞬。"哪個醫院。我現在過來。"
她報了名字，掛斷電話，在台階旁邊站著。
風一直沒停，她把外套拉鏈拉到頂，低頭看地上的落葉。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的車停在路邊，他從駕駛座下來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頭："我去做了檢查。預產期在明年春天。"
他站在她面前。
風從他身側吹過去，他看著她的臉，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明年春天。"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
"出門的時候沒有告訴我。"
"想等結果出來再說。"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她搭在背包帶上的手背，然後收回手去拉車門。
她坐進副駕，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駛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午後的光正鋪在街道上。
她靠著椅背看窗外，他在下一個路口等紅燈時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攏著。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
"你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因為需要確認。"
車子繼續開著，窗外的街景漸漸熟悉起來，金融城的樓群在擋風玻璃前方越來越清晰。
"明年春天，大概三月底到四月初。醫生說日子接近春天。"
她的右手一直搭在膝蓋上。
沉默了一會兒，她側過頭看他："你剛才說'需要確認'。"
"嗯。"
"確認完之後呢。"
"確認完之後在想——明年春天。時間正好夠她畫完那幅未完成的畫。"
她看著他。他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路邊樹枝上的葉子正被風一片片往下扯。
"畫完的時候預產期也快到了。"
"到了之後畫架可以移開。"
"移開之後窗台空出來。"
"可以放別的東西。"
她靠著椅背看他的右手，銀色戒指還在。
"到時候放嬰兒床。"
"緊貼著窗台，尺寸和畫架差不多。她躺在那兒能看到窗外的光。"
車在地庫停穩，她解安全帶下車。
兩個人並肩走向電梯，電梯壁面的鏡面不鏽鋼映出兩個並排的輪廓。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道空隙——平整、均勻。
"明年春天你會在旁邊。"
"在旁邊。站著，或者坐著，看你需要。"
電梯到了，門打開。
她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轉身看他站在走廊里，離她大約三步遠。"窗台那排顏料管我會移到靠牆的架子上。窗台空出來等春天。"
"陽光會直接落在那個位置上。"
"是。預產期是春天。"她說完看著他，停了停，"你進去以後，顏料管放在靠牆的架子上，位置和原來一樣高。"
他走上前，走到她身邊。她轉身往客廳走，他的腳步聲跟在身後，不緊不慢。
第二年三月底，畫室的窗台確實空出來了。
顏料管全移到靠牆的架子上，陽光沒有遮擋地照進來，深冬的午後窗台泛著一層暖光。
四月的一個傍晚，醫院病房。
她坐在床沿，懷裡抱著裹在薄毯里的嬰兒，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他站在床邊也低頭看。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嬰兒右手手腕內側——一小塊淺褐色胎記，圓潤，大小和拇指指甲蓋差不多。
她碰了一下那片皮膚，收回手。
"她手腕上有一塊胎記。"
"看到了。"
"形狀像是錶盤。"
淺褐色，邊緣柔和，近乎完美的圓形。
她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位置和你當年戴表的位置差不多。"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很久。"顏色比錶盤的底色淺一些。"
"形狀小一圈，邊緣更圓滑。位置確實差不多——都在右手手腕內側。"
她抱著嬰兒，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塊胎記，然後抬起頭。"以後你給她講故事，可以告訴她手腕上有個小錶盤。不用上發條，也不用換電池。"
"我會告訴她。告訴她那是她出生之前就有的錶盤。"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然後說："小名叫'小表妹'吧。就因為這塊胎記。你叫的時候她可能會以為你在叫她的手腕。"
他低頭看著嬰兒的臉，然後是她手腕上那塊淺褐色的圓斑。
他站了一會兒，輕聲說："小表妹。"
窗外的天正在暗下去，病房裡的暖黃燈光亮起來。
她抱著那個嬰兒，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內側，貼在那塊胎記旁邊。
"你以後可以給她畫張肖像，把她手腕上的錶盤畫進去。"
"會畫。放在畫面右下角，像一個安靜的標記。"
"右下角——和你當年在協議上簽名的位置一樣。"她側過頭看他。
他站在床邊，看著嬰兒和她手腕上那塊胎記，很久沒說話。
"等她會握筆了，我教她畫這個錶盤。畫在紙上會和真實的有差異，但她會記住形狀。"
她低頭看著嬰兒的臉，安靜了一會兒。"她會學會。"
窗外金融城的燈火正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塊淺褐色的胎記覆在嬰兒的手腕內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旁邊，沒有再移開。
那個春天，她們有了一個女兒，小名叫"小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