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畫一晚上
第二天傍晚，她把明信片裝進信封，沒有封口。
她把信封放在書桌上，在信封正面寫了他的全名和地址。
然後她走進畫室，在畫架前面坐下來，拿起那支她常用的鉛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一會兒。
大約二十分鐘後她聽到了走廊那邊的腳步聲，然後書房的門開了又關。
她沒有抬頭。那腳步聲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後轉向畫室的方向。
他走到畫室門口，門沒有關。
她正在畫一本新的速寫本。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把速寫本翻到最新一頁，放在畫架上，抬頭看著他說："你過來。"
他走進來，走到畫架旁邊，看著速寫本上最新那頁——空白頁。
她在上面用鉛筆輕輕畫了一扇門的輪廓，從右上角延伸下來。
門微微打開，邊緣有一道弧形的陰影。
她放下鉛筆，側過頭來看著他："你站在那裡別動。"
他站在畫架前面。他沒有動。
她拿起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一道線——不是他的輪廓，是他站的位置在地板上投出的影子，從門口延伸到畫架底座附近，像一道寂靜的標記。
"你今天什麼時候進門的。"
"大約五分鐘左右。"
"你進門之後，先是去了書房，然後走到畫室門口站定，沒有敲門。"
"沒有敲門。因為看到門虛掩著。知道你在裡面。"
她畫完了那道影子，把筆放下，側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右手指尖停在畫架上，覆蓋在影子末端的鉛筆線上。
她說："你已經站在這裡了，這幅畫我畫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多半——我要畫一晚上才能畫完。"
他看著她。畫室的燈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她的右肩被燈光勾出一道暖黃色的邊。
他開口說："你畫到一半的時候——你的手離紙面大約一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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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離紙面大約一指的高度。
她把筆放下來，重新坐直，側過頭看著他："你看了我畫那道影子。你看到我畫到一半的時候，手離紙面一指高。你站了這麼久，你的影子在地上幾乎沒有移動。"
"沒有移動。因為站的位置在地磚的接縫線上。
站姿的重心分配得比較均勻，不會無意間偏左或偏右。"
"你在你站的位置上保持穩定，好讓那道影子停留在同一個位置——不需要我再畫一條修正線。"
"是的。因為如果你需要修正線的位置，那道影子和地面的角度就會發生變化。"
她靠著椅背。
畫架的暖光把她和他之間的空間照亮了。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說："你明天早上可以來看。畫完的部分在速寫本里，翻到這一頁就能看到。"
"明天早上我來看。今晚你畫的時候——你畫到影子末端的時候，會有一些鉛筆灰落在紙面上。它們可以被擦掉，也可以在完成之後用定畫液固定住。"
"畫完了，明天你來的時候，它會完整地出現在這張紙上。"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也沒有退出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收攏著。
他開口說："你畫完它的時候——你坐在畫架前面，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畫室的燈還亮著。"
"會亮著。因為要畫到影子末端的最後一筆。"
"那幅畫完成的時候——影子的末端會落在速寫本的右下角。"
"會落在右下角。因為那是收筆的地方。收筆的鉛筆線會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線，像一道光的痕跡。你看到的時候，會知道那是我畫完的最後一筆。"
他站在門口。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走進畫室，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她轉回去看著速寫本，拿起筆，繼續畫那道影子的末端。
鉛筆在紙面上移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和他呼吸的節奏幾乎同步。
她把那道影子畫到了速寫本右下角，收筆的瞬間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也側過頭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任何時候都要近，近到她的視線不需要移動就能落在他眼睛裡。她開口說："畫完了。"
"你畫完的時候，你的肩膀鬆了一下。"
"鬆了。因為那道影子畫完之後，需要等它固定，等它落定。現在它就在這裡了，你可以把它帶回去。"
他伸出手，從桌面上拿起那支鉛筆。
他走到畫架後面那幅畫面前，在影子旁邊空白的位置畫了一道很短的弧線——一道淺灰色的輪廓，像一道幾不可見的註腳。
然後他放下鉛筆，側過頭來看著她說："它現在在你的畫室里了。我畫這道弧線的時候，在想它落在這裡，而你已經畫完了你的部分。那道影子留在了速寫本里，和它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輪廓。"
她靠著椅背，目光落在他剛剛畫下的那道弧線上，安靜地落在紙面上，在她畫的那道影子末端附近，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線，在靠近邊緣的位置緩緩收住。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把速寫本從畫架上取下來，合上，放在桌面上。
她說："它現在在書桌第二層抽屜里。和那幅明信片放在一起。"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速寫本被合上之後放在桌面上，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畫室門口。他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他走出了畫室。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然後是玄關處的開門聲，門被輕輕合上。
她坐在畫架前面，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本合上的速寫本。
然後她伸手翻開速寫本最後一頁——她畫的影子和他在旁邊畫的那道短弧線並排躺著，紙面上那道鉛筆線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速寫本，放回抽屜里。
她把信封放在書桌上，在信封正面寫了他的全名和地址。
然後她走進畫室，在畫架前面坐下來，拿起那支她常用的鉛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一會兒。
大約二十分鐘後她聽到了走廊那邊的腳步聲，然後書房的門開了又關。
她沒有抬頭。那腳步聲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後轉向畫室的方向。
他走到畫室門口，門沒有關。
她正在畫一本新的速寫本。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把速寫本翻到最新一頁，放在畫架上，抬頭看著他說："你過來。"
他走進來，走到畫架旁邊，看著速寫本上最新那頁——空白頁。
她在上面用鉛筆輕輕畫了一扇門的輪廓，從右上角延伸下來。
門微微打開，邊緣有一道弧形的陰影。
她放下鉛筆，側過頭來看著他："你站在那裡別動。"
他站在畫架前面。他沒有動。
她拿起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一道線——不是他的輪廓，是他站的位置在地板上投出的影子，從門口延伸到畫架底座附近，像一道寂靜的標記。
"你今天什麼時候進門的。"
"大約五分鐘左右。"
"你進門之後，先是去了書房，然後走到畫室門口站定，沒有敲門。"
"沒有敲門。因為看到門虛掩著。知道你在裡面。"
她畫完了那道影子，把筆放下，側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右手指尖停在畫架上，覆蓋在影子末端的鉛筆線上。
她說："你已經站在這裡了，這幅畫我畫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多半——我要畫一晚上才能畫完。"
他看著她。畫室的燈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她的右肩被燈光勾出一道暖黃色的邊。
他開口說："你畫到一半的時候——你的手離紙面大約一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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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離紙面大約一指的高度。
她把筆放下來，重新坐直，側過頭看著他："你看了我畫那道影子。你看到我畫到一半的時候，手離紙面一指高。你站了這麼久，你的影子在地上幾乎沒有移動。"
"沒有移動。因為站的位置在地磚的接縫線上。
站姿的重心分配得比較均勻，不會無意間偏左或偏右。"
"你在你站的位置上保持穩定，好讓那道影子停留在同一個位置——不需要我再畫一條修正線。"
"是的。因為如果你需要修正線的位置，那道影子和地面的角度就會發生變化。"
她靠著椅背。
畫架的暖光把她和他之間的空間照亮了。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說："你明天早上可以來看。畫完的部分在速寫本里，翻到這一頁就能看到。"
"明天早上我來看。今晚你畫的時候——你畫到影子末端的時候，會有一些鉛筆灰落在紙面上。它們可以被擦掉，也可以在完成之後用定畫液固定住。"
"畫完了，明天你來的時候，它會完整地出現在這張紙上。"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也沒有退出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收攏著。
他開口說："你畫完它的時候——你坐在畫架前面，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畫室的燈還亮著。"
"會亮著。因為要畫到影子末端的最後一筆。"
"那幅畫完成的時候——影子的末端會落在速寫本的右下角。"
"會落在右下角。因為那是收筆的地方。收筆的鉛筆線會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線，像一道光的痕跡。你看到的時候，會知道那是我畫完的最後一筆。"
他站在門口。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走進畫室，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她轉回去看著速寫本，拿起筆，繼續畫那道影子的末端。
鉛筆在紙面上移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和他呼吸的節奏幾乎同步。
她把那道影子畫到了速寫本右下角，收筆的瞬間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也側過頭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任何時候都要近，近到她的視線不需要移動就能落在他眼睛裡。她開口說："畫完了。"
"你畫完的時候，你的肩膀鬆了一下。"
"鬆了。因為那道影子畫完之後，需要等它固定，等它落定。現在它就在這裡了，你可以把它帶回去。"
他伸出手，從桌面上拿起那支鉛筆。
他走到畫架後面那幅畫面前，在影子旁邊空白的位置畫了一道很短的弧線——一道淺灰色的輪廓，像一道幾不可見的註腳。
然後他放下鉛筆，側過頭來看著她說："它現在在你的畫室里了。我畫這道弧線的時候，在想它落在這裡，而你已經畫完了你的部分。那道影子留在了速寫本里，和它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輪廓。"
她靠著椅背，目光落在他剛剛畫下的那道弧線上，安靜地落在紙面上，在她畫的那道影子末端附近，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線，在靠近邊緣的位置緩緩收住。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把速寫本從畫架上取下來，合上，放在桌面上。
她說："它現在在書桌第二層抽屜里。和那幅明信片放在一起。"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速寫本被合上之後放在桌面上，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畫室門口。他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他走出了畫室。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然後是玄關處的開門聲，門被輕輕合上。
她坐在畫架前面，低頭看著桌面上那本合上的速寫本。
然後她伸手翻開速寫本最後一頁——她畫的影子和他在旁邊畫的那道短弧線並排躺著，紙面上那道鉛筆線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速寫本，放回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