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浴室
協議和鉛筆的文字被留在書房之後的第四天夜裡，林微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發現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水汽凝結在磨砂玻璃的表面，形成一道流動的霧障。
她聽到裡面有水聲，正沿著瓷磚的平面滑落。
她站在門外，沒有推門。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他的手握在門把上，手臂上還有水珠。
他的聲音隔著水汽傳出來："你站在門口。"
"我路過。看到門縫裡透光。"
他拉開門。水汽從門內湧出來，帶著沐浴露的氣味和熱水的濕意。
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袖T恤，頭髮還在滴水。
她看到他側過頭來，喉結上那顆痣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潤澤的水光，水滴正從發梢滴落到肩頭，在深色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暗痕。
她走進浴室，在洗手台前站定。
她沒有關門，他站在門口。
她伸手碰了一下鏡子上凝結的水霧，指腹划過一道乾淨的痕跡，露出鏡面里自己的臉。
"你在浴室里想事情。熱水的霧氣太重的時候，視線會變得模糊。但你剛才沒有把排風扇打開。"
"沒有打開。因為想待在霧裡多待一會兒。"
她轉過身來，她的後背靠著洗手台邊緣，濕涼的大理石台面隔著衣料滲進來。
她看著他說："你剛才在想什麼。"
"在想——那兩個字。你看到的時候，你伸手拿筆的方式是先握住筆桿中段，再往上移動到握持位置。你握筆的方式和你畫素描的時候不一樣——拿筆的時候更靠近筆尖。"
"你看到了我拿筆的方式。"
"看到了。"
她靠著洗手台，她的右手搭在大理石邊緣，指尖碰到了一小片殘留的水珠。
她伸手把排風扇打開了，葉片轉動的聲音低沉而均勻，正在逐漸抽走空氣中的水霧。鏡子上的霧氣正在從邊緣開始消退。
她說："你看到我拿筆的方式——你想到了什麼。"
"想到你之前畫素描的時候——你握鉛筆的方式比現在靠後大約一指。你現在拿筆的方式變短了。"
"變短了。因為我現在不是從中間握到前端，而是直接握在了前端。速度更快。"
"你拿筆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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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洗手台上抽了一張紙巾擦乾手指，她把紙巾折好放在台面邊緣。她看著他："你頭髮還在滴水。你擦一下。"
她伸手從架子上抽了一條干毛巾遞給他。
他接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停頓了大約一秒，然後他拿著毛巾擦了擦頭髮。
他擦完之後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她說："你剛才走進來的時候——你沒有敲門。"
"沒有敲門。因為門沒有關。虛掩著的時候，我聽到水聲。我停了一下，等你關水之後再推門。我沒有推門，我站在門口，水聲停了之後你拉開門。"
"你聽到了水聲。"
"聽到了。水聲停了之後，我聽到你吸氣的聲音比平時深了一點。"
"你聽到我吸氣的聲音。"
"聽到了。你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熱氣沒有散盡之前，你站在裡面沒有動。"
她靠著洗手台邊緣。
蒸汽正在逐漸散去，鏡面上的霧氣正在消退，露出清晰的鏡面。她在鏡子裡看到他的側臉，然後她轉過身來，正面看著他："你現在出來之後——你感覺到冷。"
"感覺到冷。因為室溫和浴室里的溫差大約有七八度。"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外套下擺的邊緣。
她沒有拉他，她只是碰了一下他外套下擺的邊緣，然後她收回手，說："你感覺到冷的時候——你可以走過來。浴室門口的走廊不通風。站在走廊中間比站在門口暖和一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從門口走進了走廊，距離她大約半步。
走廊燈從上方照下來，暖黃色的光圈把兩人之間的地面照得清楚。
他站在她面前，她靠著洗手台邊緣，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我站在這裡——確實比站在門口暖和一點。"
"因為走廊中間沒有穿堂風。"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側過頭，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肩的領口邊緣。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棉質襯衫，衣領是圓形的，寬大的弧度正好把右肩胛骨那顆痣的邊緣露了出來。
"和那張截圖里一樣。兩年前拍到的那個角度——痣的邊緣被領口遮住了大約三分之一。你現在看到的角度更完整。"
"這張照片不在截圖里。"
"因為這張照片不在任何截圖里。你站在這裡拍不了它。你只有站在這個位置才看得到完整的輪廓。"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直起身來，肩膀微微抬了一下。
那顆痣的邊緣在她的領口邊緣移動了大約兩毫米。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跟著那顆痣移到了新的位置，然後他的目光從那顆痣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臉上。他說："你讓它移動了大約兩毫米。"
"讓它移動了。因為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在看它。"
"看了。從你進門的時候就在看。"
她靠著洗手台邊緣。
他站在半步之外，兩個人之間隔著從浴室門滲出來的殘餘水汽和走廊乾燥的空氣。
她看著他："你剛才說站在走廊中間比站在門口暖和一點。"
"暖和一點。但比剛才在浴室里還是冷。"
她從洗手台邊緣站直，走到他面前，縮短了那半步的距離，然後她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停頓了一下。
她握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回浴室門口，在門檻內外交界的位置站定。她側過身，把排風扇關掉。
浴室里的熱氣還沒有完全散盡，地磚的溫度在水汽蒸騰之後微微滲出暖意。她站在他面前。
她說："重新進浴室的時候——該把擦過頭髮的水痕留在地上了。"
他沒有回答。
但他把擦過頭髮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水珠順著毛巾的纖維沿著浴室瓷磚的縫隙緩慢地流走了。
他停在門檻內側，暖光燈照著他，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水滴落在他的頸側，沿著那道肌肉的走勢滑入衣領深處。
她聽到裡面有水聲，正沿著瓷磚的平面滑落。
她站在門外，沒有推門。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他的手握在門把上，手臂上還有水珠。
他的聲音隔著水汽傳出來："你站在門口。"
"我路過。看到門縫裡透光。"
他拉開門。水汽從門內湧出來，帶著沐浴露的氣味和熱水的濕意。
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袖T恤，頭髮還在滴水。
她看到他側過頭來，喉結上那顆痣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潤澤的水光，水滴正從發梢滴落到肩頭，在深色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暗痕。
她走進浴室，在洗手台前站定。
她沒有關門，他站在門口。
她伸手碰了一下鏡子上凝結的水霧，指腹划過一道乾淨的痕跡，露出鏡面里自己的臉。
"你在浴室里想事情。熱水的霧氣太重的時候，視線會變得模糊。但你剛才沒有把排風扇打開。"
"沒有打開。因為想待在霧裡多待一會兒。"
她轉過身來，她的後背靠著洗手台邊緣，濕涼的大理石台面隔著衣料滲進來。
她看著他說："你剛才在想什麼。"
"在想——那兩個字。你看到的時候，你伸手拿筆的方式是先握住筆桿中段，再往上移動到握持位置。你握筆的方式和你畫素描的時候不一樣——拿筆的時候更靠近筆尖。"
"你看到了我拿筆的方式。"
"看到了。"
她靠著洗手台，她的右手搭在大理石邊緣，指尖碰到了一小片殘留的水珠。
她伸手把排風扇打開了，葉片轉動的聲音低沉而均勻，正在逐漸抽走空氣中的水霧。鏡子上的霧氣正在從邊緣開始消退。
她說："你看到我拿筆的方式——你想到了什麼。"
"想到你之前畫素描的時候——你握鉛筆的方式比現在靠後大約一指。你現在拿筆的方式變短了。"
"變短了。因為我現在不是從中間握到前端，而是直接握在了前端。速度更快。"
"你拿筆的速度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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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洗手台上抽了一張紙巾擦乾手指，她把紙巾折好放在台面邊緣。她看著他："你頭髮還在滴水。你擦一下。"
她伸手從架子上抽了一條干毛巾遞給他。
他接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停頓了大約一秒，然後他拿著毛巾擦了擦頭髮。
他擦完之後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她說："你剛才走進來的時候——你沒有敲門。"
"沒有敲門。因為門沒有關。虛掩著的時候，我聽到水聲。我停了一下，等你關水之後再推門。我沒有推門，我站在門口，水聲停了之後你拉開門。"
"你聽到了水聲。"
"聽到了。水聲停了之後，我聽到你吸氣的聲音比平時深了一點。"
"你聽到我吸氣的聲音。"
"聽到了。你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熱氣沒有散盡之前，你站在裡面沒有動。"
她靠著洗手台邊緣。
蒸汽正在逐漸散去，鏡面上的霧氣正在消退，露出清晰的鏡面。她在鏡子裡看到他的側臉，然後她轉過身來，正面看著他："你現在出來之後——你感覺到冷。"
"感覺到冷。因為室溫和浴室里的溫差大約有七八度。"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外套下擺的邊緣。
她沒有拉他，她只是碰了一下他外套下擺的邊緣，然後她收回手，說："你感覺到冷的時候——你可以走過來。浴室門口的走廊不通風。站在走廊中間比站在門口暖和一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從門口走進了走廊，距離她大約半步。
走廊燈從上方照下來，暖黃色的光圈把兩人之間的地面照得清楚。
他站在她面前，她靠著洗手台邊緣，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我站在這裡——確實比站在門口暖和一點。"
"因為走廊中間沒有穿堂風。"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側過頭，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肩的領口邊緣。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棉質襯衫，衣領是圓形的，寬大的弧度正好把右肩胛骨那顆痣的邊緣露了出來。
"和那張截圖里一樣。兩年前拍到的那個角度——痣的邊緣被領口遮住了大約三分之一。你現在看到的角度更完整。"
"這張照片不在截圖里。"
"因為這張照片不在任何截圖里。你站在這裡拍不了它。你只有站在這個位置才看得到完整的輪廓。"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直起身來，肩膀微微抬了一下。
那顆痣的邊緣在她的領口邊緣移動了大約兩毫米。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跟著那顆痣移到了新的位置，然後他的目光從那顆痣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臉上。他說："你讓它移動了大約兩毫米。"
"讓它移動了。因為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在看它。"
"看了。從你進門的時候就在看。"
她靠著洗手台邊緣。
他站在半步之外，兩個人之間隔著從浴室門滲出來的殘餘水汽和走廊乾燥的空氣。
她看著他："你剛才說站在走廊中間比站在門口暖和一點。"
"暖和一點。但比剛才在浴室里還是冷。"
她從洗手台邊緣站直，走到他面前，縮短了那半步的距離，然後她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裡停頓了一下。
她握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回浴室門口，在門檻內外交界的位置站定。她側過身，把排風扇關掉。
浴室里的熱氣還沒有完全散盡，地磚的溫度在水汽蒸騰之後微微滲出暖意。她站在他面前。
她說："重新進浴室的時候——該把擦過頭髮的水痕留在地上了。"
他沒有回答。
但他把擦過頭髮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水珠順著毛巾的纖維沿著浴室瓷磚的縫隙緩慢地流走了。
他停在門檻內側，暖光燈照著他，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水滴落在他的頸側，沿著那道肌肉的走勢滑入衣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