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實名舉報信
文件夾被重新放回抽屜之後的第三天，傅言深在那隻文件夾里放進了新的一頁紙。
那天林微正在畫室里整理顏料管，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頁對摺的列印紙，放在她畫架旁邊的桌面上。
她拿起來展開，看到抬頭寫著——"實名舉報信"四個字，下面是正文，是一份關於周正廷案補充材料的說明。
正文末尾署著他手寫的簽名，和他簽合同時的字體一致。
"你簽了實名舉報信。"她抬頭看著他。
"簽了。"他說，"今天提交。原件在書房，複印件在這裡。"
她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簽名。
她看了幾秒，然後抬頭："你提交之前給我看——是想讓我確認什麼。"
"想讓你知道。原件上的簽名和這裡的完全一樣——沒有區別。"
"我看到了。"她把那頁紙折好，還給他。"你提交之後，原件會留在卷宗里。複印件——你可以放在那個文件夾里。"
她說完之後轉回畫架前面，重新拿起畫筆。
他站在她旁邊，過了一會兒他說："過兩天——是庭審宣判周正廷刑期的日子。法院會在下午通知結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法院聽結果。"
她沒有放下畫筆。"你希望我去嗎。"
"我希望你站在能看到結果的地方。"
"那我去。"她在調色盤上蘸了一筆顏色，畫在畫紙上，然後說："宣判結果出來之後——你從法院回來，我在畫室里等你。"
"好。"他轉身走出畫室。他走出去之後，她把畫筆放下，拿起他剛才放在桌面上的那頁複印件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疊好，夾進了自己的速寫本里。
那兩天裡她沒有問他關於宣判的任何問題。
他也沒有主動提起。他們在廚房一起做飯，在餐桌兩側吃完了晚飯。
窗外的天色在兩天裡都是灰白的。
第三天下午傅言深去了法院。
林微在畫室里畫畫——她在畫那幅向日葵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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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畫的是他坐在書桌前寫那封舉報信時握筆的右手，鉛筆的線條從他中指側面的繭開始，沿著筆桿的角度延伸到指腹與筆身接觸的位置。
她畫完那隻手之後，在那幅畫的右下角寫了一個字："簽"。
傍晚的時候她聽到開門聲。
她從畫室里走出來，他正在玄關換鞋。
她走過去站在客廳入口處，他換好鞋直起身來，右手拿著一個文件袋。
他看到她站在面前，他走過來，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然後他開口說："判決下來了。周正廷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她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很平，他說完這句之後停了一下，又說："他還被要求償還全部涉案資金。其中包含你父親那筆錢。"
"他償還了。"
"法院判決書上寫的。償還期限是判決生效後六個月內。"
"你看到了。"
"我在法院的判決書上看到的。"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頁紙放在茶几上，是判決書的關鍵頁複印件。"這筆款項償還之後——你父親的債務會全部清零。"
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頁紙，紙面上印著"償還全部涉案資金"幾個字，以及被告人的名字和簽名。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說："他簽了。"
"簽了。"
"你收到判決書的時候——你看到他還款義務那一欄——你站在法院走廊里。"
"站在走廊里。看了一遍。"
"第一遍看完之後做了什麼。"
"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之後做了什麼。"
"給我爸發了一條消息。"
"說了什麼。"
"說了四個字——'都翻過來了。'"
她站在那裡。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頁紙，然後她抬起頭來說："那幅畫——"
"什麼畫。"
"那幅創可貼續作——零號·一的那幅。我今天畫完了。你可以把它放回鐵皮盒子裡了。"
他看著她，她站在畫室的門口，逆光，輪廓被暖黃色的燈勾了一道邊。她說："你放完之後——你可以在鐵皮盒子上貼一張標籤。寫上——'本案已了結。'"
他站在客廳里，從口袋裡摸出一管土褐色的顏料，放在茶几上。"放這幅畫的時候——我會放它旁邊。"
她看了那管顏料一眼，認出那是他之前從她畫室借走的那管——管身被擠過，標籤紙還在，上面那行"F.S."的字跡被反覆描過幾遍。她開口說："你把它帶了回來。"
"帶回來了。"他說，"這幅畫畫完的時候——它應該回到它開始的地方。"
她從茶几上拿起那管顏料，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她說："那你放畫的時候——你在盒子裡留個位置給它。它什麼時候想回去——自己會回去。"
他站著。他看著她把顏料放進口袋的動作。然後他說："零號·一——畫完了。我放回鐵皮盒子的時候——會把它放在那幅舊創可貼上面。"
第二天下午，林微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看到鐵皮盒子被打開著放在書桌桌面上，蓋子合著，但邊緣有一條細縫——像是被打開過之後沒有完全蓋嚴。
她走進去，隔著書桌看了一眼盒蓋邊緣——裡面確實多了一幅新的畫，鉛筆素描，畫的是創可貼，和實際尺寸一樣大。
那幅畫的背面朝上，壓在最上層。她看到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是他的筆跡："零號·一——本案已了結。歸位。"
她沒有碰那幅畫。她看完了那行字，然後把鐵皮盒子的蓋子輕輕壓緊，嚴絲合縫地蓋上了。然後她轉身走出書房。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放著兩杯水。
窗外的天光正在從灰白變成暗藍，她靠著沙發，他坐在另一頭，中間隔著一杯水的距離。
然後她伸出手，把茶几上那管土褐色的顏料拿起來旋開，在手背上擠了一小截，用手指抹開，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淺褐色的痕跡。
她把手背轉向他的方向，讓他看到她手背上那道她塗抹過的痕跡。她說："這個顏色——是那幅創可貼底下的顏色。你畫那幅舊創可貼的時候——你用的就是這種土褐色。"
他低頭看著她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痕跡。"我畫那幅畫的時候——確實用了土褐色。"
"你用完了它。你畫完之後，把它放回了畫室的筆筒里。"
"放回去了。"
"後來我把它從筆筒里拿出來了。"她把手背上的那道痕跡沿著自己的手背弧線慢慢攤開，然後收回手說："它現在在這裡了。創可貼底下的顏色——在我手上。"
他看著她手背上那道正在乾涸的淺褐色痕跡。"你留著它。"
"留到它自己褪完為止。它褪完之後——這個顏色會留在你放零號·一的那幅畫的背面。"
"為什麼。"
"因為零號·一畫完的時候——最底下的顏色是你第一次用的那一管。"
他坐在沙發上。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金融城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遠近近的，像有人把一張長畫幅緩緩向兩側卷開。
他的聲音從客廳暗下來的光里傳過來："我畫那幅舊創可貼的時候——用的是那一管。畫完放回畫室筆筒里了。一直放到你來。"
"我來之前——你在那幅畫的背面寫過什麼。"
"沒有寫。"
"那幅畫的背面是空白的。"
"空白。因為我不知道該寫什麼。它是創可貼。它已經是全部了。背面不需要再寫什麼了。"
她坐在沙發上，她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痕跡正在慢慢地干成一層薄薄的膜。
她把手伸向他，手心朝上，那道痕跡在他的視線里清晰可見："現在有字了。"她說，"你把它放回去的時候——背面寫了一行字。"
"我寫了。'零號·一——本案已了結。歸位。'"
"歸位。"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她把手收回來，"本案已了結——歸位。"
他安靜了一下。她說："你放回那幅畫的時候——你看著它在那幅舊創可貼的上面。你看了多久。"
"看了大概——半分鐘。"
"在想——這幅畫放在最上面，下一次打開鐵皮盒子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它。"
"你下次打開鐵皮盒子的時候——你會看到它。然後你會看到它下面的那幅舊創可貼。它們疊在一起的時候，上面的那幅比下面的小了一圈——因為創可貼的尺寸改小了。"
他靠在沙發上，在暗下來的光線里他側著頭，他的臉被窗外的城市燈火照出一層薄薄的光："因為我畫它的時候——已經不疼了。"
她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大概幾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
她的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痕跡還沒有完全乾透，貼到他手背上的時候，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記。她碰了大約兩秒，然後收回了手。
她把茶几上那管顏料拿起來，旋上蓋子，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它歸位了。"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印記，在她的手指離開之後仍然留在他的皮膚上，邊緣微微泛著乾涸後的細紋。
他把它留在原處，沒有擦掉。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打開檯燈，翻開文件夾，在那份"實名舉報信"的複印件下面加了一張新的紙——空白頁，中間只寫了一句話："本案已了結。歸位。"他寫完之後把那頁紙夾進文件夾里，和其他頁放在一起，然後合上了文件夾，放回最底層抽屜里。
他站起來走回客廳的時候，她正站在畫室門口。她看到他走過來，她抬起右手向他示意了一下——手背上的淺褐色痕跡已經干透了，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舊紙頁般的顏色。
"它還在。"她說。
"它還在。"
"干透了之後——它不會掉。"她收回手，推開了畫室的門，站在門口，側過頭來看著他，"歸位了。"然後她走進了畫室。
那天林微正在畫室里整理顏料管，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頁對摺的列印紙，放在她畫架旁邊的桌面上。
她拿起來展開，看到抬頭寫著——"實名舉報信"四個字，下面是正文，是一份關於周正廷案補充材料的說明。
正文末尾署著他手寫的簽名，和他簽合同時的字體一致。
"你簽了實名舉報信。"她抬頭看著他。
"簽了。"他說，"今天提交。原件在書房，複印件在這裡。"
她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簽名。
她看了幾秒，然後抬頭："你提交之前給我看——是想讓我確認什麼。"
"想讓你知道。原件上的簽名和這裡的完全一樣——沒有區別。"
"我看到了。"她把那頁紙折好，還給他。"你提交之後，原件會留在卷宗里。複印件——你可以放在那個文件夾里。"
她說完之後轉回畫架前面，重新拿起畫筆。
他站在她旁邊，過了一會兒他說："過兩天——是庭審宣判周正廷刑期的日子。法院會在下午通知結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法院聽結果。"
她沒有放下畫筆。"你希望我去嗎。"
"我希望你站在能看到結果的地方。"
"那我去。"她在調色盤上蘸了一筆顏色，畫在畫紙上，然後說："宣判結果出來之後——你從法院回來，我在畫室里等你。"
"好。"他轉身走出畫室。他走出去之後，她把畫筆放下，拿起他剛才放在桌面上的那頁複印件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疊好，夾進了自己的速寫本里。
那兩天裡她沒有問他關於宣判的任何問題。
他也沒有主動提起。他們在廚房一起做飯，在餐桌兩側吃完了晚飯。
窗外的天色在兩天裡都是灰白的。
第三天下午傅言深去了法院。
林微在畫室里畫畫——她在畫那幅向日葵背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畫的是他坐在書桌前寫那封舉報信時握筆的右手，鉛筆的線條從他中指側面的繭開始，沿著筆桿的角度延伸到指腹與筆身接觸的位置。
她畫完那隻手之後，在那幅畫的右下角寫了一個字："簽"。
傍晚的時候她聽到開門聲。
她從畫室里走出來，他正在玄關換鞋。
她走過去站在客廳入口處，他換好鞋直起身來，右手拿著一個文件袋。
他看到她站在面前，他走過來，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然後他開口說："判決下來了。周正廷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她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很平，他說完這句之後停了一下，又說："他還被要求償還全部涉案資金。其中包含你父親那筆錢。"
"他償還了。"
"法院判決書上寫的。償還期限是判決生效後六個月內。"
"你看到了。"
"我在法院的判決書上看到的。"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頁紙放在茶几上，是判決書的關鍵頁複印件。"這筆款項償還之後——你父親的債務會全部清零。"
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頁紙，紙面上印著"償還全部涉案資金"幾個字，以及被告人的名字和簽名。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說："他簽了。"
"簽了。"
"你收到判決書的時候——你看到他還款義務那一欄——你站在法院走廊里。"
"站在走廊里。看了一遍。"
"第一遍看完之後做了什麼。"
"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之後做了什麼。"
"給我爸發了一條消息。"
"說了什麼。"
"說了四個字——'都翻過來了。'"
她站在那裡。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頁紙，然後她抬起頭來說："那幅畫——"
"什麼畫。"
"那幅創可貼續作——零號·一的那幅。我今天畫完了。你可以把它放回鐵皮盒子裡了。"
他看著她，她站在畫室的門口，逆光，輪廓被暖黃色的燈勾了一道邊。她說："你放完之後——你可以在鐵皮盒子上貼一張標籤。寫上——'本案已了結。'"
他站在客廳里，從口袋裡摸出一管土褐色的顏料，放在茶几上。"放這幅畫的時候——我會放它旁邊。"
她看了那管顏料一眼，認出那是他之前從她畫室借走的那管——管身被擠過，標籤紙還在，上面那行"F.S."的字跡被反覆描過幾遍。她開口說："你把它帶了回來。"
"帶回來了。"他說，"這幅畫畫完的時候——它應該回到它開始的地方。"
她從茶几上拿起那管顏料，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她說："那你放畫的時候——你在盒子裡留個位置給它。它什麼時候想回去——自己會回去。"
他站著。他看著她把顏料放進口袋的動作。然後他說："零號·一——畫完了。我放回鐵皮盒子的時候——會把它放在那幅舊創可貼上面。"
第二天下午，林微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看到鐵皮盒子被打開著放在書桌桌面上，蓋子合著，但邊緣有一條細縫——像是被打開過之後沒有完全蓋嚴。
她走進去，隔著書桌看了一眼盒蓋邊緣——裡面確實多了一幅新的畫，鉛筆素描，畫的是創可貼，和實際尺寸一樣大。
那幅畫的背面朝上，壓在最上層。她看到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是他的筆跡："零號·一——本案已了結。歸位。"
她沒有碰那幅畫。她看完了那行字，然後把鐵皮盒子的蓋子輕輕壓緊，嚴絲合縫地蓋上了。然後她轉身走出書房。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放著兩杯水。
窗外的天光正在從灰白變成暗藍，她靠著沙發，他坐在另一頭，中間隔著一杯水的距離。
然後她伸出手，把茶几上那管土褐色的顏料拿起來旋開，在手背上擠了一小截，用手指抹開，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淺褐色的痕跡。
她把手背轉向他的方向，讓他看到她手背上那道她塗抹過的痕跡。她說："這個顏色——是那幅創可貼底下的顏色。你畫那幅舊創可貼的時候——你用的就是這種土褐色。"
他低頭看著她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痕跡。"我畫那幅畫的時候——確實用了土褐色。"
"你用完了它。你畫完之後，把它放回了畫室的筆筒里。"
"放回去了。"
"後來我把它從筆筒里拿出來了。"她把手背上的那道痕跡沿著自己的手背弧線慢慢攤開，然後收回手說："它現在在這裡了。創可貼底下的顏色——在我手上。"
他看著她手背上那道正在乾涸的淺褐色痕跡。"你留著它。"
"留到它自己褪完為止。它褪完之後——這個顏色會留在你放零號·一的那幅畫的背面。"
"為什麼。"
"因為零號·一畫完的時候——最底下的顏色是你第一次用的那一管。"
他坐在沙發上。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金融城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遠近近的，像有人把一張長畫幅緩緩向兩側卷開。
他的聲音從客廳暗下來的光里傳過來："我畫那幅舊創可貼的時候——用的是那一管。畫完放回畫室筆筒里了。一直放到你來。"
"我來之前——你在那幅畫的背面寫過什麼。"
"沒有寫。"
"那幅畫的背面是空白的。"
"空白。因為我不知道該寫什麼。它是創可貼。它已經是全部了。背面不需要再寫什麼了。"
她坐在沙發上，她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痕跡正在慢慢地干成一層薄薄的膜。
她把手伸向他，手心朝上，那道痕跡在他的視線里清晰可見："現在有字了。"她說，"你把它放回去的時候——背面寫了一行字。"
"我寫了。'零號·一——本案已了結。歸位。'"
"歸位。"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她把手收回來，"本案已了結——歸位。"
他安靜了一下。她說："你放回那幅畫的時候——你看著它在那幅舊創可貼的上面。你看了多久。"
"看了大概——半分鐘。"
"在想——這幅畫放在最上面，下一次打開鐵皮盒子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它。"
"你下次打開鐵皮盒子的時候——你會看到它。然後你會看到它下面的那幅舊創可貼。它們疊在一起的時候，上面的那幅比下面的小了一圈——因為創可貼的尺寸改小了。"
他靠在沙發上，在暗下來的光線里他側著頭，他的臉被窗外的城市燈火照出一層薄薄的光："因為我畫它的時候——已經不疼了。"
她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大概幾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
她的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痕跡還沒有完全乾透，貼到他手背上的時候，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記。她碰了大約兩秒，然後收回了手。
她把茶几上那管顏料拿起來，旋上蓋子，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它歸位了。"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道淺褐色的印記，在她的手指離開之後仍然留在他的皮膚上，邊緣微微泛著乾涸後的細紋。
他把它留在原處，沒有擦掉。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打開檯燈，翻開文件夾，在那份"實名舉報信"的複印件下面加了一張新的紙——空白頁，中間只寫了一句話："本案已了結。歸位。"他寫完之後把那頁紙夾進文件夾里，和其他頁放在一起，然後合上了文件夾，放回最底層抽屜里。
他站起來走回客廳的時候，她正站在畫室門口。她看到他走過來，她抬起右手向他示意了一下——手背上的淺褐色痕跡已經干透了，在燈光下泛著一種舊紙頁般的顏色。
"它還在。"她說。
"它還在。"
"干透了之後——它不會掉。"她收回手，推開了畫室的門，站在門口，側過頭來看著他，"歸位了。"然後她走進了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