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教我，我什麼都不會
第二天的傍晚來得比平時溫柔——沒有雷聲，沒有驟雨，沒有冰雹，只有黃昏的餘暉給窗外的金融城籠上了一層暖黃色的釉。
那一晚他的作息比前兩天規律得多，早早就從書房出來，在客廳里坐著看了半份文件。
將近十點的時候他從文件里抬起頭來，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畫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畫室門口，抬手敲了一下門框。
她從畫架後面探出頭來，手裡握著畫筆，臉頰上蹭了一小片土褐色的顏料，位置在顴骨靠下的地方。
他側身倚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片顏料上。
他伸出手來，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抹了一下，把那片顏料蹭掉了。
他的指腹按過她皮膚時停了片刻，拇指的指腹在她顴骨的弧面上停留了大約半拍。她抬眼，對上他低頭看她的視線。
"沾了顏料。"他說。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在她自己的耳膜上微微震動著，"我畫架前面的顏料管朝外放了一個下午。"
他站在門框裡看著她。她放下畫筆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她的手指碰到他小臂外側的時候，他的呼吸節奏大概變了大約一個呼吸的頻率。她把手搭在那裡，力道很輕，輕到像是放了一片葉子在他小臂上。
"你今晚要坐沙發——還是要躺床上。"她問。
他看著她的臉。"今天不困。"
"不困——那你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想坐在地上。和你一起。"
畫室的燈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輪廓被暖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邊緣。
她鬆開了他的小臂，轉身走回畫架旁邊的地面上坐下來——靠著牆，雙腿蜷著。她拍了拍旁邊的地板："坐這兒。"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靠著牆坐著，膝蓋朝前，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畫室的地板被地暖烘得溫溫的。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燈光的邊緣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前方那幅向日葵上——畫框被窗外的夜色襯得安靜極了。她開口："你多久沒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了。"
"很久了。"他說。"大概——從爺爺去世之後。沒再躺過。"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現在躺一下試試。後背貼地的那種躺法。"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側過身，把後背靠在木地板上，躺平了。他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了天花板上。
她看著他躺平之後，身體的線條在地板上延展開來。她坐在旁邊，沒有躺下。
她低頭看著他。躺平的姿勢讓他的下巴微微仰起，喉結的弧度在燈光下清晰可見，那顆痣露了出來，他喉嚨右側那顆淺褐色的痣，在側光照耀下正微微凸起一小粒。
"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喉嚨上那顆痣。"她說。
他伸出手，摸到自己喉嚨右側那顆痣的位置。指尖按著那粒痣，他說："你觀察這個多久了。"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第一次畫你那幅肖像的時候就看到了。後來一直記得位置。"她頓了頓，"你摸它的時候——食指指腹按上去的力度比你平時輕。"
他摸著自己喉嚨右側那顆痣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放下了。"你連這個都能看到。"
"不能看到。只能感覺。"她說。
他躺在木地板上，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隔著兩層棉布，他感覺她的掌紋正在通過那兩層棉布壓在他的胸骨正上方。他說："你量過了。"
她把手收回去。"你躺平的時候——心率和坐著的時候不一樣。"
他安靜了一下。"你連這個都測了。"
"測了。"她說，"你坐著的時候心率大概每分鐘六十幾。躺平之後——剛才大概五十五。你閉上眼睛的話，大概會到五十以下。"
他看著天花板，聽著她說的這些數字，然後他開口了："你用手掌貼著我的胸口數了多久。"
"數了大概兩分鐘。"
"那你有沒有測到——我躺下來的時候，心率有一瞬間加快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他。"有。"
"那一瞬間——"他側過頭看著她的臉，兩個人的目光在暗光里交匯，"是你把手放在我胸口之後，停了兩秒之後。那兩秒里你的大拇指微微抬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大拇指此時正安靜地蜷在掌心裡，沒有抬起來。
她把手放平了，然後站起來。她走到他頭側的位置，低頭看著他——他躺在地板上，仰頭看著她。
她站著的位置正好把他頭頂的燈遮住了一半，光線從她身後散開，她的臉在陰影里但她眼睛很亮。
"傅言深。"她說。
"嗯。"
"今晚——"她蹲下來，在他頭側蹲著，兩個人的視線在蹲與躺的垂直距離中對視著。"你躺夠了嗎。"
他看著她。"躺夠了。"
"那你坐起來。"
他坐了起來。她蹲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她說："今天晚上你教我。"
"教你什麼。"
"教我——"她伸出手，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她又停頓了一下，"你三年前看到那幅向日葵的時候——你站在它面前的那個姿勢。你教我，你怎麼站的。"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畫室中央，背對著那幅向日葵，面朝她。
他說："我當時站著的時候——右腳比左腳往前半步，重心在右腿上。雙手插在褲袋裡。下巴微微抬著。視線——在畫布中間偏左的位置。那幅向日葵的花盤在畫的左側。"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右腳比左腳往前半步，重心放在右腿上，雙手插在褲袋裡，下巴微微抬著，視線落在他面孔左側的方向——她看著他曾經看過的那幅向日葵現在所在的方向。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位置，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完成了那個姿勢之後轉頭看著他："是這樣嗎。"
他看著她。她站著，她做出來的姿勢和他描述的一樣。他看著她映在燈光下的輪廓。他說："是。"
她放下手。"你站在那幅畫前面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在想——畫這幅畫的人，現在在哪。"
她站在那裡。他看著她，她的瞳孔在畫室暗燈的映襯下像兩面深色的鏡面。
她伸出手，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胸口的位置，按在鎖骨正下方。
她微微踮腳——嘴唇貼上了他的鎖骨。她吻了他鎖骨的正中央，停留了大約三秒。她放下腳跟，後退了半步。
她的嘴唇離開他鎖骨的皮膚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脫離聲，他聽到了。她說："那幅畫向日葵的人——現在在你面前。"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沒有把她拉過來，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她的脈搏在他掌心裡跳動著，快而清晰。
他說："你親了我的鎖骨——那幅向日葵從畫上活過來了。"他低頭看著她。
她仰頭看著他。"那我以後——還會親別的地方。"
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哪。"
"明天告訴你。"
她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了。
走回畫架前面，拿起畫筆，蘸了一筆顏料，在那幅向日葵畫框背面的空白處畫了一顆很小的痣——和他喉嚨右側那粒一模一樣的位置和大小。
畫完之後她放下畫筆，側過頭看著他。
"你去睡了。明天告訴你。"
他站在畫室中央，看了她幾秒，嘴角那個弧度的變化幅度不到半毫米。
他轉身走了。那晚他躺下的時候，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鎖骨正中央的位置——被她的嘴唇貼過的那一片皮膚，在暗光里微微發著熱。
他碰了碰那片皮膚，然後他放下手。
那一晚他的作息比前兩天規律得多，早早就從書房出來，在客廳里坐著看了半份文件。
將近十點的時候他從文件里抬起頭來，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畫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畫室門口，抬手敲了一下門框。
她從畫架後面探出頭來，手裡握著畫筆，臉頰上蹭了一小片土褐色的顏料，位置在顴骨靠下的地方。
他側身倚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片顏料上。
他伸出手來，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抹了一下，把那片顏料蹭掉了。
他的指腹按過她皮膚時停了片刻，拇指的指腹在她顴骨的弧面上停留了大約半拍。她抬眼，對上他低頭看她的視線。
"沾了顏料。"他說。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在她自己的耳膜上微微震動著，"我畫架前面的顏料管朝外放了一個下午。"
他站在門框裡看著她。她放下畫筆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她的手指碰到他小臂外側的時候，他的呼吸節奏大概變了大約一個呼吸的頻率。她把手搭在那裡，力道很輕，輕到像是放了一片葉子在他小臂上。
"你今晚要坐沙發——還是要躺床上。"她問。
他看著她的臉。"今天不困。"
"不困——那你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想坐在地上。和你一起。"
畫室的燈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輪廓被暖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邊緣。
她鬆開了他的小臂，轉身走回畫架旁邊的地面上坐下來——靠著牆，雙腿蜷著。她拍了拍旁邊的地板："坐這兒。"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靠著牆坐著，膝蓋朝前，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畫室的地板被地暖烘得溫溫的。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燈光的邊緣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前方那幅向日葵上——畫框被窗外的夜色襯得安靜極了。她開口："你多久沒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了。"
"很久了。"他說。"大概——從爺爺去世之後。沒再躺過。"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現在躺一下試試。後背貼地的那種躺法。"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側過身，把後背靠在木地板上，躺平了。他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了天花板上。
她看著他躺平之後，身體的線條在地板上延展開來。她坐在旁邊，沒有躺下。
她低頭看著他。躺平的姿勢讓他的下巴微微仰起，喉結的弧度在燈光下清晰可見，那顆痣露了出來，他喉嚨右側那顆淺褐色的痣，在側光照耀下正微微凸起一小粒。
"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喉嚨上那顆痣。"她說。
他伸出手，摸到自己喉嚨右側那顆痣的位置。指尖按著那粒痣，他說："你觀察這個多久了。"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第一次畫你那幅肖像的時候就看到了。後來一直記得位置。"她頓了頓，"你摸它的時候——食指指腹按上去的力度比你平時輕。"
他摸著自己喉嚨右側那顆痣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放下了。"你連這個都能看到。"
"不能看到。只能感覺。"她說。
他躺在木地板上，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隔著兩層棉布，他感覺她的掌紋正在通過那兩層棉布壓在他的胸骨正上方。他說："你量過了。"
她把手收回去。"你躺平的時候——心率和坐著的時候不一樣。"
他安靜了一下。"你連這個都測了。"
"測了。"她說，"你坐著的時候心率大概每分鐘六十幾。躺平之後——剛才大概五十五。你閉上眼睛的話，大概會到五十以下。"
他看著天花板，聽著她說的這些數字，然後他開口了："你用手掌貼著我的胸口數了多久。"
"數了大概兩分鐘。"
"那你有沒有測到——我躺下來的時候，心率有一瞬間加快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他。"有。"
"那一瞬間——"他側過頭看著她的臉，兩個人的目光在暗光里交匯，"是你把手放在我胸口之後，停了兩秒之後。那兩秒里你的大拇指微微抬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大拇指此時正安靜地蜷在掌心裡，沒有抬起來。
她把手放平了，然後站起來。她走到他頭側的位置，低頭看著他——他躺在地板上，仰頭看著她。
她站著的位置正好把他頭頂的燈遮住了一半，光線從她身後散開，她的臉在陰影里但她眼睛很亮。
"傅言深。"她說。
"嗯。"
"今晚——"她蹲下來，在他頭側蹲著，兩個人的視線在蹲與躺的垂直距離中對視著。"你躺夠了嗎。"
他看著她。"躺夠了。"
"那你坐起來。"
他坐了起來。她蹲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她說："今天晚上你教我。"
"教你什麼。"
"教我——"她伸出手，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她又停頓了一下，"你三年前看到那幅向日葵的時候——你站在它面前的那個姿勢。你教我，你怎麼站的。"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畫室中央，背對著那幅向日葵，面朝她。
他說："我當時站著的時候——右腳比左腳往前半步，重心在右腿上。雙手插在褲袋裡。下巴微微抬著。視線——在畫布中間偏左的位置。那幅向日葵的花盤在畫的左側。"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右腳比左腳往前半步，重心放在右腿上，雙手插在褲袋裡，下巴微微抬著，視線落在他面孔左側的方向——她看著他曾經看過的那幅向日葵現在所在的方向。
她的視線落在那個位置，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完成了那個姿勢之後轉頭看著他："是這樣嗎。"
他看著她。她站著，她做出來的姿勢和他描述的一樣。他看著她映在燈光下的輪廓。他說："是。"
她放下手。"你站在那幅畫前面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在想——畫這幅畫的人，現在在哪。"
她站在那裡。他看著她，她的瞳孔在畫室暗燈的映襯下像兩面深色的鏡面。
她伸出手，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胸口的位置，按在鎖骨正下方。
她微微踮腳——嘴唇貼上了他的鎖骨。她吻了他鎖骨的正中央，停留了大約三秒。她放下腳跟，後退了半步。
她的嘴唇離開他鎖骨的皮膚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脫離聲，他聽到了。她說："那幅畫向日葵的人——現在在你面前。"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沒有把她拉過來，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她的脈搏在他掌心裡跳動著，快而清晰。
他說："你親了我的鎖骨——那幅向日葵從畫上活過來了。"他低頭看著她。
她仰頭看著他。"那我以後——還會親別的地方。"
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哪。"
"明天告訴你。"
她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了。
走回畫架前面，拿起畫筆，蘸了一筆顏料，在那幅向日葵畫框背面的空白處畫了一顆很小的痣——和他喉嚨右側那粒一模一樣的位置和大小。
畫完之後她放下畫筆，側過頭看著他。
"你去睡了。明天告訴你。"
他站在畫室中央，看了她幾秒，嘴角那個弧度的變化幅度不到半毫米。
他轉身走了。那晚他躺下的時候，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鎖骨正中央的位置——被她的嘴唇貼過的那一片皮膚，在暗光里微微發著熱。
他碰了碰那片皮膚，然後他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