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各盡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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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8章 各盡所能

  軍事會議結束,維圖斯帶領衛隊和三個騎兵營先行出發。

  此戰的關鍵是拖延時間,維圖斯打算臨時調用羅馬城的守軍,指揮他們阻擊敵人,能拖多久是多久。

  在路上奔波近二百公里,羅馬皇帝看見了他並不忠誠的羅馬。

  天色暗沉,路面殘留著昨晚的雨水,石板路面變得濕滑。維圖斯翻身下馬,走到附近視野更好的丘陵,自北向南俯瞰這座歷時上千年的永恆之城。

  按照後世的單位,奧勒良城牆的總長度達到19公里,圍成的城區面積大約14平方公里。

  巧合的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區面積同樣是14平方公里。

  君堡的優勢在於三面環海,只有西邊是陸地,狄奧多西城牆僅有5.5公里。

  假設敵軍從陸地發起進攻,城牆上每隔一米安排一個士兵,君堡需要五千多人,而羅馬城需要近兩萬!

  從軍事角度來看,君堡的防禦性遠遠好於羅馬城。

  而且,君堡扼守黑海到地中海的通道,定都於此,能讓中樞獲取更多的賦稅。

  「對比其他的歐洲城市,君堡簡直是獨一檔的存在。」

  維圖斯把視角從城牆轉移到城市內部。絕大部分區域處於空置,牧場、廢墟、菜園比比皆是,就像數十年前的君堡城區。

  台伯河自北向南流淌,仿佛一條蜿蜒的銀色絲帶,數萬人口住在市中心的河流兩岸。

  古羅馬的遺蹟大多位於東岸,譬如萬神殿、羅馬鬥獸場、圖拉真柱。

  教宗所在的使徒宮位於西城區,不遠處就是河畔的聖天使堡。

  這座堡壘原本是哈德良皇帝的陵墓,後來作為軍事用途,一旦城內形勢危急,教宗通常在這裡避難。

  在前任教宗尼古拉五世的任期內,他在城建方面投入大量資金,修繕了教堂、高架水渠、城牆。羅馬城的防禦能力有所提升。

  「這幾座塔樓似乎是新建的,應該是前任教宗建設計劃的一部分。」

  很快,一隊衣著體面的騎手衝出北門,領頭的神職人員來到丘陵,告訴維圖斯:「教宗期待著陛下的到來,方才,我們和您的偵察兵談過了,9

  進城是一件極其繁瑣的事情,涉及教廷與君主的顏面,君主是否騎馬進城、在哪裡下馬、以何種姿態面見教宗,每一個細節都很關鍵。

  維圖斯煩躁地打斷神職人員的敘述,「法軍已經越過邊境了,哪有時間討論這些?

  既然進城儀式繁瑣,那就不進城了。我在城外調度軍隊,遲滯法軍主力的推進。說實話,你們能夠撥出多少人?」

  中午十一點,五個傭兵團長來到北郊莊園,逐個向維圖斯介紹自己的部隊。

  這顯然是敷衍,教廷沒有派遣醫院騎士團的正式成員和瑞士人,只有湊數的三千五百傭兵。

  「被僱主和同僚推出來,想必你們很不情願吧。」

  維圖斯早年在義大利戰場混了一段時間,清楚這群僱傭兵的作風,欺軟怕硬、士氣低下。

  這樣的部隊,只適合做一些打雜和遲滯敵人的次要任務,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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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羅馬到南方的那不勒斯,總路程約二百公里,敵軍人數眾多,只能沿著主幹道前進。

  他們有兩條路線:

  靠近沿海的阿普亞大道。

  位於內陸的拉丁大道。

  這兩條道路的起始點是羅馬城,最終在東南的貝內文托匯合。

  目前已知的消息是,兩條路線都出現了法軍的先遣部隊。不過,維圖斯覺得里奇蒙會走拉丁大道,因為這裡的平原更多,方便搜刮補給。

  他把三個傭兵團分配到拉丁大道,負責拖延時間,破壞路面和橋樑。

  剩餘的兩個傭兵團扔到西邊沿海的阿普亞大道,任務內容相同。

  「聽仔細了,我對你們的要求並不高,只要敵軍數量達到你們的一半,你們就可以撤出戰鬥。

  如果提前逃跑,我會建議教廷扣除你們的軍餉!」

  什麼!

  傭兵團長又驚又怒,但是不敢發作。五人默默收起地圖,恭敬地離開莊園大廳。

  離開莊園之後,五人感受著附近騎兵略帶鄙夷的目光,小聲嘀咕:「太過分了,皇帝怎麼能這樣對我們?一點情分也沒有嗎?」

  「當初他落難的時候,弟兄們可沒少幫忙!」

  「穆齊奧?你怎麼不說話?」

  穆齊奧的灰鴿傭兵團人數最多,有一千作戰成員。

  經過方才的觀察,他看見皇帝的騎兵裝備一般,不如某些身家闊綽的僱傭騎士。然而,兩者最大的差距在於那股氣質,真打起來,自己的軍隊根本不是對手。

  「別說了,他現在是皇帝,你們有什麼資格過去攀交情?」

  由於維圖斯早年的傭兵經歷,他的事跡在歐洲的傭兵群體中廣為傳播。

  最流行的一個說法是,數十年前,維圖斯流落佛羅倫斯,饑寒交迫之際,被一隊好心的僱傭兵搭救。

  在某個年老傭兵的傳授下,他習得了一身驚人的武藝,劍、矛、錘、戟諸武精通,最終帶著這身武藝參加比武大會,俘獲了迪馬喬家女兒的芳心.

  在某些義大利傭兵看來,維圖斯能有今天,很大程度得益於傭兵前輩的幫助。

  當年,灰鴿傭兵團的前前任團長就與維圖斯共同作戰,在米蘭戰爭中幫了他不少忙,還傳授給他許多戰術。

  這次維圖斯重返故地,應該多招攬一些義大利傭兵,讓弟兄們過幾天好日子,怎麼能翻臉不認人?

  下午一點,穆齊奧從北門進入城內。

  最受信任的醫院騎士和瑞士傭兵駐紮在聖天使堡周邊,義大利傭兵不受信任,分散駐紮在偏遠區域。

  灰鴿傭兵團的駐地在東南城區,沿途街道冷清荒蕪,前方是一片用柵欄圈成的牧場,上百頭毛色髒亂的綿羊散落各處。

  再往前是一片菜園,穆齊奧的傭兵經常在這裡偷菜,他因此賠償了主人五個弗羅林。

  轟隆!

  沉悶的雷聲從雲層深處傳來,秋風把落葉吹得滿街打旋,穆齊奧暗罵一聲,大步跑向前方的羅馬鬥獸場。

  數百年來,它長期作為居民的石材來源,華麗的大理石裝飾被盡數拆除。

  前任教宗曾有一個計劃,想將鬥獸場改造成貧民收容所,工程只進行了一小半。

  如今,灰鴿傭兵團的駐地位於鬥獸場南側,以及附近的一段街道。士兵在廢墟之中搭建窩棚,街道兩側是石塊壘砌的灶台,衛生狀況極其糟糕。

  發現穆齊奧去而復返,十一個隊長過來打探消息:「那個希臘人怎麼說?真的讓我們出城打仗?」

  「頭,剛才有兩個小崽子想逃跑,被我抓起來了,怎麼處置?」

  「教會剛才送來了一批軍械,超過一半的火繩槍槍管生鏽了,沒法用。」


  正常情況下,傭兵團接到調令後,通常不會立即拔營。他們需要等待僱主支付額外薪酬和補給,收拾兩三天再正式出發。

  這次的情況不一樣,希臘皇帝要求軍隊在日落前動身,羅馬教廷默認了,把這群傭兵當做一群可拋棄的小角色。

  穆齊奧告訴隊長們:「這次是短暫出城,阻擋法軍幾天,然後返回羅馬城駐紮。隨營人員和許多輜重留在這裡,我們輕裝上路。」

  號角很快響起,街道亂成一片。

  騎兵把戰馬牽出馬廄,刷毛、檢查蹄鐵、收緊肚帶。

  重騎兵大多是貴族家庭的次子或私生子,成年之後被父兄贈送一套盔甲和戰馬,從此到處流浪

  打工。

  得益於他們從小接受的訓練,這類僱傭騎士成為傭兵團的最強武力,戰時狀態下,一個僱傭騎十(重騎兵)的工資達到每年80弗羅林。

  (和平時期,傭兵只能領到半薪。)

  灰鴿傭兵團擁有三十個重騎兵,這群人和侍從們單獨編成一隊,他們的待遇最優厚,隨軍行李最多,忙碌許久都沒有準備完畢。

  穆齊奧沒有對這群戰力最強的老爺發火,他帶著五個行動迅速的百人隊出發,剩餘部隊可以等到明天早晨再行動。

  離開城門,穆齊奧看見郊外等候著一群希臘騎兵,半數裝備鎖子甲、弓箭,另外半數裝備了皮外套,身後背著一桿火繩槍。

  一個騎乘白馬的年輕軍官找到穆齊奧,自稱是騎兵營的副營長,過來協助友軍作戰、偵察敵情。

  傭兵團長內心抱怨:「你們還有一個該死的任務監視我們!」

  穆齊奧討厭這人年輕氣盛的模樣,平淡地應承了一句,帶領軍隊沿拉丁大道行進。

  十月九日下午,也就是一天以後,灰鴿傭兵團來到一處三岔路口。

  皇帝的原計劃是讓傭兵在前方十英里處的山坳阻擊,但法軍的推進速度超出預料,副營長只能隨機應變,讓傭兵們在這裡防禦。

  穆齊奧沒有過多廢話,讓部分人進駐路面南側的城堡,一些人進山砍樹,他帶著剩餘的二百多人破壞路面。

  在傭兵們的齊聲吆喝中,他們用鐵鍬、撬棍掀起表層的鋪路石塊,下層相對鬆軟的地基暴露出來。

  挖掘出來的土石填入道路兩側的排水溝。這一過程很關鍵,等到排水溝被堵,雨水無處可去,只能淤積在路面。

  忙碌一陣,穆齊奧忽然感覺手背一涼,仰頭望向天空,雨水淅淅瀝瀝落下。

  見狀,傭兵們放下原本的任務,扛著工具返迴路口的村莊歇息。

  村落的居住環境擁擠,每座農舍擁擠著十個以上的士兵。隊官和老兵住在放雜物的二層閣樓,這裡遠離地面的潮濕,居住環境較好。

  剩餘人待在一樓地面打地鋪,脫掉濕透的盔甲和外衣,圍繞著爐灶烤火取暖,烘乾濕漉漉的衣物。

  穆齊奧在閣樓換了身乾爽的衣物,踩著梯子返回地面。

  「好香的味道。」

  他走到爐灶旁邊,木柴的燃燒聲噼啪作響,鐵鍋裡面煮著小麥、豌豆、奶酪和少量兔肉,不是香氣的來源。

  一個傭兵指向村落北側的區域,那裡駐紮著希臘騎兵。

  「我剛才問過了,希臘軍隊攜帶一種鐵罐食物,裡面的肉類可以保存很久,他們正在煮這玩意99

  口說完,傭兵望著門外深吸口氣,「你們聞到沒有,在羊肉和百里香的氣味下面,好像還有胡椒的味道。」

  「這只是你的想像。維圖斯生性吝嗇,怎麼會給底層士兵吃胡椒。」

  穆齊奧拿著木碗舀了一些麥粥,然後坐在農舍門口,望著漸深的暮色發呆,時不時吃上一勺食物。

  相傳,數十年前的灰鴿傭兵團曾與皇帝作戰,幫了對方很多忙。

  穆齊奧的伯父當時在團里擔任隊長,伯父的說法與傭兵群體的傳聞差異很大。

  事實上,維圖斯很早的時候就和迪馬喬家認識,沒有所謂流落鄉野,幫村民砍柴種地的經歷。

  後來,佛羅倫斯與米蘭宣戰,維圖斯擔任的是炮兵指揮官,組建的傭兵團幾乎都是希臘人,沒有義大利傭兵..

  「如果伯父當初跟著維圖斯,這麼多年混過來,肯定有花不完的財產、一眼望不到邊的土地,我就不用外出幹活了。都怪他的眼光太差。」

  降雨持續到天亮,穆齊奧返回東邊的低洼地帶。

  這裡的路面浸泡在積水中,最深處到達小腿位置。路面表層的石板已經被掀起,下面的夯土層

  泡了水,步兵和馬匹可以強行涉過,但輜重車的車輪肯定會陷在裡面。

  穆齊奧把僱傭兵趕出村落,讓他們重複昨天的工作:砍樹、在道路兩側的田野挖塹壕。

  大概中午的時候,東南方向出現了零星騎手,僅有數十人,一些傭兵射手用火槍和弓弩趕跑了他們。

  很快,更多的敵軍騎兵抵達戰場,他們避開這段泡水的路面,試圖從旁邊的田野繞過來進攻。

  穆齊奧找到那個年輕氣盛的副營長,「現在是不是該撤退了。」

  對方用拉丁語回覆:「撤?對面不到兩百人。你有一千傭兵,我有兩個騎兵連,一千兩百多人,這種優勢都要撤退嗎?」

  在副營長的逼迫下,傭兵們繼續挖掘塹壕。希臘騎兵和僱傭騎兵前往小麥田,驅逐了人數更少的法軍騎兵。

  從交換比來看,法軍無疑是失敗的一方。但穆齊奧很清楚這只是前哨部隊,這次擊退他們,下次又會出現更多的騎兵。

  下午五點,他再次找到副營長:「閣下,今晚是最好的撤退時間,明天再撤就來不及了!」

  東側田野的法軍騎兵越來越多,副營長不再堅持。

  「後方五英里有個村落,禿鷲傭兵團駐紮在那裡,今晚過去投奔他們,明天繼續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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