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阿達納
第319章 阿達納
四月初，維圖斯來到阿達納東郊。
阿達納被河流分為東、西兩部分，城西是居住區和貿易區，城東面積較小，以軍事設施為主。
整座城市沒有新式城牆，火炮可以輕易轟破外牆，奪取東城區，問題在於那座橫跨塞伊漢河的宏偉石橋。
這座石橋連接東西兩岸，修建於查士丁尼一世時期，長度超過百步，高十三米。
即使守軍丟掉了東城區，他們也可以在橋面架設火炮，防止突擊隊通過石橋進攻西城區。
「看來要拖一段時間了。」
維圖斯派遣部分軍隊圍攻東城區，剩餘部隊進攻平原各處的城鎮、北方托羅斯山脈的隘口，有充足的耐心拿下這片地區。
半個月過去，野戰部隊在下遊方向架設一道浮橋，然後來到西岸，包圍了阿達納的西城。
事已至此，阿達納守軍認清了現實，他們請求獲得與開塞利守軍相同的待遇，不出意外地遭到拒絕。
維圖斯告訴使者：「你們拖延了半個月，耽誤整支野戰軍的進度，竟然還厚著臉皮商
量條件？我不是坎塔庫澤努斯，沒必要優待你們。」
聽仔細了，軍官的待遇會降低一個檔次，士兵在外陶里斯分到的田地比開塞利守軍少兩成。限你們在正午之前投降，超出時限，你們只能滾到礦山去挖礦。」
（註：約翰六世·坎塔庫澤努斯，1341年自立為帝，1354年被迫退位，他長期對奧斯曼人保持友好態度，還把女兒嫁給奧斯曼統治者奧爾汗。
在約翰六世的著作《歷史》中，他把自己的行為解釋成一種出於政治理性考量的現實主義，認為「與奧爾汗結為盟友和摯友是最好的選擇」。）
維圖斯的態度堅決，他可不在平守軍是否頑抗，即使阿達納打爛了也無所謂，現在的東羅馬不缺俘虜，大不了讓俘虜重建城市。
正午時分，留守阿達納的兩千士兵出城投降，東羅馬軍隊接管了西城區，還有那些巴耶濟德二世來不及帶走或焚毀的紙質資料。
據統計，開戰之前，整個奇里乞亞地區擁有二十八萬居民，六成是奧斯曼人或土庫曼人，兩成是亞美尼亞人，希臘人占比不到一成。
雖然人口較少，但這裡的稅收超過了科尼亞與卡帕多西亞的總和，很大一部分來自商業稅。
「不愧是安納托利亞中部、東部最好的一塊地盤。」
維圖斯處理帳目期間，忽然聽見宦官的匯報：本地的頭面人物聚集在院外，請求覲見
皇帝。
「我沒時間搭理這伙小角色，讓卡洛應付他們。」
按照慣例，假如維圖斯讓繼承人接見當地人士，意味著安撫對方，例如士麥那、特拉布宗這些以希臘文化為主的城市。
如果維圖斯讓托馬斯、卡洛代為接見，證明他對當地的印象很不好，需要採取強硬態度。托馬斯正在鄉間清剿盜匪，打算挑一片蘇合香莊園作為個人地產，這項工作只能卡洛負責了。
「皇帝怎麼還沒來？」大廳內，阿達納的商人和教士們表情忐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人打量那些繫著紫色披風的宮廷侍衛，絕大部分侍衛年齡在二三十歲，只有角落的某個侍衛面容年輕，僅有十六七歲。
這個過分年輕的侍衛留著一頭濃密的深褐色短髮，五官輪廓帶有一絲義大利血統，膚色介於白皙與橄欖色之間，體態略瘦，他嘴唇緊抿著，似乎一直在為什麼事情犯愁，右手沒有資深劍士的老繭，一看就是個出身優渥、跟著軍隊混資歷的貴族少爺。
過了一陣，一個身材偏矮、模樣幹練的文官走進大廳，自稱是皇帝的侍從官卡洛。
這人態度冷漠，向訪客解釋帝國的行省制度和相關法律，然後挨個分發一部法典，把
他們打發走了。
全程，羅曼努斯在角落偽裝成宮廷侍衛，觀察這些頭面人物的反應，早已習慣這種場景。
之前收復安卡拉、科尼亞、開塞利，己方都是相同的操作，不承認奧斯曼的貴族頭銜，也不承認那些與奧斯曼深度合作的群體的特權。
如果讓這批人留用，哪來的職位安置中樞文官和退役軍人？好的職位只有這麼多，怎麼可能善待這群牆頭草？
通常，父親更願意任用那些紮根底層、生活貧困的神父，把部分人員招收進行政機構任職。
「這樣做的弊端是前期行政效率不足，外地調來的官吏不熟悉情況，很容易鬧出亂子。如果能在本地組織一次考試，招募身家清白的平民擔任官職就好了。」
隨後，羅曼努斯發現這個策略並不可行。奧斯曼境內沒有推廣圖書館和印刷術，正教民眾的識字率極低，只有神職人員具備學習條件，能夠承擔行政職能。
「光復一個地區只是開始，接下來有的忙了。」
四月二十日，安德洛尼卡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進入阿達納西門，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身後的騎兵，好奇地觀察這座城市。
平民房屋採用的建材是土坯磚，牆面斑駁得像老人的手背，少數希臘居民從安德洛尼卡的黑袍認出了他的身份一東正教神職人員，親切地向他打招呼。
安德洛尼卡詢問城內的教堂位置，隨後拐入一條小巷。
小巷分布著眾多的房屋，右側第一戶民房的門前坐著一個銅匠，他身前攤開一塊褪色的布，上面擺著幾隻打好的銅盤。銅匠沒有招攬生意，聚精會神地用小錘敲擊銅盤，聲音清脆，不急不緩。
繼續往前走，巷子越來越窄，牆壁上有小孩子用炭塊畫的圖案：一隻歪歪扭扭的山羊，幾根代表草的線條。
巷子盡頭有一口公共水井，井沿遭受繩索經年累月的摩擦，磨出了深深的槽痕，十步之外就是一座閒置已久的教堂。
一個婦女正在用木桶打水，她的頭巾是淺藍色的，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乾淨。她平靜地注視著這位陌生的黑袍神父，然後轉移視線，打量右側的教堂。
「您是接替這座教堂的神父嗎？」
安德洛尼卡搖頭，「不是，我有其他任務。」
這時候，婦女發現神父後方的巷道跟隨著十多個甲士，意識到對方的身份非同一般，她不敢多說話，匆忙提著水桶離開了..
在城內閒逛一段時間，安德洛尼卡進入城中心的宅邸。
庭院內，托馬斯正在庭院的樹蔭下檢查一些地契，羅曼努斯在閱讀兵書，兩人看見安德洛尼卡的面孔，不約而同說出一句話：「君士坦丁堡又發生什麼事了？」
「暫時還沒有。」安德洛尼卡與弟弟、侄子打過招呼，隨後前往維圖斯的書房。
推開門，安德洛尼卡看見維圖斯用尺規在地圖勾勒線條，似平在策劃下一階段的戰爭。
「我覺得你是時候回去了，民眾對於威尼斯的仇恨難以遏制，整天吵著要報復威尼斯。我聽說威尼斯戰艦正在向克里特島集結，愛琴海的局勢很不穩定。」
維圖斯怒不可遏，憤然丟下直尺和石墨條，「所以這是要幹什麼？雙線開戰？他們要我攻打威尼斯，我偏不這樣做，我倒要看看誰敢教我做事？」
安德洛尼卡還在勸說：「你都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是如此衝動？經歷年初的事件，大哥的精神和身體受到極大影響，他長時間沒有管理政務，一切事務由御前會議集體決策。
大臣們整天在吵架或推卸責任，城內流言四起，一些外地商販擔心受到局勢波及，帶著錢財前往其他城市，甚至逃離了帝國。」
儘管如此，維圖斯依舊不著急，他重新拿起直尺和石墨條，在地圖上做出各種標
注，「從年初到現在，過去了整整四個月，要亂早就亂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再等一段時間，仗還沒有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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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維圖斯來到阿達納東郊。
阿達納被河流分為東、西兩部分，城西是居住區和貿易區，城東面積較小，以軍事設施為主。
整座城市沒有新式城牆，火炮可以輕易轟破外牆，奪取東城區，問題在於那座橫跨塞伊漢河的宏偉石橋。
這座石橋連接東西兩岸，修建於查士丁尼一世時期，長度超過百步，高十三米。
即使守軍丟掉了東城區，他們也可以在橋面架設火炮，防止突擊隊通過石橋進攻西城區。
「看來要拖一段時間了。」
維圖斯派遣部分軍隊圍攻東城區，剩餘部隊進攻平原各處的城鎮、北方托羅斯山脈的隘口，有充足的耐心拿下這片地區。
半個月過去，野戰部隊在下遊方向架設一道浮橋，然後來到西岸，包圍了阿達納的西城。
事已至此，阿達納守軍認清了現實，他們請求獲得與開塞利守軍相同的待遇，不出意外地遭到拒絕。
維圖斯告訴使者：「你們拖延了半個月，耽誤整支野戰軍的進度，竟然還厚著臉皮商
量條件？我不是坎塔庫澤努斯，沒必要優待你們。」
聽仔細了，軍官的待遇會降低一個檔次，士兵在外陶里斯分到的田地比開塞利守軍少兩成。限你們在正午之前投降，超出時限，你們只能滾到礦山去挖礦。」
（註：約翰六世·坎塔庫澤努斯，1341年自立為帝，1354年被迫退位，他長期對奧斯曼人保持友好態度，還把女兒嫁給奧斯曼統治者奧爾汗。
在約翰六世的著作《歷史》中，他把自己的行為解釋成一種出於政治理性考量的現實主義，認為「與奧爾汗結為盟友和摯友是最好的選擇」。）
維圖斯的態度堅決，他可不在平守軍是否頑抗，即使阿達納打爛了也無所謂，現在的東羅馬不缺俘虜，大不了讓俘虜重建城市。
正午時分，留守阿達納的兩千士兵出城投降，東羅馬軍隊接管了西城區，還有那些巴耶濟德二世來不及帶走或焚毀的紙質資料。
據統計，開戰之前，整個奇里乞亞地區擁有二十八萬居民，六成是奧斯曼人或土庫曼人，兩成是亞美尼亞人，希臘人占比不到一成。
雖然人口較少，但這裡的稅收超過了科尼亞與卡帕多西亞的總和，很大一部分來自商業稅。
「不愧是安納托利亞中部、東部最好的一塊地盤。」
維圖斯處理帳目期間，忽然聽見宦官的匯報：本地的頭面人物聚集在院外，請求覲見
皇帝。
「我沒時間搭理這伙小角色，讓卡洛應付他們。」
按照慣例，假如維圖斯讓繼承人接見當地人士，意味著安撫對方，例如士麥那、特拉布宗這些以希臘文化為主的城市。
如果維圖斯讓托馬斯、卡洛代為接見，證明他對當地的印象很不好，需要採取強硬態度。托馬斯正在鄉間清剿盜匪，打算挑一片蘇合香莊園作為個人地產，這項工作只能卡洛負責了。
「皇帝怎麼還沒來？」大廳內，阿達納的商人和教士們表情忐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人打量那些繫著紫色披風的宮廷侍衛，絕大部分侍衛年齡在二三十歲，只有角落的某個侍衛面容年輕，僅有十六七歲。
這個過分年輕的侍衛留著一頭濃密的深褐色短髮，五官輪廓帶有一絲義大利血統，膚色介於白皙與橄欖色之間，體態略瘦，他嘴唇緊抿著，似乎一直在為什麼事情犯愁，右手沒有資深劍士的老繭，一看就是個出身優渥、跟著軍隊混資歷的貴族少爺。
過了一陣，一個身材偏矮、模樣幹練的文官走進大廳，自稱是皇帝的侍從官卡洛。
這人態度冷漠，向訪客解釋帝國的行省制度和相關法律，然後挨個分發一部法典，把
他們打發走了。
全程，羅曼努斯在角落偽裝成宮廷侍衛，觀察這些頭面人物的反應，早已習慣這種場景。
之前收復安卡拉、科尼亞、開塞利，己方都是相同的操作，不承認奧斯曼的貴族頭銜，也不承認那些與奧斯曼深度合作的群體的特權。
如果讓這批人留用，哪來的職位安置中樞文官和退役軍人？好的職位只有這麼多，怎麼可能善待這群牆頭草？
通常，父親更願意任用那些紮根底層、生活貧困的神父，把部分人員招收進行政機構任職。
「這樣做的弊端是前期行政效率不足，外地調來的官吏不熟悉情況，很容易鬧出亂子。如果能在本地組織一次考試，招募身家清白的平民擔任官職就好了。」
隨後，羅曼努斯發現這個策略並不可行。奧斯曼境內沒有推廣圖書館和印刷術，正教民眾的識字率極低，只有神職人員具備學習條件，能夠承擔行政職能。
「光復一個地區只是開始，接下來有的忙了。」
四月二十日，安德洛尼卡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進入阿達納西門，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身後的騎兵，好奇地觀察這座城市。
平民房屋採用的建材是土坯磚，牆面斑駁得像老人的手背，少數希臘居民從安德洛尼卡的黑袍認出了他的身份一東正教神職人員，親切地向他打招呼。
安德洛尼卡詢問城內的教堂位置，隨後拐入一條小巷。
小巷分布著眾多的房屋，右側第一戶民房的門前坐著一個銅匠，他身前攤開一塊褪色的布，上面擺著幾隻打好的銅盤。銅匠沒有招攬生意，聚精會神地用小錘敲擊銅盤，聲音清脆，不急不緩。
繼續往前走，巷子越來越窄，牆壁上有小孩子用炭塊畫的圖案：一隻歪歪扭扭的山羊，幾根代表草的線條。
巷子盡頭有一口公共水井，井沿遭受繩索經年累月的摩擦，磨出了深深的槽痕，十步之外就是一座閒置已久的教堂。
一個婦女正在用木桶打水，她的頭巾是淺藍色的，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乾淨。她平靜地注視著這位陌生的黑袍神父，然後轉移視線，打量右側的教堂。
「您是接替這座教堂的神父嗎？」
安德洛尼卡搖頭，「不是，我有其他任務。」
這時候，婦女發現神父後方的巷道跟隨著十多個甲士，意識到對方的身份非同一般，她不敢多說話，匆忙提著水桶離開了..
在城內閒逛一段時間，安德洛尼卡進入城中心的宅邸。
庭院內，托馬斯正在庭院的樹蔭下檢查一些地契，羅曼努斯在閱讀兵書，兩人看見安德洛尼卡的面孔，不約而同說出一句話：「君士坦丁堡又發生什麼事了？」
「暫時還沒有。」安德洛尼卡與弟弟、侄子打過招呼，隨後前往維圖斯的書房。
推開門，安德洛尼卡看見維圖斯用尺規在地圖勾勒線條，似平在策劃下一階段的戰爭。
「我覺得你是時候回去了，民眾對於威尼斯的仇恨難以遏制，整天吵著要報復威尼斯。我聽說威尼斯戰艦正在向克里特島集結，愛琴海的局勢很不穩定。」
維圖斯怒不可遏，憤然丟下直尺和石墨條，「所以這是要幹什麼？雙線開戰？他們要我攻打威尼斯，我偏不這樣做，我倒要看看誰敢教我做事？」
安德洛尼卡還在勸說：「你都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是如此衝動？經歷年初的事件，大哥的精神和身體受到極大影響，他長時間沒有管理政務，一切事務由御前會議集體決策。
大臣們整天在吵架或推卸責任，城內流言四起，一些外地商販擔心受到局勢波及，帶著錢財前往其他城市，甚至逃離了帝國。」
儘管如此，維圖斯依舊不著急，他重新拿起直尺和石墨條，在地圖上做出各種標
注，「從年初到現在，過去了整整四個月，要亂早就亂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再等一段時間，仗還沒有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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