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百四十六夜 特工行動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六夜 特工行動
這個編號他在清水風提供的情報里見過。
那是清水司經手的最後一批妖怪遺骸的交易單號，時間標註在清水司被軟禁前三天。
旁邊附了一行手寫的藍色字跡，墨水顏色和前面的黑字不同，是後來加上去的。
「神經接合成功率37%，待優化。」
字體瘦長鋒利，收筆處有一個很輕的上挑。
他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封面上的編號標籤翹起一個角，他用拇指按了回去。
「螢在哪裡。」他抬頭。
「天花板上。」出雲凜也抬起頭，臉朝向鋼樑的方向。
西片螢一直蹲在消防閥門旁邊的鋼樑上。
從她貼完破界符到現在，她把自己縮在鋼樑和通風管的夾角里，一動不動。
短刃握在手裡，刃面反射著底下應急燈的橙色光斑，在她虎口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光點。
她看到凌霜把兩個技術員趕到角落，看到宵牙彌生翻文件夾，看到他們三個人在操作台周圍散開檢查的整個過程。
她伸出手，朝底下揮了揮。
「宵牙少爺，上面沒人。我可以下來嗎。」
宵牙彌生抬起手朝她打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西片螢從鋼樑上翻身而下。
她的身體在離開鋼樑的瞬間蜷起來，膝蓋貼近胸口，在空中轉了小半圈，雙腳同時落在水泥地面上。
落地時膝蓋微彎，軟底鞋和水泥地面接觸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保持落地的姿勢停了一秒，確認腳底的緩衝把衝擊力全部吸收了，然後站直。
她把短刃從嘴裡拿下來。刃面上沾了一點口水，她用袖口仔細擦乾淨。
「信號發得準時。」宵牙彌生說。
「破界符炸開的時候有人聽到了嗎。」
「內側沒有反應。正門的崗哨也沒有異常調動。」
凌霜把長刀收回刀鞘里，走到西片螢旁邊。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尾尖很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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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什麼情況。」
「天花板管道並排兩根，右邊那根是熱水管，左側是冷水主管。消防閥門已經用鋼絲固定好了，繞了三圈，結頭咬得很死。」
西片螢把細鋼絲剩餘的那截從口袋裡掏出來，卷得整整齊齊，遞給宵牙彌生。
「鋼樑上也沒有巡邏痕跡。鉚釘和漆皮都沒有刮傷，近期沒有人上去過。」
出雲凜從操作台轉過身，她的姿態忽然有了一個很細微的變化，下巴微抬，肩膀紋絲不動，只有右手的手指輕輕搭上了黑雲的刀柄。
她的臉朝向操作區東側那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那條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金屬門板，和牆壁同色的灰白漆面。
門縫底下滲出一線淡紫色的光。那光不穩定，明滅不定地跳動著。
「綾川玄離開不超過兩刻鐘。」
出雲凜把手從操作台上收回來，指向那扇門。
「麻醉劑的揮發時間和記錄本上最後一行墨跡的乾燥程度都對得上。他走的是那邊。」
「先處理現場。」
宵牙彌生把文件夾遞給凌霜。
他走到操作台底下那兩個縮在角落的技術員面前，站定。
他們縮在箱子後面，看到他的靴尖在面前停下來，穿實驗服的那個把腦袋從膝蓋里抬起來，額頭上壓出一道紅印。
「監控室在什麼位置。」
「東、東側通道盡頭————防火門後面有個配電間，配電間左邊是監控室————」
他的聲音發抖，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幾個人。」
「排班表上寫的是兩個人。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換班。」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操作台上的掛板。
出雲凜把掛板從操作台上取了下來。
這是一塊鋁製掛板，邊角磕掉了一小塊漆，上面夾著一疊列印紙。
她用手指一行一行摸過紙面上的凸字印痕一印表機的針頭在紙面上留下的凹陷，每一行排班信息都清晰可辨。
「零點到凌晨兩點，C—17區域固定崗四人。兩人正門，兩人監控室。」
她把掛板拿在手裡，轉向宵牙彌生的方向。
「監控室的供電是獨立的，和主照明不在同一條線路上。配電間裡應該有一個物理斷路器。關掉監控需要物理斷開，拉電閘沒用，整棟樓的電閘在B區。」
信息他已經聽進去了。宵牙彌生的視線從掛板上移開，落在了凌霜身上。
「我去。」凌霜已經站了起來。
她把文件夾夾在左臂腋下，右手按住刀柄。
她的狼耳豎起來轉了小半圈，對準東側通道的方向。
「東側通道盡頭，配電間加監控室，兩個人。兩分鐘就夠了。」
宵牙彌生看著她。
「動作輕。」
凌霜點了下頭，朝東側通道跑去。
她的身形在鐵架和木箱的陰影里快速穿行，風系妖力在腳底凝成一層薄薄的氣墊，每一步踩下去都沒有聲響。
她的尾巴在身後保持平衡，尾尖隨著身體的擺動輕微調整角度。
拐過鐵架最後一排轉角時，她的耳朵向前轉了十五度。監控室的門縫裡漏出來空調壓縮機的低頻振動，還有人在說話。
一個人的聲音，悶悶的，像在抱怨什麼。
西片螢看著凌霜的背影消失在鐵架後面。
她握緊了手裡的短刃。
操作台下面那個穿工裝的技術員忽然開口了，聲音從水泥地角落傳上來，帶著顫抖的回音。
「我有樣東西————你們應該拿走。」
出雲凜轉向他。那個方向的動作幅度很小，只是把頭偏了幾度，但那個技術員明顯縮了一下。
「他走的時候沒來得及帶走。我看他放進去的時候動作很輕。」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白在應急燈的映照下顯得很渾濁。
「我趁他走後偷看了一眼。是一個人偶的關節核心。」
宵牙彌生拉開抽屜。
最裡層的抽屜，金屬滑軌在拉動時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抽屜底部鋪著一塊黑色絨布，布面上有一個球形凹痕。
凹痕的正中央擱著一個球形關節，拳頭大小。
材質辨認不出來，表面有溫潤的反光，像玉石，但內部透出一種暗沉的光澤。
像是某種半透明的材料內部包裹著一團流動的暗紫色液體。
關節內部有極其精細的齒輪結構。
即使在完全靜止的狀態下，那些齒輪仍然在緩慢轉動，彼此咬合著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那個節奏不均勻，每隔三拍停一拍。像是某種隨機生成的韻律，但聽久了會覺得它在模仿心跳。
宵牙彌生用絨布將這個關節包住，拿起來。
隔著絨布也能感受到表面那種微微發暖的溫度。
他把關節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口袋內襯貼著隨身攜帶的封印符。
符紙感應到煞氣自動亮了一下，淡金色的符光透過絨布的纖維縫隙漏出來，關節的溫度降了下來。
出雲凜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手指懸在宵牙彌生口袋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沒有碰到口袋，但指尖的妖力感知已經捕捉到了關節內部殘存的煞氣。
「煞氣很重。這顆關節沒用常規的傀儡材料。內部有生物組織的反應。」
「綾川的新作品。
「應該是還在調試階段。關節尺寸比普通戰鬥人偶大三倍。齒輪的密度超過了正常傀儡構造的標準，每一層齒輪的齒數都是質數。」
出雲凜收回手。
「他在避開常規的傀儡製造法則。這個東西沒有弱點，至少目前我們還沒有找到弱點。」
宵牙彌生把口袋的拉鏈拉上。
封印符在口袋裡又亮了一次，他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把符紙的波動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面朝東側通道盡頭那扇泛著紫光的防火門。
出雲凜拔出了黑雲。
刀身出鞘的半寸已經在紫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很細的冷白色弧光，從刀尖一直滑到刀鐔。她和宵牙彌生並肩走向那扇門。
西片螢退到操作台旁邊，站在凌霜離開前站的位置。
她的手裡握著短刃，刃尖朝下貼在小腿外側。
她的呼吸還沒有亂，但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刃面上幽藍色的微光順著紋路慢慢滑過，像是一隻手在輕輕摸她的虎口。
宵牙彌生推開防火門。
門後的紫色光芒撲面而來。
那股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黏滯感，落在皮膚上會有微微的刺麻。
同時湧出來的是一股更濃烈的氣味。
藥劑的苦、煞氣的腥甜、還有某種更深的、無法辨認的味道，像是燒焦的糖，又像是腐敗的花
0
三種氣味絞在一起，堵在鼻腔里。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水泥台階，兩側牆壁是裸露的磚石，沒有粉刷。
紫光從樓梯底部往上照，台階的邊緣被照亮成淡紫色，一級一級向著地下更深處沉下去。
遠處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響一是金屬工具碰撞的聲音，很輕很短，碰一下就停了。
宵牙彌生回頭看西片螢。
「在這裡等。凌霜馬上回來。」
出雲凜站在樓梯口，黑雲的刀身完全拔了出來。
她單手握著刀柄，刀尖斜指向地面，身體重心微沉。
紫光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顴骨和下頜的輪廓，臉頰上的那道舊疤在這光線里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她偏過頭，朝向樓梯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空間。
妖力感知從她的指尖無聲地向前擴散，沿著樓梯牆壁一路滲透下去。
西片螢退了一步，退到操作台正前方的位置。
操作台上凌霜放下那杯杯麵還在冒著熱氣，杯麵上的水蒸氣在應急燈光里緩緩上升。
東側通道傳來了腳步聲。
凌霜回來了，腳步很平穩。她從鐵架後面拐出來的時候，右手端著那杯杯麵，筷子的位置紋絲未動。
左手按在刀柄上。她的尾巴在身後高高豎著，尾尖卷了一個小圈。
「監控室清除了。」
她把杯麵放在操作台上，筷子擱在杯沿。
「兩個人。一個在椅子上睡著了。不是被打的，是真的在睡，還打呼嚕。」
「我進去的時候他翻了個身，把臉轉過去繼續睡。另一個在吃杯麵。豚骨味的。我把他的杯麵端走了。」
她說著拿起筷子又夾起一筷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尾巴搖了搖，又補充道。
「監控硬碟已經物理拔除。」
西片螢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看操作台上那杯正在變涼的杯麵，又抬頭看了看凌霜，嘴角忍不住微微扯動了一下。
「他就讓你端走了？」
「他說「你誰啊」。我說「後勤部的」。然後他就信了，還問我有沒有叉燒。」
凌霜端起杯麵，喝了口湯。
「我跟他說有。下次給他帶。」
宵牙彌生把防火門完全推開。
門軸在此刻發出一聲更加低沉的金屬轉動聲，從樓梯井裡往下滾，滾了好幾下才被牆體吸收乾淨。
「走吧。」
出雲凜率先邁下第一級台階。
她的軟底鞋踩在水泥台階邊緣，身後黑雲的刀尖拖在身後的地面上，沿著階梯邊緣輕輕滑過，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凌霜把杯麵放回操作台上，擦了擦嘴。
右手按住刀柄，風系妖力重新灌入刀身，瑩白色的光芒沿著刀刃亮了起來。
她跟在出雲凜身後。西片螢跟在宵牙彌生身後三步的距離，手裡握著短刃。
五個人沿著紫光浸透的樓梯往下走。
頭頂的應急燈光被樓梯口切斷了，越往下走，周圍的紫色就越濃。
牆壁逐漸從乾燥的磚石過渡到潮濕的石板，石板縫裡滲出水痕，沿著牆根往下流。
最底層的樓梯盡頭，空間陡然變大。
空氣的溫度下降了許多，呼出來的氣在紫光里化作淡淡的白霧。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動。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更柔軟的、類似關節轉動的東西。
腳步聲持續沿著樓梯往下沉。
轉過了最後一個樓梯轉角，眼前出現了一扇同樣被紫光浸透的門。
門沒關嚴，半開著。
螢跟在宵牙彌生身後，邁下最後一級台階。
地下的空氣比上面更冷。
呼出來的氣在紫光里凝成淡淡的白霧，飄不了多遠就被那股黏稠的光線吞掉了。
腳下的地面從水泥變成了石板，石板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膜，踩上去能聽到鞋底和水面分離時細微的粘連聲。
水是從牆壁的石縫裡滲出來的，沿著牆根慢慢往下淌，在最低洼的位置聚成了幾片淺淺的水坑o
紫光打在水面上，波紋靜止不動。
這個編號他在清水風提供的情報里見過。
那是清水司經手的最後一批妖怪遺骸的交易單號，時間標註在清水司被軟禁前三天。
旁邊附了一行手寫的藍色字跡，墨水顏色和前面的黑字不同，是後來加上去的。
「神經接合成功率37%，待優化。」
字體瘦長鋒利，收筆處有一個很輕的上挑。
他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封面上的編號標籤翹起一個角，他用拇指按了回去。
「螢在哪裡。」他抬頭。
「天花板上。」出雲凜也抬起頭，臉朝向鋼樑的方向。
西片螢一直蹲在消防閥門旁邊的鋼樑上。
從她貼完破界符到現在，她把自己縮在鋼樑和通風管的夾角里，一動不動。
短刃握在手裡，刃面反射著底下應急燈的橙色光斑，在她虎口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光點。
她看到凌霜把兩個技術員趕到角落，看到宵牙彌生翻文件夾，看到他們三個人在操作台周圍散開檢查的整個過程。
她伸出手，朝底下揮了揮。
「宵牙少爺，上面沒人。我可以下來嗎。」
宵牙彌生抬起手朝她打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西片螢從鋼樑上翻身而下。
她的身體在離開鋼樑的瞬間蜷起來，膝蓋貼近胸口，在空中轉了小半圈，雙腳同時落在水泥地面上。
落地時膝蓋微彎，軟底鞋和水泥地面接觸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保持落地的姿勢停了一秒，確認腳底的緩衝把衝擊力全部吸收了，然後站直。
她把短刃從嘴裡拿下來。刃面上沾了一點口水，她用袖口仔細擦乾淨。
「信號發得準時。」宵牙彌生說。
「破界符炸開的時候有人聽到了嗎。」
「內側沒有反應。正門的崗哨也沒有異常調動。」
凌霜把長刀收回刀鞘里，走到西片螢旁邊。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尾尖很放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上面什麼情況。」
「天花板管道並排兩根，右邊那根是熱水管，左側是冷水主管。消防閥門已經用鋼絲固定好了，繞了三圈，結頭咬得很死。」
西片螢把細鋼絲剩餘的那截從口袋裡掏出來，卷得整整齊齊，遞給宵牙彌生。
「鋼樑上也沒有巡邏痕跡。鉚釘和漆皮都沒有刮傷，近期沒有人上去過。」
出雲凜從操作台轉過身，她的姿態忽然有了一個很細微的變化，下巴微抬，肩膀紋絲不動，只有右手的手指輕輕搭上了黑雲的刀柄。
她的臉朝向操作區東側那條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那條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金屬門板，和牆壁同色的灰白漆面。
門縫底下滲出一線淡紫色的光。那光不穩定，明滅不定地跳動著。
「綾川玄離開不超過兩刻鐘。」
出雲凜把手從操作台上收回來，指向那扇門。
「麻醉劑的揮發時間和記錄本上最後一行墨跡的乾燥程度都對得上。他走的是那邊。」
「先處理現場。」
宵牙彌生把文件夾遞給凌霜。
他走到操作台底下那兩個縮在角落的技術員面前，站定。
他們縮在箱子後面，看到他的靴尖在面前停下來，穿實驗服的那個把腦袋從膝蓋里抬起來，額頭上壓出一道紅印。
「監控室在什麼位置。」
「東、東側通道盡頭————防火門後面有個配電間，配電間左邊是監控室————」
他的聲音發抖，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幾個人。」
「排班表上寫的是兩個人。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換班。」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操作台上的掛板。
出雲凜把掛板從操作台上取了下來。
這是一塊鋁製掛板，邊角磕掉了一小塊漆，上面夾著一疊列印紙。
她用手指一行一行摸過紙面上的凸字印痕一印表機的針頭在紙面上留下的凹陷，每一行排班信息都清晰可辨。
「零點到凌晨兩點，C—17區域固定崗四人。兩人正門，兩人監控室。」
她把掛板拿在手裡，轉向宵牙彌生的方向。
「監控室的供電是獨立的，和主照明不在同一條線路上。配電間裡應該有一個物理斷路器。關掉監控需要物理斷開，拉電閘沒用，整棟樓的電閘在B區。」
信息他已經聽進去了。宵牙彌生的視線從掛板上移開，落在了凌霜身上。
「我去。」凌霜已經站了起來。
她把文件夾夾在左臂腋下，右手按住刀柄。
她的狼耳豎起來轉了小半圈，對準東側通道的方向。
「東側通道盡頭，配電間加監控室，兩個人。兩分鐘就夠了。」
宵牙彌生看著她。
「動作輕。」
凌霜點了下頭，朝東側通道跑去。
她的身形在鐵架和木箱的陰影里快速穿行，風系妖力在腳底凝成一層薄薄的氣墊，每一步踩下去都沒有聲響。
她的尾巴在身後保持平衡，尾尖隨著身體的擺動輕微調整角度。
拐過鐵架最後一排轉角時，她的耳朵向前轉了十五度。監控室的門縫裡漏出來空調壓縮機的低頻振動，還有人在說話。
一個人的聲音，悶悶的，像在抱怨什麼。
西片螢看著凌霜的背影消失在鐵架後面。
她握緊了手裡的短刃。
操作台下面那個穿工裝的技術員忽然開口了，聲音從水泥地角落傳上來，帶著顫抖的回音。
「我有樣東西————你們應該拿走。」
出雲凜轉向他。那個方向的動作幅度很小，只是把頭偏了幾度，但那個技術員明顯縮了一下。
「他走的時候沒來得及帶走。我看他放進去的時候動作很輕。」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白在應急燈的映照下顯得很渾濁。
「我趁他走後偷看了一眼。是一個人偶的關節核心。」
宵牙彌生拉開抽屜。
最裡層的抽屜，金屬滑軌在拉動時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抽屜底部鋪著一塊黑色絨布，布面上有一個球形凹痕。
凹痕的正中央擱著一個球形關節，拳頭大小。
材質辨認不出來，表面有溫潤的反光，像玉石，但內部透出一種暗沉的光澤。
像是某種半透明的材料內部包裹著一團流動的暗紫色液體。
關節內部有極其精細的齒輪結構。
即使在完全靜止的狀態下，那些齒輪仍然在緩慢轉動，彼此咬合著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那個節奏不均勻，每隔三拍停一拍。像是某種隨機生成的韻律，但聽久了會覺得它在模仿心跳。
宵牙彌生用絨布將這個關節包住，拿起來。
隔著絨布也能感受到表面那種微微發暖的溫度。
他把關節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口袋內襯貼著隨身攜帶的封印符。
符紙感應到煞氣自動亮了一下，淡金色的符光透過絨布的纖維縫隙漏出來，關節的溫度降了下來。
出雲凜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手指懸在宵牙彌生口袋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沒有碰到口袋，但指尖的妖力感知已經捕捉到了關節內部殘存的煞氣。
「煞氣很重。這顆關節沒用常規的傀儡材料。內部有生物組織的反應。」
「綾川的新作品。
「應該是還在調試階段。關節尺寸比普通戰鬥人偶大三倍。齒輪的密度超過了正常傀儡構造的標準，每一層齒輪的齒數都是質數。」
出雲凜收回手。
「他在避開常規的傀儡製造法則。這個東西沒有弱點，至少目前我們還沒有找到弱點。」
宵牙彌生把口袋的拉鏈拉上。
封印符在口袋裡又亮了一次，他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把符紙的波動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面朝東側通道盡頭那扇泛著紫光的防火門。
出雲凜拔出了黑雲。
刀身出鞘的半寸已經在紫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很細的冷白色弧光，從刀尖一直滑到刀鐔。她和宵牙彌生並肩走向那扇門。
西片螢退到操作台旁邊，站在凌霜離開前站的位置。
她的手裡握著短刃，刃尖朝下貼在小腿外側。
她的呼吸還沒有亂，但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刃面上幽藍色的微光順著紋路慢慢滑過，像是一隻手在輕輕摸她的虎口。
宵牙彌生推開防火門。
門後的紫色光芒撲面而來。
那股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黏滯感，落在皮膚上會有微微的刺麻。
同時湧出來的是一股更濃烈的氣味。
藥劑的苦、煞氣的腥甜、還有某種更深的、無法辨認的味道，像是燒焦的糖，又像是腐敗的花
0
三種氣味絞在一起，堵在鼻腔里。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水泥台階，兩側牆壁是裸露的磚石，沒有粉刷。
紫光從樓梯底部往上照，台階的邊緣被照亮成淡紫色，一級一級向著地下更深處沉下去。
遠處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響一是金屬工具碰撞的聲音，很輕很短，碰一下就停了。
宵牙彌生回頭看西片螢。
「在這裡等。凌霜馬上回來。」
出雲凜站在樓梯口，黑雲的刀身完全拔了出來。
她單手握著刀柄，刀尖斜指向地面，身體重心微沉。
紫光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顴骨和下頜的輪廓，臉頰上的那道舊疤在這光線里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她偏過頭，朝向樓梯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空間。
妖力感知從她的指尖無聲地向前擴散，沿著樓梯牆壁一路滲透下去。
西片螢退了一步，退到操作台正前方的位置。
操作台上凌霜放下那杯杯麵還在冒著熱氣，杯麵上的水蒸氣在應急燈光里緩緩上升。
東側通道傳來了腳步聲。
凌霜回來了，腳步很平穩。她從鐵架後面拐出來的時候，右手端著那杯杯麵，筷子的位置紋絲未動。
左手按在刀柄上。她的尾巴在身後高高豎著，尾尖卷了一個小圈。
「監控室清除了。」
她把杯麵放在操作台上，筷子擱在杯沿。
「兩個人。一個在椅子上睡著了。不是被打的，是真的在睡，還打呼嚕。」
「我進去的時候他翻了個身，把臉轉過去繼續睡。另一個在吃杯麵。豚骨味的。我把他的杯麵端走了。」
她說著拿起筷子又夾起一筷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尾巴搖了搖，又補充道。
「監控硬碟已經物理拔除。」
西片螢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看操作台上那杯正在變涼的杯麵，又抬頭看了看凌霜，嘴角忍不住微微扯動了一下。
「他就讓你端走了？」
「他說「你誰啊」。我說「後勤部的」。然後他就信了，還問我有沒有叉燒。」
凌霜端起杯麵，喝了口湯。
「我跟他說有。下次給他帶。」
宵牙彌生把防火門完全推開。
門軸在此刻發出一聲更加低沉的金屬轉動聲，從樓梯井裡往下滾，滾了好幾下才被牆體吸收乾淨。
「走吧。」
出雲凜率先邁下第一級台階。
她的軟底鞋踩在水泥台階邊緣，身後黑雲的刀尖拖在身後的地面上，沿著階梯邊緣輕輕滑過，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凌霜把杯麵放回操作台上，擦了擦嘴。
右手按住刀柄，風系妖力重新灌入刀身，瑩白色的光芒沿著刀刃亮了起來。
她跟在出雲凜身後。西片螢跟在宵牙彌生身後三步的距離，手裡握著短刃。
五個人沿著紫光浸透的樓梯往下走。
頭頂的應急燈光被樓梯口切斷了，越往下走，周圍的紫色就越濃。
牆壁逐漸從乾燥的磚石過渡到潮濕的石板，石板縫裡滲出水痕，沿著牆根往下流。
最底層的樓梯盡頭，空間陡然變大。
空氣的溫度下降了許多，呼出來的氣在紫光里化作淡淡的白霧。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動。
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更柔軟的、類似關節轉動的東西。
腳步聲持續沿著樓梯往下沉。
轉過了最後一個樓梯轉角，眼前出現了一扇同樣被紫光浸透的門。
門沒關嚴，半開著。
螢跟在宵牙彌生身後，邁下最後一級台階。
地下的空氣比上面更冷。
呼出來的氣在紫光里凝成淡淡的白霧，飄不了多遠就被那股黏稠的光線吞掉了。
腳下的地面從水泥變成了石板，石板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膜，踩上去能聽到鞋底和水面分離時細微的粘連聲。
水是從牆壁的石縫裡滲出來的，沿著牆根慢慢往下淌，在最低洼的位置聚成了幾片淺淺的水坑o
紫光打在水面上，波紋靜止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