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百四十四夜 突入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四夜 突入
石桌邊，羽生玉子已經窩在那裡了。她今天換了根葡萄味的棒棒糖，粉紫色的糖球在嘴裡轉來轉去。
西片螢把碗筷一份一份擺好，數著人數擺了八份。
她把宵牙彌生的碗放在桌首，筷子橫架在碗上，擺得比別人都整齊。
羽生玉子看著她擺碗的動作，把棒棒糖拿出來。
「小螢，你今天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平時擺碗你沒有這麼認真嗎，筷子還要對齊碗沿。」
羽生玉子用棒棒糖指著宵牙彌生的碗，「那雙筷子你調了三次。」
西片螢把筷子又調了一次。「今天晚上的行動，我不想因為我出錯。」
羽生玉子把棒棒糖塞回嘴裡，沒有說話。
她從廊下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西片螢面前。
那是是一個紅色的小布袋，用抽繩收口。
「護身符，我自己縫的。」
西片螢拿起布袋，仔細看起來。
針腳歪歪扭扭，收口的地方線頭還露著一截。
她捏了捏，裡面裝著幾顆乾燥的植物種子和一小塊碎玉。
「裡面是什麼？」
「稻荷神社的種子和我在河邊撿的石頭。」
羽生玉子轉過身走迴廊下，背對著西片螢揮了揮手，「別弄丟了，我就縫了這一個。
西片螢把護身符塞進懷裡，貼著奈良千夏給她的飯糰布包放好。
她隔著衣服按了按那團鼓起來的位置，嘴角彎了一下。
日暮圓從大門進來，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她走進正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排符咒，紙質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除此之外，還有一卷細鋼絲、兩枚煙霧彈、一把短匕首。
出雲凜從走廊進來，在黑手提箱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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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符咒的紙面，指尖沿著符文紋路走了一遍。
「特製的破界符，對付菱屋組的結界夠用了。」
「三張。正門兩張，通風井出口一張。」
日暮圓拿起那捲細鋼絲遞給宵牙彌生。
「西片螢從通風井出來之後，把破界符貼在內側防火門上，我們在外面感應到符力波動就開始突入。」
宵牙彌生接過細鋼絲，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他轉身走向廚房，西片螢正端著一碟醃蘿蔔從廚房裡出來，差點撞上他。
「跟我來。」
他把螢帶到院子角落的櫻樹下。樹冠上新長出來的葉子在夕陽里透著嫩綠色。
宵牙彌生蹲下來，把細鋼絲展開。
鋼絲很細，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通風井的檢修口在C—17區域的天花板上，從通風井出來之後，你需要沿著天花板的管道走三米。」
「到達消防噴淋系統的總閥門後，把鋼絲繞在閥門手柄上，另一頭固定在天花板的鋼樑上。」
他用手在地面上比劃，畫出管道走線的位置。
西片螢蹲在他旁邊，眼睛跟著宵牙彌生的手指移動。
「如果有人發現你一—」」
「跑，直接往通風井裡跑。」西片螢接過話頭，語氣很認真。
「但如果跑不掉，就用鋼絲絆倒他，鋼絲很細，通道里光線暗，他看不見。」
宵牙彌生看著她，西片螢的眼睛在夕陽里是淺褐色的，裡面映著櫻樹葉子的影子。
「誰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我和凌霜姐姐對練的時候，她經常被我的步法繞暈。」
「通道那麼窄，大人的步子比我大，轉向比我慢。」
「只要我蹲下來，他們的刀砍不到我的高度。」
宵牙彌生從她手腕上解下鋼絲，卷好，放進她外套口袋裡。「把這個收好。」
他站起來，把手按在西片螢的頭頂上，她的頭髮很軟，被他的手掌壓下去一片。
「今晚你跟在我身後三步。不許超過我。」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一起回來。」
晚飯是西片葵做的親子丼。
雞肉和雞蛋鋪在白米飯上，醬汁滲進飯粒之間，顏色是深棕色的。
每個人面前一碗，熱氣升騰。
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味增湯喝到碗底時吸氣的聲音、玉子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碗邊的聲音。
出雲凜用筷子夾起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嚼。
她的筷子伸向下一塊的時候，碰到了碗邊，偏移了一點。
奈良千夏坐在她旁邊，用筷子把那塊雞肉輕輕推到出雲凜的筷子能夾到的位置。
出雲凜的手頓了一下，夾起那塊肉。
「明天早上吃紅豆飯。」
西片葵忽然開口。她端著自己的碗。
「回來的和沒去的，都有份。」
西片螢把自己的碗端起來，埋頭大口扒飯，飯粒粘在嘴角。
晚飯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町屋裡亮著燈。
西片螢換上了深色的便服，腳上是軟底鞋。
西片螢低頭看著母親的頭頂。西片葵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有幾根白髮夾在裡面，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媽，你有白頭髮了。」
西片葵抬起頭，「早就有了，不過我自己沒注意。」
西片葵把她的褲腳拉平整，接著站起來。
西片葵伸手摸到螢的臉，兩隻手捧著，拇指在螢的顴骨上輕輕擦了兩下。
「通風井裡很窄，你背上的刀鞘會不會卡住。」
「不會，出雲姐姐幫我調過帶子了。」
西片葵點了點頭，她放開手，轉向宵牙彌生的方向，「宵牙少爺。」
「嗯。
「6
「螢就交給您了。」
宵牙彌生站在院門口。夜隕掛在腰間，在月光下泛著啞光。
他看著西片葵，點了一下頭。「我會帶她回來。」
日暮圓站在大門外，把手提箱裡的裝備分給每個人。
出雲凜接過破界符貼在黑雲刀鞘內側，凌霜把細鋼絲的備用卷纏在小臂上，用袖口蓋住。
西片螢從日暮圓手裡接過最小號的那張破界符，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塊，塞進玉子給她的紅色護身符布袋裡。
羽生玉子沒有出來送。她窩在廊下同一個位置，棒棒糖咬在嘴裡沒有轉。
她的目光跟著西片螢的身影從玄關到大門，一直沒有移開。
奈良千夏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又拿了一個布包。
她追上西片螢，把布包塞進她另一邊口袋裡，「烤飯糰，這次加了鮭魚鬆。」
西片螢拍了拍兩邊鼓鼓的口袋，「左邊是飯糰，右邊是護身符和破界符。我會分清楚的。」
宵牙彌生推開大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春末夜晚的涼意和遠處街區的車流聲。
「走了。」
他邁出門檻，出雲凜和凌霜跟在左右兩側。
西片螢小跑著跟上，在宵牙彌生身後三步的位置調整好步幅。
日暮圓走在最後面，關上大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廊下的燈光照在西片葵身上，她站在原地，臉朝著大門的方向。
羽生玉子從廊下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把手伸進西片葵的手心裡。
大門合上。
新宿的街道在這個時間點還很熱鬧。
霓虹燈把路面照成一塊紅一塊藍，便利店的白色燈光從玻璃門裡漏出來，照在行人匆匆而過的鞋面上。
宵牙彌生一行人沒有走主幹道，他拐進了一條窄巷，兩側是居酒屋的後門和堆疊的啤酒箱。
空調外機嗡嗡作響，蓋住了他們的腳步聲。
出雲凜走在他左側，她在完全陌生的巷道里不需要摸索，腳步跟在宵牙彌生身後一尺的位置，一步不落。
凌霜的尾巴在窄巷裡蹭到了牆壁，她往中間靠了靠。
西片螢夾在凌霜和日暮圓之間，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左手捏著護身符布袋，右手按著飯糰布包。
巷子的盡頭是新宿區一處廢棄的商業樓。
玻璃大門被木板封死，木板縫隙里透出裡面應急燈的綠色微光。
這棟樓的後方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掛牌物流公司的倉庫，菱屋組的地下據點。
宵牙彌生在木板牆前停下來。
他抬頭看著大樓的側面，外牆上的消防梯一直通到屋頂，鐵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
「通風井入口在屋頂。」日暮圓壓低聲音，「物流公司正門的崗哨十一點換班。還有四十分鐘。」
凌霜拔出長刀，風系妖力從她掌心灌入刀柄，瑩白的光芒沿著刀刃緩緩亮起。
她抬頭看著消防梯，「屋頂有結界嗎。」
「有，一層感應型，觸發之後會在三十秒內引來地下巡邏。」
日暮圓抽出破界符，夾在兩指之間，「我用這個破掉，動作要輕，感應型的觸發靈敏度很高。」
宵牙彌生轉向螢，「你和日暮在屋頂等我信號，我、出雲、凌霜從正門下去。」
西片螢從口袋裡抽出右手，她的手指在護身符布袋上又捏了一下。
「我知道，聽到破界符炸開的聲音就開始融合。」
宵牙彌生蹲下來，他和西片螢的視線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通風井的出口在C—17區域天花板上，從那裡下去，找到消防噴淋系統的總閥門。」
「鋼絲繞上去，另一頭固定在鋼樑上，然後貼破界符。」
「做完這些，找最近的檢修梯爬上去等我們。」
「如果我在天花板上看到綾川玄呢。」
「不動，等我來。」
西片螢點了點頭。
出雲凜把黑雲從刀鞘里拔出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寒光，她偏頭朝向螢的方向。
「通風井出口到消防閥門的距離，你記得多少。」
「三米，天花板管道並排兩根，右邊那根是熱水管，踩左邊。」
出雲凜點了一下頭，她把破界符貼在黑雲刀鞘內側。
符紙碰到刀鞘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隱沒進皮革紋路里。
凌霜率先攀上消防梯，她的動作極輕，腳尖點在鐵階上，軟底鞋和鏽蝕的鐵皮接觸時只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風系妖力在她周身流轉，將她的體重分攤到每一節台階上。
她爬到屋頂邊緣，翻身而上，蹲在女兒牆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屋頂空曠，幾台廢棄的空調外機和一排鏽蝕的通風管。
正中央就是通風井的檢修口，鐵蓋上積了一層灰。
她回頭朝下面點了一下頭。
日暮圓第二個上去，她爬到屋頂邊緣時，凌霜伸手拉了她一把。
兩人蹲在女兒牆後面，日暮圓展開破界符，將符紙平放在掌心上。
她低聲念了一句咒文，符紙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線，筆直地射向通風井檢修口的上方。
空氣中泛起一圈半透明的波紋。
感應結界在破界符的衝擊下碎裂，發出輕微的嗡鳴。
嗡鳴聲被夜風吞沒，沒有傳到地面。
日暮圓數了十秒。地下沒有動靜。
「結界破了。」她朝樓下打出一個手勢。
宵牙彌生帶著西片螢最後一個上來。
他把西片螢托上消防梯的最後一節，讓她自己翻過女兒牆，落在屋頂上。
西片螢看了看通風井的檢修口，從口袋裡掏出護身符布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又塞回去。
宵牙彌生拔出夜隕，西片螢伸出手握住刀柄。她的掌心貼上刀柄的瞬間，夜隕亮了起來。
幽藍色的光芒從刀柄蔓延到刀尖，刀身開始變化。
縮短、收窄，在她手中化作一柄短刃。
西片螢的呼吸平穩，手指穩定，十五秒的融合窗口已經足夠。
「走。」宵牙彌生把短刃交到西片螢手中。
日暮圓撬開通風井的鐵蓋。
一股陰冷的風從井口湧上來，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和鐵鏽味。
西片螢把短刃叼在嘴裡，雙手撐住井口邊緣，縮身鑽了進去。
她的軟底鞋踩在通風井內壁的鐵梯上，一步一步往下，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凌霜握住長刀，風系妖力在刀身上炸開一圈白芒。
她跟在宵牙彌生身後，沿消防梯下到地面。
凌晨一點四十分，距離冷鏈車換班還有二十分鐘。
宵牙彌生站在廢棄商業樓的陰影里，夜隕在他腰間微微震動。
倉庫正門的崗哨燈亮著，兩個值班的人影在玻璃門後面晃動。
凌霜和出雲凜分別站在他兩側，一個刀身纏繞白芒，一個黑雲出鞘。
「信號一到，正門突入。」他宵牙彌生的聲音很輕，被夜風壓在地面上。
倉庫正門的感應結界在夜色中泛著淡紫色的微光，等待被撕裂。
石桌邊，羽生玉子已經窩在那裡了。她今天換了根葡萄味的棒棒糖，粉紫色的糖球在嘴裡轉來轉去。
西片螢把碗筷一份一份擺好，數著人數擺了八份。
她把宵牙彌生的碗放在桌首，筷子橫架在碗上，擺得比別人都整齊。
羽生玉子看著她擺碗的動作，把棒棒糖拿出來。
「小螢，你今天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平時擺碗你沒有這麼認真嗎，筷子還要對齊碗沿。」
羽生玉子用棒棒糖指著宵牙彌生的碗，「那雙筷子你調了三次。」
西片螢把筷子又調了一次。「今天晚上的行動，我不想因為我出錯。」
羽生玉子把棒棒糖塞回嘴裡，沒有說話。
她從廊下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西片螢面前。
那是是一個紅色的小布袋，用抽繩收口。
「護身符，我自己縫的。」
西片螢拿起布袋，仔細看起來。
針腳歪歪扭扭，收口的地方線頭還露著一截。
她捏了捏，裡面裝著幾顆乾燥的植物種子和一小塊碎玉。
「裡面是什麼？」
「稻荷神社的種子和我在河邊撿的石頭。」
羽生玉子轉過身走迴廊下，背對著西片螢揮了揮手，「別弄丟了，我就縫了這一個。
西片螢把護身符塞進懷裡，貼著奈良千夏給她的飯糰布包放好。
她隔著衣服按了按那團鼓起來的位置，嘴角彎了一下。
日暮圓從大門進來，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她走進正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排符咒，紙質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除此之外，還有一卷細鋼絲、兩枚煙霧彈、一把短匕首。
出雲凜從走廊進來，在黑手提箱前停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伸手摸了摸符咒的紙面，指尖沿著符文紋路走了一遍。
「特製的破界符，對付菱屋組的結界夠用了。」
「三張。正門兩張，通風井出口一張。」
日暮圓拿起那捲細鋼絲遞給宵牙彌生。
「西片螢從通風井出來之後，把破界符貼在內側防火門上，我們在外面感應到符力波動就開始突入。」
宵牙彌生接過細鋼絲，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他轉身走向廚房，西片螢正端著一碟醃蘿蔔從廚房裡出來，差點撞上他。
「跟我來。」
他把螢帶到院子角落的櫻樹下。樹冠上新長出來的葉子在夕陽里透著嫩綠色。
宵牙彌生蹲下來，把細鋼絲展開。
鋼絲很細，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通風井的檢修口在C—17區域的天花板上，從通風井出來之後，你需要沿著天花板的管道走三米。」
「到達消防噴淋系統的總閥門後，把鋼絲繞在閥門手柄上，另一頭固定在天花板的鋼樑上。」
他用手在地面上比劃，畫出管道走線的位置。
西片螢蹲在他旁邊，眼睛跟著宵牙彌生的手指移動。
「如果有人發現你一—」」
「跑，直接往通風井裡跑。」西片螢接過話頭，語氣很認真。
「但如果跑不掉，就用鋼絲絆倒他，鋼絲很細，通道里光線暗，他看不見。」
宵牙彌生看著她，西片螢的眼睛在夕陽里是淺褐色的，裡面映著櫻樹葉子的影子。
「誰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我和凌霜姐姐對練的時候，她經常被我的步法繞暈。」
「通道那麼窄，大人的步子比我大，轉向比我慢。」
「只要我蹲下來，他們的刀砍不到我的高度。」
宵牙彌生從她手腕上解下鋼絲，卷好，放進她外套口袋裡。「把這個收好。」
他站起來，把手按在西片螢的頭頂上，她的頭髮很軟，被他的手掌壓下去一片。
「今晚你跟在我身後三步。不許超過我。」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一起回來。」
晚飯是西片葵做的親子丼。
雞肉和雞蛋鋪在白米飯上，醬汁滲進飯粒之間，顏色是深棕色的。
每個人面前一碗，熱氣升騰。
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味增湯喝到碗底時吸氣的聲音、玉子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碗邊的聲音。
出雲凜用筷子夾起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嚼。
她的筷子伸向下一塊的時候，碰到了碗邊，偏移了一點。
奈良千夏坐在她旁邊，用筷子把那塊雞肉輕輕推到出雲凜的筷子能夾到的位置。
出雲凜的手頓了一下，夾起那塊肉。
「明天早上吃紅豆飯。」
西片葵忽然開口。她端著自己的碗。
「回來的和沒去的，都有份。」
西片螢把自己的碗端起來，埋頭大口扒飯，飯粒粘在嘴角。
晚飯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町屋裡亮著燈。
西片螢換上了深色的便服，腳上是軟底鞋。
西片螢低頭看著母親的頭頂。西片葵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有幾根白髮夾在裡面，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媽，你有白頭髮了。」
西片葵抬起頭，「早就有了，不過我自己沒注意。」
西片葵把她的褲腳拉平整，接著站起來。
西片葵伸手摸到螢的臉，兩隻手捧著，拇指在螢的顴骨上輕輕擦了兩下。
「通風井裡很窄，你背上的刀鞘會不會卡住。」
「不會，出雲姐姐幫我調過帶子了。」
西片葵點了點頭，她放開手，轉向宵牙彌生的方向，「宵牙少爺。」
「嗯。
「6
「螢就交給您了。」
宵牙彌生站在院門口。夜隕掛在腰間，在月光下泛著啞光。
他看著西片葵，點了一下頭。「我會帶她回來。」
日暮圓站在大門外，把手提箱裡的裝備分給每個人。
出雲凜接過破界符貼在黑雲刀鞘內側，凌霜把細鋼絲的備用卷纏在小臂上，用袖口蓋住。
西片螢從日暮圓手裡接過最小號的那張破界符，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塊，塞進玉子給她的紅色護身符布袋裡。
羽生玉子沒有出來送。她窩在廊下同一個位置，棒棒糖咬在嘴裡沒有轉。
她的目光跟著西片螢的身影從玄關到大門，一直沒有移開。
奈良千夏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又拿了一個布包。
她追上西片螢，把布包塞進她另一邊口袋裡，「烤飯糰，這次加了鮭魚鬆。」
西片螢拍了拍兩邊鼓鼓的口袋，「左邊是飯糰，右邊是護身符和破界符。我會分清楚的。」
宵牙彌生推開大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春末夜晚的涼意和遠處街區的車流聲。
「走了。」
他邁出門檻，出雲凜和凌霜跟在左右兩側。
西片螢小跑著跟上，在宵牙彌生身後三步的位置調整好步幅。
日暮圓走在最後面，關上大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廊下的燈光照在西片葵身上，她站在原地，臉朝著大門的方向。
羽生玉子從廊下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把手伸進西片葵的手心裡。
大門合上。
新宿的街道在這個時間點還很熱鬧。
霓虹燈把路面照成一塊紅一塊藍，便利店的白色燈光從玻璃門裡漏出來，照在行人匆匆而過的鞋面上。
宵牙彌生一行人沒有走主幹道，他拐進了一條窄巷，兩側是居酒屋的後門和堆疊的啤酒箱。
空調外機嗡嗡作響，蓋住了他們的腳步聲。
出雲凜走在他左側，她在完全陌生的巷道里不需要摸索，腳步跟在宵牙彌生身後一尺的位置，一步不落。
凌霜的尾巴在窄巷裡蹭到了牆壁，她往中間靠了靠。
西片螢夾在凌霜和日暮圓之間，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左手捏著護身符布袋，右手按著飯糰布包。
巷子的盡頭是新宿區一處廢棄的商業樓。
玻璃大門被木板封死，木板縫隙里透出裡面應急燈的綠色微光。
這棟樓的後方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掛牌物流公司的倉庫，菱屋組的地下據點。
宵牙彌生在木板牆前停下來。
他抬頭看著大樓的側面，外牆上的消防梯一直通到屋頂，鐵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
「通風井入口在屋頂。」日暮圓壓低聲音，「物流公司正門的崗哨十一點換班。還有四十分鐘。」
凌霜拔出長刀，風系妖力從她掌心灌入刀柄，瑩白的光芒沿著刀刃緩緩亮起。
她抬頭看著消防梯，「屋頂有結界嗎。」
「有，一層感應型，觸發之後會在三十秒內引來地下巡邏。」
日暮圓抽出破界符，夾在兩指之間，「我用這個破掉，動作要輕，感應型的觸發靈敏度很高。」
宵牙彌生轉向螢，「你和日暮在屋頂等我信號，我、出雲、凌霜從正門下去。」
西片螢從口袋裡抽出右手，她的手指在護身符布袋上又捏了一下。
「我知道，聽到破界符炸開的聲音就開始融合。」
宵牙彌生蹲下來，他和西片螢的視線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通風井的出口在C—17區域天花板上，從那裡下去，找到消防噴淋系統的總閥門。」
「鋼絲繞上去，另一頭固定在鋼樑上，然後貼破界符。」
「做完這些，找最近的檢修梯爬上去等我們。」
「如果我在天花板上看到綾川玄呢。」
「不動，等我來。」
西片螢點了點頭。
出雲凜把黑雲從刀鞘里拔出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寒光，她偏頭朝向螢的方向。
「通風井出口到消防閥門的距離，你記得多少。」
「三米，天花板管道並排兩根，右邊那根是熱水管，踩左邊。」
出雲凜點了一下頭，她把破界符貼在黑雲刀鞘內側。
符紙碰到刀鞘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隱沒進皮革紋路里。
凌霜率先攀上消防梯，她的動作極輕，腳尖點在鐵階上，軟底鞋和鏽蝕的鐵皮接觸時只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風系妖力在她周身流轉，將她的體重分攤到每一節台階上。
她爬到屋頂邊緣，翻身而上，蹲在女兒牆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屋頂空曠，幾台廢棄的空調外機和一排鏽蝕的通風管。
正中央就是通風井的檢修口，鐵蓋上積了一層灰。
她回頭朝下面點了一下頭。
日暮圓第二個上去，她爬到屋頂邊緣時，凌霜伸手拉了她一把。
兩人蹲在女兒牆後面，日暮圓展開破界符，將符紙平放在掌心上。
她低聲念了一句咒文，符紙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線，筆直地射向通風井檢修口的上方。
空氣中泛起一圈半透明的波紋。
感應結界在破界符的衝擊下碎裂，發出輕微的嗡鳴。
嗡鳴聲被夜風吞沒，沒有傳到地面。
日暮圓數了十秒。地下沒有動靜。
「結界破了。」她朝樓下打出一個手勢。
宵牙彌生帶著西片螢最後一個上來。
他把西片螢托上消防梯的最後一節，讓她自己翻過女兒牆，落在屋頂上。
西片螢看了看通風井的檢修口，從口袋裡掏出護身符布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又塞回去。
宵牙彌生拔出夜隕，西片螢伸出手握住刀柄。她的掌心貼上刀柄的瞬間，夜隕亮了起來。
幽藍色的光芒從刀柄蔓延到刀尖，刀身開始變化。
縮短、收窄，在她手中化作一柄短刃。
西片螢的呼吸平穩，手指穩定，十五秒的融合窗口已經足夠。
「走。」宵牙彌生把短刃交到西片螢手中。
日暮圓撬開通風井的鐵蓋。
一股陰冷的風從井口湧上來，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和鐵鏽味。
西片螢把短刃叼在嘴裡，雙手撐住井口邊緣，縮身鑽了進去。
她的軟底鞋踩在通風井內壁的鐵梯上，一步一步往下，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凌霜握住長刀，風系妖力在刀身上炸開一圈白芒。
她跟在宵牙彌生身後，沿消防梯下到地面。
凌晨一點四十分，距離冷鏈車換班還有二十分鐘。
宵牙彌生站在廢棄商業樓的陰影里，夜隕在他腰間微微震動。
倉庫正門的崗哨燈亮著，兩個值班的人影在玻璃門後面晃動。
凌霜和出雲凜分別站在他兩側，一個刀身纏繞白芒，一個黑雲出鞘。
「信號一到，正門突入。」他宵牙彌生的聲音很輕，被夜風壓在地面上。
倉庫正門的感應結界在夜色中泛著淡紫色的微光，等待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