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百四十一夜 消滅罪證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一夜 消滅罪證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因為有人在等你回來。有人因為你才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如果你出事她們怎麼辦？」
頓了頓。
「我————怎麼辦？」
最後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但她看到宵牙彌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深邃。
日暮圓看了看千夏，又看了看宵牙彌生，輕咳一聲。「我去外面透透氣。」她快步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房間安靜了很久。
然後宵牙彌生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所以我會制定周密的計劃，不會冒不必要的風險。」他伸出手，接過千夏手裡的保溫盒，「這是給我帶的？」
千夏愣愣地點頭。
他打開蓋子，熱氣蒸騰而起，味增湯的香氣瀰漫開來。舀一勺，嘗了一口。
「————好喝。」
最簡單的兩個字的評價，千夏卻覺得心跳聲大得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下次戰鬥之前，」宵牙彌生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她，「再煲一次這個湯。」
千夏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一口一口地喝著那碗溫熱的味增湯。
門外，日暮圓靠在牆上，抬頭看夜空，她嘴角揚起自嘲的弧度。
好似經過劇烈搖晃的柚子味波子汽水在頃刻間噴涌而出，酸澀感蔓延至整個胸腔。
「真是麻煩。」
她輕聲說。
翌日上午，宵牙彌生和日暮圓並肩走在通往清水本宅的坡道上。
這條路安靜得過分。
兩側是清水家歷代經營的林地，參天的古木將陽光切割成稀疏的光斑，落在兩人肩頭。
石階上覆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柔軟而微涼。偶爾有鳥鳴從高處傳來，又很快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吞沒。
日暮圓目光掃過樹林深處。那些樹影里藏著不少結界—有警戒用的，有防禦用的，還有一些連她也辨認不出的類型。
清水家的底蘊，確實不是一般陰陽師家族能比的。
「每棵樹上至少三道符。」她壓低聲音，「清水家這是防賊呢，還是防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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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宵牙彌生淡淡地說。
日暮圓哼了一聲，銅幣在指間翻了一圈。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長發用發繩隨意束起，看起來像是去赴一場普通的商務約談。
但她的袖口裡藏著符咒，腰後別著一柄短刀。
宵牙彌生走在她前面半步，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微微敞開。
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在想什麼？」日暮圓問。
「在想清水風能給我們什麼。
「」
「你覺得他會真心合作？」
宵牙彌生沉默了兩秒。「會。但他能給出的誠意，未必足夠。」
日暮圓點了點頭，他們之前和清水打過幾次交道那個男人身上有種難得的老實，但這種老實在清水家內部未必是優勢。
更何況，他的兄弟清水司剛剛被軟禁。
清水家現任家主清水宏一是他們兄弟的長輩，態度至今不明。這種夾縫中的位置，讓清水風的處境比他自己承認的更加尷尬。
石階到了盡頭。
一座古樸的日式宅邸出現在眼前。
一座古樸的日式宅邸出現在眼前。深色的木質建築沉穩地坐落在山頂，屋檐下掛著清水家的家紋。
兩片交疊的流水，象徵淨化與驅邪。庭院裡鋪著白色的細砂，砂紋整齊如波，中間立著幾塊形態各異的山石。
一個身穿深藍色和服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清水風。
他的長相和清水司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清水司傲慢陰鷙，而清水風的面容溫和，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常年加班的疲憊感。他的嘴角掛著笑容，但那笑容看起來很累，像是硬撐出來的客氣。
「宵牙先生，日暮小姐。」清水凪微微欠身，「請進。」
和室很大。榻榻米上擺著三張矮桌，桌上放著新的茶。茶香清雅，但沒有人去碰。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僵持感。
宵牙彌生坐在清水風對面，背部挺直，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的坐姿算不上規矩，卻有種不動如山的沉穩。日暮圓坐在他旁邊，翹著腿，一手托腮。
她的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清水風的臉。
「清水司的事情，現在是什麼情況？」宵牙彌生率先開口。他不打算寒暄。
清水風嘴角的苦笑加深了。
「他被軟禁在自己的宅邸里，由家主的人看管。表面上是閉門思過，實際上一，7
他頓了頓。
「實際上是在保他。家主的意思是，家醜不可外揚。清水司勾結菱屋組的事如果傳出去，清水家在新宿的地位會一落千丈。所以，軟禁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軟禁就是最好的結果？」日暮圓挑了挑眉，「他拿活人和妖怪做實驗，你們清水家就用關禁閉來處理？」
清水凪沒有辯解。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我知道這不公平。但現在的清水家，確實沒有能力徹底清算他。
清水宏一的態度很明確家族利益優先。清水司如果被公開審判，清水家就會背上無法洗刷的污名。
所以，」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求懇的神色，「我需要外部的力量。需要能讓菱屋組徹底覆滅的外部力量，才能在事成之後反過來推動家族內部的清算。」
「說得好聽。」宵牙彌生的語氣依舊冷靜，「但你需要的不只是外部力量。你需要的是夜隕。」
清水凪愣住了。
「那份素材」。」
宵牙彌生注視著他的眼睛。「清水家倉庫里鎮壓的那批妖怪殘骸和妖力結晶。清水司在任期間把它們賣給菱屋組，他被軟禁後這筆交易中斷了。你需要有人徹底銷毀那批東西，才能確保它不會再被任何一方利用。」
和室里安靜了。
清水凪的表情變了幾變。
然後他深深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我想要銷毀那些東西。不因為菱屋組的人多次來向我索取，而是那些東西留一天，清水家的污點就永遠在那裡。」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在清水家長大，從小就聽著淨化」和驅邪」的教誨。但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兩個詞的分量。直到我看到自己家族在做什麼。」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倒映的自己的臉。
「兄長，清水司。他曾經是族裡最優秀的陰陽師。所有人都說他會是下一任家主。但他在和菱屋組合作的過程中變了。一開始只是小交易，後來一步步滑下去，越陷越深。他痴迷於力量，痴迷於控制，痴迷於那些把人命當成材料的研究。」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家主對此並非不知情。但清水宏一隻看到了菱屋組能帶來的利益。
他們用菱屋組的渠道處理掉家族的政治對手，用菱屋組的資源擴張地盤。
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清水司已經變成菱屋組的棋子，而清水家自己也洗不乾淨了。」
宵牙彌生沒有說話。
「清水宏一現在想要什麼？」宵牙彌生問。
「穩定。」清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
「他想要保住清水家的體面。清水司的事不能傳出去，菱屋組的事也不能傳出去。所以他選擇軟禁清水司，同時暗中觀望如果菱屋組在你們的攻勢下垮了，他自然樂意撇清關係。如果菱屋組扛住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他未必不會重新考慮立場。」
「也就是說，」日暮圓的銅幣停了，「清水家實際上還不是盟友？」
「至少我不是。」
清水凪直起身，聲音變得更鄭重。
「清水宏一的態度與我無關。我做這件事，不是代表清水家，而是代表我自己。我沒有能力以清水家的名義和你們結盟，但我可以以個人的名義，把我能調動的資源和情報全部交給你們。我只有一個請求一」」
他站起來，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觸到榻榻米。
「幫我銷毀那批素材。」
和室里安靜了。
日暮圓看著清水風的背脊，眉毛微挑。
她見過太多道貌岸然的陰陽師，嘴裡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背後做著骯髒的勾當。
但清水的鞠躬里有種笨拙的笨重—一不是政客式的表演，而是某種實在找不到別的辦法之後的、近平笨拙的真誠。
宵牙彌生沉默著，看了低著頭顱的清水凪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可以。」
清水風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但是，我有條件。」宵牙彌生的聲音很冷靜，「第一，清水家現有的所有菱屋組相關情報，全部共享給我。包括交易記錄、據點分布、綾川玄的人物檔案—一不管是不是通過你的個人渠道獲取的，只要你有，我都要。」
「可以。」清水風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第二，銷毀素材之後，清水家內部所有仍然與菱屋組有來往的人員名單，交給我。
清理門戶的事你自己做，但名單我需要過目。」
「————明白。」清水風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他沒有推脫。
「第三。」
宵牙彌生的身體微微前傾，金琥珀色的眼眸中跳動著冷光。
「綾川玄，由我們來處理。清水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一不管是暗中通風報信，還是事後替他收屍。另外，清水宏一那邊，我不會要求你替我們說話。但如果他做出任何對我們不利的舉動，我不會顧及你的面子。」
清水凪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鄭重地點頭。「好。」
「那就這麼定了。」宵牙彌生站起身。
清水風也站了起來。他又鞠了一躬，這次是直起身板、雙手貼著褲縫的標準鞠躬。「感謝。請—跟我來。倉庫在這邊。」
宵牙彌生點了點頭。日暮圓收起銅幣，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和室。
清水家的倉庫建在宅邸後方，是一個半埋入地下的石室。
入口處貼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張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清水風走到門前，雙手結印，符咒的靈光依次熄滅，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
一股陰冷的風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陳舊的、腐敗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寒意。
日暮圓皺了皺眉，袖口裡一張感應符微微震動。「好重的煞氣。」
「這些材料在這裡堆了幾十年。」
清水的聲音很低，臉上少了幾分和室里維持的禮貌客套，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凝重。
「大部分來自被菱屋組秘密處理的妖怪遺骸。還有一部分，是我兄長主動派人從戰場上收集的。」
他推開石門的最後一道縫隙。
倉庫內部比預想中更大。
燭火在四壁的燈台上跳動，照亮了整齊排列的木架一上面擺滿了密封的容器，有的裝著漆黑的結晶體，有的浸泡著形狀模糊的殘骸，還有一些銀色的靈脈石，裡面緩緩流轉著不祥的紫色光芒。
角落裡堆著幾個用符咒層層包裹的鐵箱，符咒上的墨跡已經發黃，但靈力仍在。
宵牙彌生走到一隻鐵箱前，抬手捏住符咒一角，撕下一張。
底下的煞氣立刻從縫隙中湧出，肉眼可見的黑霧張牙舞爪地扭動了一瞬，寒意刺骨。
他的手腕一翻，將符咒重新貼了回去。黑霧被壓回箱內，發出不甘的沉悶鳴響。
「夜隕。」他伸出手。金色的靈光在他掌心匯聚，夜隕應召而出。棍身在昏暗的燭火中泛著幽冷的銀光，刀柄微震，像是在應和周圍的煞氣。
宵牙彌生握緊手柄，將棍身對準了第一隻鐵箱。「退後。」
棍落下。
黑霧在接觸到夜隕的瞬間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哀嚎。
那是靈魂被斬斷的聲音。鐵箱震動，符咒一張接一張地燃成灰燼，箱內的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夜隕吸入、絞碎、化為虛無。
然後是第二個箱子，第三個木架—一夜隕所過之處，邪物化為齏粉，空氣一步步變得清冽起來。
清水站在門邊，他的肩膀隨著每一次刀落而繃緊。
他看著那些被封印了幾十年、讓清水家幾代人心驚膽戰的邪物在夜隕的力量下被硬生生斬碎，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有釋然，也有更重的一份沉甸甸的東西。
這是清水家罪孽的一部分，此刻正在被償還，不是被他，而是被一個曾被清水家傷害過的人。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然後被他用力攥成了拳頭。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因為有人在等你回來。有人因為你才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如果你出事她們怎麼辦？」
頓了頓。
「我————怎麼辦？」
最後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但她看到宵牙彌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深邃。
日暮圓看了看千夏，又看了看宵牙彌生，輕咳一聲。「我去外面透透氣。」她快步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房間安靜了很久。
然後宵牙彌生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所以我會制定周密的計劃，不會冒不必要的風險。」他伸出手，接過千夏手裡的保溫盒，「這是給我帶的？」
千夏愣愣地點頭。
他打開蓋子，熱氣蒸騰而起，味增湯的香氣瀰漫開來。舀一勺，嘗了一口。
「————好喝。」
最簡單的兩個字的評價，千夏卻覺得心跳聲大得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下次戰鬥之前，」宵牙彌生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她，「再煲一次這個湯。」
千夏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一口一口地喝著那碗溫熱的味增湯。
門外，日暮圓靠在牆上，抬頭看夜空，她嘴角揚起自嘲的弧度。
好似經過劇烈搖晃的柚子味波子汽水在頃刻間噴涌而出，酸澀感蔓延至整個胸腔。
「真是麻煩。」
她輕聲說。
翌日上午，宵牙彌生和日暮圓並肩走在通往清水本宅的坡道上。
這條路安靜得過分。
兩側是清水家歷代經營的林地，參天的古木將陽光切割成稀疏的光斑，落在兩人肩頭。
石階上覆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柔軟而微涼。偶爾有鳥鳴從高處傳來，又很快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吞沒。
日暮圓目光掃過樹林深處。那些樹影里藏著不少結界—有警戒用的，有防禦用的，還有一些連她也辨認不出的類型。
清水家的底蘊，確實不是一般陰陽師家族能比的。
「每棵樹上至少三道符。」她壓低聲音，「清水家這是防賊呢，還是防我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都有。」宵牙彌生淡淡地說。
日暮圓哼了一聲，銅幣在指間翻了一圈。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長發用發繩隨意束起，看起來像是去赴一場普通的商務約談。
但她的袖口裡藏著符咒，腰後別著一柄短刀。
宵牙彌生走在她前面半步，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微微敞開。
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在想什麼？」日暮圓問。
「在想清水風能給我們什麼。
「」
「你覺得他會真心合作？」
宵牙彌生沉默了兩秒。「會。但他能給出的誠意，未必足夠。」
日暮圓點了點頭，他們之前和清水打過幾次交道那個男人身上有種難得的老實，但這種老實在清水家內部未必是優勢。
更何況，他的兄弟清水司剛剛被軟禁。
清水家現任家主清水宏一是他們兄弟的長輩，態度至今不明。這種夾縫中的位置，讓清水風的處境比他自己承認的更加尷尬。
石階到了盡頭。
一座古樸的日式宅邸出現在眼前。
一座古樸的日式宅邸出現在眼前。深色的木質建築沉穩地坐落在山頂，屋檐下掛著清水家的家紋。
兩片交疊的流水，象徵淨化與驅邪。庭院裡鋪著白色的細砂，砂紋整齊如波，中間立著幾塊形態各異的山石。
一個身穿深藍色和服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清水風。
他的長相和清水司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清水司傲慢陰鷙，而清水風的面容溫和，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常年加班的疲憊感。他的嘴角掛著笑容，但那笑容看起來很累，像是硬撐出來的客氣。
「宵牙先生，日暮小姐。」清水凪微微欠身，「請進。」
和室很大。榻榻米上擺著三張矮桌，桌上放著新的茶。茶香清雅，但沒有人去碰。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僵持感。
宵牙彌生坐在清水風對面，背部挺直，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的坐姿算不上規矩，卻有種不動如山的沉穩。日暮圓坐在他旁邊，翹著腿，一手托腮。
她的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清水風的臉。
「清水司的事情，現在是什麼情況？」宵牙彌生率先開口。他不打算寒暄。
清水風嘴角的苦笑加深了。
「他被軟禁在自己的宅邸里，由家主的人看管。表面上是閉門思過，實際上一，7
他頓了頓。
「實際上是在保他。家主的意思是，家醜不可外揚。清水司勾結菱屋組的事如果傳出去，清水家在新宿的地位會一落千丈。所以，軟禁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軟禁就是最好的結果？」日暮圓挑了挑眉，「他拿活人和妖怪做實驗，你們清水家就用關禁閉來處理？」
清水凪沒有辯解。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我知道這不公平。但現在的清水家，確實沒有能力徹底清算他。
清水宏一的態度很明確家族利益優先。清水司如果被公開審判，清水家就會背上無法洗刷的污名。
所以，」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求懇的神色，「我需要外部的力量。需要能讓菱屋組徹底覆滅的外部力量，才能在事成之後反過來推動家族內部的清算。」
「說得好聽。」宵牙彌生的語氣依舊冷靜，「但你需要的不只是外部力量。你需要的是夜隕。」
清水凪愣住了。
「那份素材」。」
宵牙彌生注視著他的眼睛。「清水家倉庫里鎮壓的那批妖怪殘骸和妖力結晶。清水司在任期間把它們賣給菱屋組，他被軟禁後這筆交易中斷了。你需要有人徹底銷毀那批東西，才能確保它不會再被任何一方利用。」
和室里安靜了。
清水凪的表情變了幾變。
然後他深深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我想要銷毀那些東西。不因為菱屋組的人多次來向我索取，而是那些東西留一天，清水家的污點就永遠在那裡。」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在清水家長大，從小就聽著淨化」和驅邪」的教誨。但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兩個詞的分量。直到我看到自己家族在做什麼。」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倒映的自己的臉。
「兄長，清水司。他曾經是族裡最優秀的陰陽師。所有人都說他會是下一任家主。但他在和菱屋組合作的過程中變了。一開始只是小交易，後來一步步滑下去，越陷越深。他痴迷於力量，痴迷於控制，痴迷於那些把人命當成材料的研究。」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家主對此並非不知情。但清水宏一隻看到了菱屋組能帶來的利益。
他們用菱屋組的渠道處理掉家族的政治對手，用菱屋組的資源擴張地盤。
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清水司已經變成菱屋組的棋子，而清水家自己也洗不乾淨了。」
宵牙彌生沒有說話。
「清水宏一現在想要什麼？」宵牙彌生問。
「穩定。」清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
「他想要保住清水家的體面。清水司的事不能傳出去，菱屋組的事也不能傳出去。所以他選擇軟禁清水司，同時暗中觀望如果菱屋組在你們的攻勢下垮了，他自然樂意撇清關係。如果菱屋組扛住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他未必不會重新考慮立場。」
「也就是說，」日暮圓的銅幣停了，「清水家實際上還不是盟友？」
「至少我不是。」
清水凪直起身，聲音變得更鄭重。
「清水宏一的態度與我無關。我做這件事，不是代表清水家，而是代表我自己。我沒有能力以清水家的名義和你們結盟，但我可以以個人的名義，把我能調動的資源和情報全部交給你們。我只有一個請求一」」
他站起來，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觸到榻榻米。
「幫我銷毀那批素材。」
和室里安靜了。
日暮圓看著清水風的背脊，眉毛微挑。
她見過太多道貌岸然的陰陽師，嘴裡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背後做著骯髒的勾當。
但清水的鞠躬里有種笨拙的笨重—一不是政客式的表演，而是某種實在找不到別的辦法之後的、近平笨拙的真誠。
宵牙彌生沉默著，看了低著頭顱的清水凪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可以。」
清水風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但是，我有條件。」宵牙彌生的聲音很冷靜，「第一，清水家現有的所有菱屋組相關情報，全部共享給我。包括交易記錄、據點分布、綾川玄的人物檔案—一不管是不是通過你的個人渠道獲取的，只要你有，我都要。」
「可以。」清水風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第二，銷毀素材之後，清水家內部所有仍然與菱屋組有來往的人員名單，交給我。
清理門戶的事你自己做，但名單我需要過目。」
「————明白。」清水風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他沒有推脫。
「第三。」
宵牙彌生的身體微微前傾，金琥珀色的眼眸中跳動著冷光。
「綾川玄，由我們來處理。清水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一不管是暗中通風報信，還是事後替他收屍。另外，清水宏一那邊，我不會要求你替我們說話。但如果他做出任何對我們不利的舉動，我不會顧及你的面子。」
清水凪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鄭重地點頭。「好。」
「那就這麼定了。」宵牙彌生站起身。
清水風也站了起來。他又鞠了一躬，這次是直起身板、雙手貼著褲縫的標準鞠躬。「感謝。請—跟我來。倉庫在這邊。」
宵牙彌生點了點頭。日暮圓收起銅幣，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和室。
清水家的倉庫建在宅邸後方，是一個半埋入地下的石室。
入口處貼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張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清水風走到門前，雙手結印，符咒的靈光依次熄滅，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
一股陰冷的風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陳舊的、腐敗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寒意。
日暮圓皺了皺眉，袖口裡一張感應符微微震動。「好重的煞氣。」
「這些材料在這裡堆了幾十年。」
清水的聲音很低，臉上少了幾分和室里維持的禮貌客套，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凝重。
「大部分來自被菱屋組秘密處理的妖怪遺骸。還有一部分，是我兄長主動派人從戰場上收集的。」
他推開石門的最後一道縫隙。
倉庫內部比預想中更大。
燭火在四壁的燈台上跳動，照亮了整齊排列的木架一上面擺滿了密封的容器，有的裝著漆黑的結晶體，有的浸泡著形狀模糊的殘骸，還有一些銀色的靈脈石，裡面緩緩流轉著不祥的紫色光芒。
角落裡堆著幾個用符咒層層包裹的鐵箱，符咒上的墨跡已經發黃，但靈力仍在。
宵牙彌生走到一隻鐵箱前，抬手捏住符咒一角，撕下一張。
底下的煞氣立刻從縫隙中湧出，肉眼可見的黑霧張牙舞爪地扭動了一瞬，寒意刺骨。
他的手腕一翻，將符咒重新貼了回去。黑霧被壓回箱內，發出不甘的沉悶鳴響。
「夜隕。」他伸出手。金色的靈光在他掌心匯聚，夜隕應召而出。棍身在昏暗的燭火中泛著幽冷的銀光，刀柄微震，像是在應和周圍的煞氣。
宵牙彌生握緊手柄，將棍身對準了第一隻鐵箱。「退後。」
棍落下。
黑霧在接觸到夜隕的瞬間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哀嚎。
那是靈魂被斬斷的聲音。鐵箱震動，符咒一張接一張地燃成灰燼，箱內的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夜隕吸入、絞碎、化為虛無。
然後是第二個箱子，第三個木架—一夜隕所過之處，邪物化為齏粉，空氣一步步變得清冽起來。
清水站在門邊，他的肩膀隨著每一次刀落而繃緊。
他看著那些被封印了幾十年、讓清水家幾代人心驚膽戰的邪物在夜隕的力量下被硬生生斬碎，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有釋然，也有更重的一份沉甸甸的東西。
這是清水家罪孽的一部分，此刻正在被償還，不是被他，而是被一個曾被清水家傷害過的人。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然後被他用力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