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百四十夜 無人知曉的修羅場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夜 無人知曉的修羅場
晨會結束後，院子裡的人陸續散去。
日暮圓是最先離開的。她將銅幣往空中一彈，看著它在朝陽下翻轉出金色的弧線，然後一把接住，塞進外套口袋。
「警視廳那邊還有些情報要處理。」她經過宵牙彌生身邊時，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清水凪那邊，我會盯著的。」
宵牙彌生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日暮圓走出町屋大門。晨風撩起她的黑髮，銅幣重新出現在她指間，翻轉的速度卻比往常慢了許多。
沒人注意到，她的耳根有些發紅。
剛才晨會上，宵牙彌生說出她的名字，將監控菱屋組的任務交給她時，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
那是一種全然信任的語氣。仿佛他們已並肩多年，仿佛他從不曾質疑過她的能力、她的忠誠。
日暮圓咬住下唇，銅幣在指間猛地停住。
「該死。」她低聲罵了一句。
明明只是合作關係。金錢交易的關係。她給他情報，他給她報酬。僅此而已。
但剛才那一刻，他站在晨光中看向她的時候—
「煩死了。」日暮圓用力晃了晃腦袋，把紛亂的念頭甩出去，邁開步子朝警視廳的方向走去。
身後，町屋的櫻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凌霜還坐在石頭上。
她沒有離開，而是抱著膝蓋，假裝在研究青石板上的一叢青苔。
實際上，她的餘光一直偷偷追隨著宵牙彌生的身影。
他站在町屋門口，正在和出雲凜交代什麼。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側臉輪廓—筆直的鼻樑，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雙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的金琥珀色眼眸。
凌霜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她趕緊低頭，假裝對那叢青苔產生了濃厚興趣，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西片螢的訓練交給你了。她體質特殊，需要針對性方案。」
「明白。」出雲凜的聲音裡帶著一貫的平靜。
「另外，」宵牙彌生的聲音頓了頓，「你的眼睛，最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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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出雲凜輕聲回答：「還是老樣子。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但分不清具體的輪廓。」
「————嗯。
「」
那聲輕嗯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凌霜的耳朵動了動。他在擔心出雲凜嗎？她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嫉妒，不是酸澀，只是某種悶悶的、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記得剛被招攬時，出雲凜曾在深夜找過她。
町屋走廊寂靜無聲。出雲凜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蒼白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那雙無法聚焦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凌霜。」她的聲音很輕，卻讓人脊背發涼，「你是宵牙選中的人。我不會質疑他的決定。」
妖刀黑雲在她腰間發出輕微嗡鳴。
「但如果你背叛他—」她的嘴角揚起沒有溫度的弧度，「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黑暗。」
此刻，看著宵牙彌生和出雲凜站在晨光中交談，凌霜心裡那個悶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出雲凜對他，是那種可以用生命去守護的感情吧？
那自己呢？
凌霜用力甩了甩頭，白色的狼耳跟著晃動。不行，不能亂想。她只是個守山的白狼天狗，什麼都不懂「凌霜。」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猛地回神。
宵牙彌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正低頭看著她。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她慌張失措的模樣。
「你耳朵紅了。」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客觀事實。
凌霜的臉騰地紅透了，白色的狼耳更是紅到了耳根。「沒、沒有！是太陽曬的！」
宵牙彌生的眉毛微微挑起，抬頭看了看清晨的天空。太陽才剛升起，光線溫和得幾乎感覺不到熱度。
「哦？」他嘴角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那這太陽很偏心，只曬你的耳朵？」
「我、我—」凌霜快要哭出來了。她怎麼也說不出口—是因為你走近，心跳才快成這樣。
宵牙彌生沒再繼續逗她。他收起那抹玩味的笑容，語氣恢復平日的冷靜：「下午有訓練，做好準備。」
「————是。」凌霜垂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
「凌霜。」
她抬起頭，對上他回望的目光。晨光在他身後鋪展，為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線下格外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又像是能包容一切。
「你最近進步很大。」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認真，「夜隕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更合適。繼續保持。」
說完，他轉身走進町屋。
凌霜獨自坐在石頭上。過了很久，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白色的狼尾在身後瘋狂甩動。
「嗚————」
出雲凜在櫻樹下站了很久。
懷裡抱著西片螢。小傢伙溫暖而輕盈，像一小團陽光。
但出雲凜的注意力，始終在町屋的方向。她「看」不到，卻能感知到。她的陰陽力感知能力遠超常人，能通過陰陽力的波動在腦海中勾勒出環境的輪廓。
所以她「看」到了宵牙彌生和凌霜說話的畫面。
「看」到了凌霜紅透的耳朵。
「看」到了宵牙彌生回望過來的目光。
出雲凜抱著西片螢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懷裡的小傢伙輕輕哼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出雲姐姐？怎麼了？」
「沒什麼。」出雲凜的臉上浮現溫柔笑容，「繼續睡吧，等會兒叫你起來訓練。」
「嗯————」西片螢又閉上了眼。
出雲凜的手指輕撫過小傢伙的頭髮，感知卻依然停留在町屋門口。
宵牙看凌霜的眼神。不是上司看下屬，不是戰友間的信任。那是一種—溫柔。
出雲凜咬住了下唇，力道大到幾乎要咬出血。
剛才那一刻，她感到一陣刺痛。
那種痛，不是刀刃能夠抵禦的。是更加脆弱、更加柔軟的東西在疼。
「出雲姐姐？」西片螢不知何時醒了，仰著小臉看她，「你臉色好差————」
「沒事。」出雲凜收起所有情緒，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來，我們去訓練。」
她牽起小傢伙的手往後院走。轉身的瞬間，她又「看」了一眼町屋的方向。
宵牙。你不會知道。永遠都不會。
她在心裡默念著，手指握緊了腰間刀柄。黑雲在鞘中輕輕震動，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
西片螢跑在前面，睡了一覺後又是精力充沛的樣子。
「出雲姐姐，今天練什麼？」她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練基礎。你的根基還不夠穩。」
「又是基礎啊————」西片螢的小臉垮下來，「能不能練點厲害的？像少爺那樣，一拳打飛敵人！」
「萬事不能急。」出雲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來，站樁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嗯。站樁是最基礎的訓練，看似簡單，卻能讓身體記住力量的流轉方式。」
出雲凜抱著刀靠在一旁的牆上。她眼睛看不見，感知卻能捕捉西片螢的每一個動作、
每一個呼吸。
「腰挺直。氣息下沉。感受腳底的妖力與地面的連接。」
西片螢咬緊牙關，努力照做。陽光落在院子裡，將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過了不知多久，西片螢忽然開口：「出雲姐姐。」
「嗯？」
「你是不是————喜歡宵牙哥哥？」
院子安靜了一瞬。
西片螢意識到說錯話，剛想補救，卻聽到出雲凜輕輕笑了一聲。
「是喜歡的。」她的聲音平靜得像秋天無風的湖面，「比你想像的，還要喜歡。」
西片螢愣住了。她從這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種深沉到近乎窒息的情感。
「那——」她猶豫了一下，「為什麼不告訴他？」
出雲凜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頭，看向天空的方向，陽光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帶著近乎虔誠的平靜。
「因為不需要。我只想做他的刀刃，而不是他的束縛。他有他想走的路，有他必須完成的使命。這就夠了。」
她低下頭，朝向西片螢的方向：「繼續練。」
西片螢乖乖閉上嘴，重新調整好姿勢。但心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只看著他，不求任何回報嗎？
她不懂。
傍晚時分。
夕陽將院子染成金紅。一天的訓練結束後，眾人各自散去休整。
出雲凜獨自坐在廊下，黑雲橫在膝上。她正用一塊白布輕輕擦拭刀身，動作緩慢而專注。
她不必睜開眼睛，感知就能捕捉到刀身上每一道紋理。
黑雲跟了她很久，從她被救出來之前就已在她手中。
刀身上有無數細微的劃痕，有些是她自己刻上去的，有些是這幾個月的戰鬥中留下的哪一道是替宵牙擋下偷襲，哪一道是在菱屋組的圍剿中砍裂了敵人的兵刃，她全都記得。
「出雲。」
宵牙彌生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出雲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平靜。「怎麼了？」
宵牙彌生走到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看了看她膝上的黑雲。「在想事？」
「————沒什麼。只是在保養刀。」
短暫的沉默。
「這幾個月，」宵牙彌生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院子裡最後一抹餘暉上，「多虧有你。
如果不是你在，好幾次我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出雲凜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是我的職責。」
「不是職責。」宵牙彌生轉過頭看她，聲音很平靜，「是信任。我信得過你，所以把後背交給你。這和職責沒有關係。」
出雲凜停住了擦刀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這種話，你不用特意說的。」
宵牙彌生站起身。「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有行動。你負責掩護左翼。」
「明白。」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出雲。」
「————嗯？
」
「別老是一個人扛。」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回頭，「這裡沒有人是孤身一人的。
，7
說完，他走進了町屋。
出雲凜獨自坐在廊下。夕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以下，最後一絲暖色從她蒼白的面容上褪去。
她把額頭貼在冰冷的刀鞘上，閉著眼睛，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苦笑。
「————嘴上這義說，你自己些是一樣。」
深夜。奈良千夏提著保溫盒走往町屋的路。
夜色已深，街道空蕩蕩的，幾盞路燈投下昏黃光暈。
千夏裹緊針織開衫加快腳步。她今晚特意煲了宵牙彌生愛喝的味增湯，用的是從北海道寄來的特製味增她偷偷拜託親戚買到的。
「只是想讓他多喝點有營養的東西。」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戰鬥那義辛苦，營養跟些上些行。」誓然她自己知道，這個理由有多蒼白。
走到町屋門口，她停住了。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很輕的談話聲。
「警視廳那邊確認了。菱屋組在新宿地下三層有一處據點，疑似是綾川玄的實驗室。
「」
「位置？」
「廢棄寫字樓下面。入口隱蔽，有強月結界。強攻傷亡會很大。」
短暫沉默。然後宵牙彌生的聲音響起：「我去。」
「一個人？你瘋了？」
「一個人足夠。夜隕能克制傀儡師。你們在外面接應，我潛入速戰速決。」
「如果綾川玄和那個新作品都在呢？」
「那就一起解決。」
平靜到近乎狂妄的語氣。但千夏聽得出，那平靜伶下藏著的是一他些願讓任何人跟他一起冒險。
他總是這樣，一個人扛起所有危險。
受傷了些說，累了些說，把所有脆弱都藏在那張冷靜的面具後面。
千夏緊了保溫盒的提手。
她推開門。
裡面的兩人同時看過來。
「千夏？這義晚——」
「你些能一個人去。」千夏徑直走到宵牙彌生面前。她的聲音在發抖，手指在發抖，但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砌，沒有躲閃。
「我知道我沒有戰鬥月，知道幫些上什義忙，知道我說這種話能很沒說服月—但是，你些以一個人去。」
晨會結束後，院子裡的人陸續散去。
日暮圓是最先離開的。她將銅幣往空中一彈，看著它在朝陽下翻轉出金色的弧線，然後一把接住，塞進外套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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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剛才那一刻，他站在晨光中看向她的時候—
「煩死了。」日暮圓用力晃了晃腦袋，把紛亂的念頭甩出去，邁開步子朝警視廳的方向走去。
身後，町屋的櫻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凌霜還坐在石頭上。
她沒有離開，而是抱著膝蓋，假裝在研究青石板上的一叢青苔。
實際上，她的餘光一直偷偷追隨著宵牙彌生的身影。
他站在町屋門口，正在和出雲凜交代什麼。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側臉輪廓—筆直的鼻樑，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雙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的金琥珀色眼眸。
凌霜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她趕緊低頭，假裝對那叢青苔產生了濃厚興趣，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西片螢的訓練交給你了。她體質特殊，需要針對性方案。」
「明白。」出雲凜的聲音裡帶著一貫的平靜。
「另外，」宵牙彌生的聲音頓了頓，「你的眼睛，最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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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出雲凜輕聲回答：「還是老樣子。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但分不清具體的輪廓。」
「————嗯。
「」
那聲輕嗯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凌霜的耳朵動了動。他在擔心出雲凜嗎？她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嫉妒，不是酸澀，只是某種悶悶的、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記得剛被招攬時，出雲凜曾在深夜找過她。
町屋走廊寂靜無聲。出雲凜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蒼白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那雙無法聚焦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凌霜。」她的聲音很輕，卻讓人脊背發涼，「你是宵牙選中的人。我不會質疑他的決定。」
妖刀黑雲在她腰間發出輕微嗡鳴。
「但如果你背叛他—」她的嘴角揚起沒有溫度的弧度，「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黑暗。」
此刻，看著宵牙彌生和出雲凜站在晨光中交談，凌霜心裡那個悶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出雲凜對他，是那種可以用生命去守護的感情吧？
那自己呢？
凌霜用力甩了甩頭，白色的狼耳跟著晃動。不行，不能亂想。她只是個守山的白狼天狗，什麼都不懂「凌霜。」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猛地回神。
宵牙彌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正低頭看著她。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她慌張失措的模樣。
「你耳朵紅了。」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客觀事實。
凌霜的臉騰地紅透了，白色的狼耳更是紅到了耳根。「沒、沒有！是太陽曬的！」
宵牙彌生的眉毛微微挑起，抬頭看了看清晨的天空。太陽才剛升起，光線溫和得幾乎感覺不到熱度。
「哦？」他嘴角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那這太陽很偏心，只曬你的耳朵？」
「我、我—」凌霜快要哭出來了。她怎麼也說不出口—是因為你走近，心跳才快成這樣。
宵牙彌生沒再繼續逗她。他收起那抹玩味的笑容，語氣恢復平日的冷靜：「下午有訓練，做好準備。」
「————是。」凌霜垂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
「凌霜。」
她抬起頭，對上他回望的目光。晨光在他身後鋪展，為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線下格外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又像是能包容一切。
「你最近進步很大。」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認真，「夜隕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更合適。繼續保持。」
說完，他轉身走進町屋。
凌霜獨自坐在石頭上。過了很久，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白色的狼尾在身後瘋狂甩動。
「嗚————」
出雲凜在櫻樹下站了很久。
懷裡抱著西片螢。小傢伙溫暖而輕盈，像一小團陽光。
但出雲凜的注意力，始終在町屋的方向。她「看」不到，卻能感知到。她的陰陽力感知能力遠超常人，能通過陰陽力的波動在腦海中勾勒出環境的輪廓。
所以她「看」到了宵牙彌生和凌霜說話的畫面。
「看」到了凌霜紅透的耳朵。
「看」到了宵牙彌生回望過來的目光。
出雲凜抱著西片螢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懷裡的小傢伙輕輕哼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出雲姐姐？怎麼了？」
「沒什麼。」出雲凜的臉上浮現溫柔笑容，「繼續睡吧，等會兒叫你起來訓練。」
「嗯————」西片螢又閉上了眼。
出雲凜的手指輕撫過小傢伙的頭髮，感知卻依然停留在町屋門口。
宵牙看凌霜的眼神。不是上司看下屬，不是戰友間的信任。那是一種—溫柔。
出雲凜咬住了下唇，力道大到幾乎要咬出血。
剛才那一刻，她感到一陣刺痛。
那種痛，不是刀刃能夠抵禦的。是更加脆弱、更加柔軟的東西在疼。
「出雲姐姐？」西片螢不知何時醒了，仰著小臉看她，「你臉色好差————」
「沒事。」出雲凜收起所有情緒，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來，我們去訓練。」
她牽起小傢伙的手往後院走。轉身的瞬間，她又「看」了一眼町屋的方向。
宵牙。你不會知道。永遠都不會。
她在心裡默念著，手指握緊了腰間刀柄。黑雲在鞘中輕輕震動，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
西片螢跑在前面，睡了一覺後又是精力充沛的樣子。
「出雲姐姐，今天練什麼？」她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練基礎。你的根基還不夠穩。」
「又是基礎啊————」西片螢的小臉垮下來，「能不能練點厲害的？像少爺那樣，一拳打飛敵人！」
「萬事不能急。」出雲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來，站樁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嗯。站樁是最基礎的訓練，看似簡單，卻能讓身體記住力量的流轉方式。」
出雲凜抱著刀靠在一旁的牆上。她眼睛看不見，感知卻能捕捉西片螢的每一個動作、
每一個呼吸。
「腰挺直。氣息下沉。感受腳底的妖力與地面的連接。」
西片螢咬緊牙關，努力照做。陽光落在院子裡，將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過了不知多久，西片螢忽然開口：「出雲姐姐。」
「嗯？」
「你是不是————喜歡宵牙哥哥？」
院子安靜了一瞬。
西片螢意識到說錯話，剛想補救，卻聽到出雲凜輕輕笑了一聲。
「是喜歡的。」她的聲音平靜得像秋天無風的湖面，「比你想像的，還要喜歡。」
西片螢愣住了。她從這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種深沉到近乎窒息的情感。
「那——」她猶豫了一下，「為什麼不告訴他？」
出雲凜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頭，看向天空的方向，陽光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帶著近乎虔誠的平靜。
「因為不需要。我只想做他的刀刃，而不是他的束縛。他有他想走的路，有他必須完成的使命。這就夠了。」
她低下頭，朝向西片螢的方向：「繼續練。」
西片螢乖乖閉上嘴，重新調整好姿勢。但心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只看著他，不求任何回報嗎？
她不懂。
傍晚時分。
夕陽將院子染成金紅。一天的訓練結束後，眾人各自散去休整。
出雲凜獨自坐在廊下，黑雲橫在膝上。她正用一塊白布輕輕擦拭刀身，動作緩慢而專注。
她不必睜開眼睛，感知就能捕捉到刀身上每一道紋理。
黑雲跟了她很久，從她被救出來之前就已在她手中。
刀身上有無數細微的劃痕，有些是她自己刻上去的，有些是這幾個月的戰鬥中留下的哪一道是替宵牙擋下偷襲，哪一道是在菱屋組的圍剿中砍裂了敵人的兵刃，她全都記得。
「出雲。」
宵牙彌生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出雲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平靜。「怎麼了？」
宵牙彌生走到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看了看她膝上的黑雲。「在想事？」
「————沒什麼。只是在保養刀。」
短暫的沉默。
「這幾個月，」宵牙彌生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院子裡最後一抹餘暉上，「多虧有你。
如果不是你在，好幾次我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出雲凜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是我的職責。」
「不是職責。」宵牙彌生轉過頭看她，聲音很平靜，「是信任。我信得過你，所以把後背交給你。這和職責沒有關係。」
出雲凜停住了擦刀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這種話，你不用特意說的。」
宵牙彌生站起身。「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有行動。你負責掩護左翼。」
「明白。」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出雲。」
「————嗯？
」
「別老是一個人扛。」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回頭，「這裡沒有人是孤身一人的。
，7
說完，他走進了町屋。
出雲凜獨自坐在廊下。夕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以下，最後一絲暖色從她蒼白的面容上褪去。
她把額頭貼在冰冷的刀鞘上，閉著眼睛，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苦笑。
「————嘴上這義說，你自己些是一樣。」
深夜。奈良千夏提著保溫盒走往町屋的路。
夜色已深，街道空蕩蕩的，幾盞路燈投下昏黃光暈。
千夏裹緊針織開衫加快腳步。她今晚特意煲了宵牙彌生愛喝的味增湯，用的是從北海道寄來的特製味增她偷偷拜託親戚買到的。
「只是想讓他多喝點有營養的東西。」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戰鬥那義辛苦，營養跟些上些行。」誓然她自己知道，這個理由有多蒼白。
走到町屋門口，她停住了。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很輕的談話聲。
「警視廳那邊確認了。菱屋組在新宿地下三層有一處據點，疑似是綾川玄的實驗室。
「」
「位置？」
「廢棄寫字樓下面。入口隱蔽，有強月結界。強攻傷亡會很大。」
短暫沉默。然後宵牙彌生的聲音響起：「我去。」
「一個人？你瘋了？」
「一個人足夠。夜隕能克制傀儡師。你們在外面接應，我潛入速戰速決。」
「如果綾川玄和那個新作品都在呢？」
「那就一起解決。」
平靜到近乎狂妄的語氣。但千夏聽得出，那平靜伶下藏著的是一他些願讓任何人跟他一起冒險。
他總是這樣，一個人扛起所有危險。
受傷了些說，累了些說，把所有脆弱都藏在那張冷靜的面具後面。
千夏緊了保溫盒的提手。
她推開門。
裡面的兩人同時看過來。
「千夏？這義晚——」
「你些能一個人去。」千夏徑直走到宵牙彌生面前。她的聲音在發抖，手指在發抖，但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砌，沒有躲閃。
「我知道我沒有戰鬥月，知道幫些上什義忙，知道我說這種話能很沒說服月—但是，你些以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