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突如其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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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廳觀眾席,矢波若今看著女兒的側臉,笑道:「這首歌很像《吾妻八景》對吧?寧靜悠遠,波瀾不驚,像是和情人在踏青,遊覽景色。」

  「媽媽這麼一說確實。」矢波天蒼嵐連連點頭,「我喜歡這首曲子,可能它在厲害的大人看來不怎麼樣,但我喜歡。」

  「喜歡曲子啊。」矢波若今重複女兒的話語。

  矢波大介哼了一聲:「這都是假象,剛剛那首《越過天城山》才是他的真情實感,為了追蹤殺死兄弟的仇敵,翻越了九十九折的山路,最後在瀑布下面把敵人幹掉。

  「為了警示其他敵人,他點燃了整座山。熊熊燃燒的烈焰才是這個怪物的人生。」

  矢波若今沒好氣拍了下丈夫的肩膀,再回頭看女兒,卻發現女兒並沒有聽到爸爸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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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曲還能這樣寫啊。」美由紀讚嘆道,「從來沒有見過。如果媽媽在這裡,就可以問問她這首曲子怎麼回事了。」

  房間裡並沒有人能回答美由紀的話。

  她似乎也習慣了,沒有期待回答,只是繼續盯著電視,跟著仿佛和煦春風的曲子輕輕點頭,尚且夠不到地面的雙腳隨著節拍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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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端康成摸著下巴:「嗯,我不太懂音樂,但是這個曲子有種私小說的感覺。」

  「這能扯得上關係嗎?就算是老師,我也得唱唱反調。」三島由紀夫說,「我覺得不像,完全不像!」

  「哼,你根本沒有能理解為師的感受!去把電話給我拿過來。」

  「又拿?我剛送回去,去的路上電話線還卡住了,很麻煩的。」

  「我要給阿部打電話!」

  「您剛掛斷!現在又打不會打攪阿部老師嗎?」

  「他喝了我那麼多酒,接個電話還有意見?你也喝了我不少酒,那可都是好酒!跑個腿怎麼了?」

  川端康成明顯已經喝高了,和街邊醉倒的上班族大叔只差一條綁在腦袋上的領帶。

  三島由紀夫去拿電話的時候,電視上的鬼立和真結束了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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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真和剛剛一樣,一扔吉他的撥片,對著觀眾席張開雙臂。

  不知道以後日本吉他手唱完歌扔撥片會不會成為常態啊?

  和真本來以為這次掌聲應該不如之前幾次,畢竟這歌確實太超越時代了。

  他甚至做好的沒人鼓掌的準備。

  結果依然掌聲雷動。

  會場裡各年齡層的觀眾都在鼓掌,有些年輕人甚至站起來。比如矢波提亞拉小姐,在和真的角度能看到她把手掌都拍紅了。

  矢波組組長則一臉陰鬱的看著和真。

  這傢伙該不會在盤算等節目結束過來跟我清算假大小姐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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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直播一結束他就要衝上台拔出短刀?今天這舞台是非要見血對吧?要麼是船村轍吐血,要麼是矢波組長的刀見血?

  坂本九在嘉賓席那邊開始了:「船村老師,演奏已經結束了,請評價一下曾經被您在前奏部分就否定的曲子吧!吉田老師您稍等一下。」

  吉田冬彥剛剛話筒都舉起來了,被坂本九控住。

  船村轍舉起話筒,表情很為難:「我直到現在都不認為在前奏階段把鬼立老師請走是錯誤的。」

  坂本九:「但是?」

  「但是聽完全曲之後,我覺得這是一首充滿實驗性的曲子,非常的天馬行空。它到底是良曲還是垃圾,只能交給時間來判斷了。」

  船村轍說完對吉田做了個請的手勢:「吉田老師請吧,剛剛你已經嘰里咕嚕說了一堆了。」

  「當然,我回去就會開始給經常供稿的音樂期刊寫稿。」吉田冬彥站起來,向和真鞠躬,「鬼立老師,非常對不起,我要收回之前放的厥詞。您確實如同三橋老師說的一樣,是一位天才作曲家。」

  和真看向船村轍,心想輸不起的人果然最難看了,有他做對比,吉田冬彥甚至順眼起來。

  吉田冬彥:「鬼立老師這首歌,顯然是受到法國新浪潮的影響,讓我想起上周在武藏野音樂學院的小劇場看過的特呂弗的新作《朱爾與吉姆》……」

  和真傻眼了,還有這事?

  難道說這首歌的原作者小田和正受新浪潮影響?可是不對啊,這首歌的創作年份是80年代末,新浪潮60年代末就退潮了啊。

  吉田冬彥誇誇其談,和真看出來了,這傢伙和船村轍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他只是在利用這個機會展示自己作為樂評人的含金量,為之後騙稿費做準備。

  坂本九打斷了吉田冬彥:「吉田老師,節目的時間有限,您可以把最精彩的部分留給雜誌的讀者!我們馬上要公布電話投票的結果了!」

  渥美清拿著一大疊手卡上了台:「讓我來念直到剛剛打進來熱線電話的觀眾的留言!首先是住在鎌倉的川端先生的留言:《越過天城山》是我迄今為止聽過的最好的演歌,太棒了!」

  和真想笑,住在鎌倉的川端先生不就只有那一位嗎,頗有種熱心市民劉先生的既視感。

  渥美清:「然後是nhk會長阿部先生的留言:川端先生說得對。」

  和真心想估計這兩位都喝高了。

  渥美清繼續念著留言,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和上周一樣把這個環節變成了他的貫口。

  等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猛的把所有手卡全扔向空中,向後倒在台上,兩腿抬高。這也和上周一樣。

  因為之前才參加過漫畫家的婚禮,和真心想難道漫畫裡的角色動不動就倒下畫面只剩下高抬的雙腿,就是從這種喜劇手法演化來的?

  而這種手法,估計是受到馬戲團的小丑表演啟發。

  渥美清在笑聲中爬起來大喊:「總之三橋老師和鬼立老師獲得了完全勝利!下面請三橋老師來唱返場曲!」

  三橋美智也站起來:「我剛好練習了一周的《北國之春》,下面請允許我演唱這首曲子。上周的我居然向鬼立老師挑釁,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三橋這話明顯是在敲打已經癱在嘉賓席的船村轍。

  船村打起精神:「要是鬼立老師在選拔的時候,唱的是北國之春,我絕對不會誤判!絕對不會!」

  和真:「那我必須慶幸,當時沒有為了討好評委就選擇了北國之春這首過去的拙作。日本哥倫比亞已經日薄西山了,還好我沒有加入。」

  「你!」

  船村站起來,結果用力過猛,大腦缺血直接跪倒在地上,給和真行了個大禮。

  北島三郎和坂本九趕忙上前攙扶。

  船村轍好不容易站起來,但目光卻看著台下。

  台下日本哥倫比亞的大和田專務表情十分難看。

  船村轍雖然現在看起來不可一世,但畢竟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在日本哥倫比亞唱片這種講究年功序列的大公司里,地位其實有點微妙的。

  今天的慘敗過後,公司的高層應該要調整對他的態度,收緊狗鏈子了。

  和真心情愉悅的看著船村轍的表情,品味著勝利的滋味。

  果然勝利很美味啊,難怪有人喜歡每天都贏。

  這時候,副監督拿著牌子出來了,上面寫:「再唱一遍《越過天城山》。」

  渥美清立刻執行指令,對三橋說:「但是觀眾們都想聽《越過天城山》,要不唱這個吧,三橋先生。」

  「嗯,那就兩首都唱!」三橋執拗的說,「《北國之春》我練了一周,就是為了今天晚上表達對鬼立老師的歉意!」

  這次因為副監督還在外面,監督直接從導播室出來,對著台上豎起大拇指。

  渥美清:「哦,監督豎起大拇指了!那今晚觀眾們都有福啦!」

  ————

  川端康成拿著聽筒:「哦哦哦,要唱了,我快點跟你說。阿部老弟啊,拜託你個事情,趁著鬼立老師還在現場,幫我轉達我的邀請。

  「就說川端康成明天晚上希望在鎌倉的家裡,招待鬼立老師過來簡單的吃個飯,喝一杯!

  「對對對,不用擔心,我們認識的,上周還在新喜樂門口碰上了。拜託你了!那就這樣!」

  說完川端康成先掛上電話,又對著拉門方向喊:「秀子,秀子!」

  川端康成的老婆秀子拉開拉門:「怎麼了,康成?」

  這種文人夫妻互相稱呼名字的情況非常常見。

  「明天我不回京都了,幫我退掉車票,還有給京都那邊的房東打個電話。」川端康成吩咐道。

  三島由紀夫驚訝的問:「老師你不是已經快一個月沒有提筆繼續寫《古都》了嗎?現在又推遲,出版社那邊會皺眉頭吧?」

  川端康成為了寫《古都》,已經在京都租房住了一年多。

  「寫作這東西,強行憋是不行的。現在出版社搞那種,把作家關到溫泉旅館去,不寫完原稿不能出來,簡直是胡鬧。那能寫出什麼水平的作品來?」川端康成連連擺手,「相信我,跟鬼立老弟聊天喝酒,肯定對我寫書有好處!」

  三島由紀夫調侃道:「鬼立老師已經變成老弟了嗎?輩分比我還大是嗎?」

  「你又不是我的弟子,有什麼輩分可言?不過你要是想當老弟,也可以,來,喝酒。秀子!」川端康成再次呼喚剛剛才離開的妻子,「沒小菜了,打電話去訂一點!最好來點魚子醬!」

  也就川端康成能在深夜11點多的鎌倉訂到魚子醬了。

  電視上三橋美智也已經唱完了《北國之春》,掌聲如潮。

  「要來了!」川端康成喝了口酒,按著記憶哼唱起《越過天城山》。

  三島由紀夫皺眉:「老師,您這走調了,明顯不是這個調啊。」

  「怎麼不是,淨~蓮~瀑布。」老頭哼唱著。

  ————

  三橋美智也唱到最後的時候,場務指示全員登台,準備謝幕。

  和真跟著渥美清一起上台,看了看從對面走上台的船村轍。這傢伙已經沒有剛剛的精氣神了,看著仿佛燃盡了一樣。

  他輸不起,但又不得不認輸。

  和真湊過去揶揄道:「船村先生的人生,應該是一個勝利接著一個勝利啊。我是不是第一個讓船村先生失敗的人?」

  船村皺著眉頭,看向和真:「你現在如果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我會懷疑自己誤判了你的性格。」

  和真趕忙收起臉上的笑容。

  說實話,剛剛他是有點飄了,但現在這場面誰能不飄呢?在網絡小說里,現在正是盡情奚落對手的環節啊。

  渥美清說:「鬼立老師您得端著,船村老師說得沒錯。那種小人得志的事情,我來,我合適。」


  船村轍擺出一副「不跟你這小丑一般見識」的表情。

  直到現在,船村轍還是認為自己作為作曲家比笑星高一等。

  這時候坂本九和中島弘子開始說結束語。

  演播廳里的觀眾們全都站起來,齊聲鼓掌,有的人甚至在跟唱結束曲。

  然後直播停止的信號傳來。

  副監督立刻上台:「各位觀眾,想要嘉賓老師們簽名的請有序上前,不想簽名的出門可以領取紀念品。」

  觀眾們本來要湧上台,結果被矢波組的組長嚇得不敢上前。

  魁梧得快把西裝撐爆了的男人走上舞台,身後跟著他老婆和女兒。

  「鬼立老師。」男人開口了,「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您呢,待會方便聊一聊嗎?」

  果然來了嗎?

  和真正要回應,男人的老婆,好像叫矢波若今的日本舞師範推開了男人,對和真笑道:「不用擔心,鬼立老師,我們只是想請你吃個宵夜而已。孩子他爸總這樣,老是被人誤會。」

  誤會在哪兒?

  「鬼立老師!」清澈悅耳的聲音響起,是剛剛那個當場駁斥船村轍的聲音。

  果然是矢波組的大小姐提亞拉。

  「請你給我簽名!」說著女孩低下頭鞠躬,用力過猛導致一部分頭髮甩了過來,拍在和真臉上。

  和真接過女孩遞過來的東西,發現是一張皋月賞的明信片。

  「當然可以。」和真笑道,掏出鋼筆,「你叫提亞拉是吧,漢字怎麼寫的?難不成是帝愛羅?」

  「咦?不是那麼霸氣的名字啦。」女孩有些慌亂,「是天地的天,青色的那個蒼,暴風雨的嵐。」

  矢波組組長看起來有些急不可耐:「鬼立老師,走吧。我知道一個非常好的夜宵去處。」

  就在這時候,監督走上台:「鬼立老師,剛剛我們的會長打來電話,要我傳達消息,說川端康成老師希望明天晚上在自家鎌倉的宅邸邀請您吃飯。」

  「哦,好的。」和真果斷點頭,「我知道了。」

  「地址在這裡。」監督遞上個信封,看了眼矢波組組長,小聲問,「需要聯絡什麼人嗎?」

  和真搖頭:「不用,只是去吃個宵夜而已。地址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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