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巷子裡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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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盤到天黑,詩織才放人。

  翔平揉著發酸的太陽穴往外走。

  清水今晚在便當店加班要十點才能回家,他一個人沿著商店街往家走。

  霓虹燈把路面照得花綠,勁爆的音樂從店裡傳出來,幾個穿喇叭褲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地走過。

  泡沫年代的東京,夜裡比白天還熱鬧。

  翔平沒什麼心思看這些。

  腦子裡還在想東海那五個人的打法,柳生那張簽了名的批覆件,桐谷修二說漏的那句「你爸那人心軟好說話」。

  線頭太多,一時理不清。

  拐進通往公寓的小巷時,路燈只剩一盞,忽明忽暗。

  「放開我……求你們了……」

  女人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帶著哭腔。

  翔平腳步頓住。

  借著昏黃的光,他看見三個男人圍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縮在牆角,長發遮了半張臉,肩膀抖得不行。

  「小妹,跟哥們去玩嘛」一個染了黃毛的傢伙伸手去扯她的胳膊。

  翔平在原地站了兩秒。

  換平時,他肯定上去英雄救美了。

  可現在一個吊著石膏的病號,能逞什麼英雄。

  可那女孩抬起頭的瞬間,正好看向他這個方向。

  那眼神里寫滿了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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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平心裡咯噔一下。

  來不及多想。黃毛已經回頭瞪過來。

  「看什麼看?想當英雄?」

  翔平嘆了口氣。

  「幾位大哥」他左手舉起來語氣放軟「我就一路過的病號你看這胳膊,這種事兒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黃毛愣了一下,沒料到這小子這麼慫。

  「算你識相,滾......」

  翔平轉身就走。

  可出兩步,那女孩突然喊了一句。

  「前輩,救我!」

  翔平的腳步停住。

  前輩?

  整個東京,會這麼叫他的人,屈指可數。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怎麼會脫口而出這兩個字?

  不對勁。

  這念頭剛冒出來,身後的風聲已經到了。

  翔平本能往左側讓,可右臂吊著石膏整個身體的平衡遠不及之前,讓慢了半寸。

  鈍器砸在後腦上。

  眼前的霓虹燈光一暗,往前栽倒下去。

  倒地前最後一眼,他看見那個女孩慢慢站直了身子,連衣裙上一點褶皺都沒有,臉上哪還有半分哭腔的痕跡。

  她垂眼看著他,表情平靜。

  「動作變慢了,桐生君」

  翔平想罵句髒的,喉嚨卻發不出聲。

  意識沉下去之前,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操你大爺的,著道了。

  再醒來,是一股霉味。

  翔平睜眼,天花板很高,水泥裸露,頭頂吊著一盞白熾燈。

  他想動手,發現左手腕被綁在椅子上,右臂的石膏和懸吊帶固定了不少扎帶。

  現在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

  「醒了?」

  聲音從側面傳來。

  翔平偏頭。

  那個「被欺負」的女孩坐在他對面的木箱上,蹺著腿,手裡把玩一把摺疊刀。

  換了身利落的皮夾克,先前那副楚可憐的樣子蕩然無存。

  「演技不錯」翔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差點把我騙過去」

  「餵~餵~餵~別裝逼了」女孩彈了彈刀「桐生君,你最終還是停下了不是麼」

  翔平沒接話。

  他在打量這地方,倉庫、靠海,空氣里有咸腥味。

  門口站著兩個壯漢,西裝下面鼓囊。

  看來不是尋常混混。

  「你們想幹嘛」翔平語氣懶散「綁架一個窮高中生,能要出幾個錢?我妹的便當錢都得算著花」

  女孩笑了。

  「誰說要錢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跟他平視。

  「我爸想見你。」

  「你爸是誰?」

  女孩偏了偏頭,那笑意收了。

  「關東這片兒,黑道排第二的位子,你猜是哪家。」

  翔平後槽牙咬緊了。

  第二大幫派。

  衝著一個高中劍道隊的代理隊長來。

  這跟柳生那種擺在檯面上的陽謀,完全是兩個路數。

  「我叫黑島凜」女孩站起身,刀「咔」地收回去「接下來幾天,委屈桐生君了」

  「你爸找我什麼事」翔平盯著她「我跟黑道,八竿子打不著」

  黑島凜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翔平在見過,詩織盯著對手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你跟二天一流,我們很感興趣」

  門「吱呀」一聲合上。

  翔平一個人留在倉庫里,頭頂的白熾燈嗡嗡作響。

  他靠在椅背上,試著活動被綁的手腕,無奈繩子勒得很死。

  二天一流。

  神宮寺、柳生、桐谷……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黑道第二的幫派。

  他這具身體裡的「二天一流」,到底牽扯著多少他還不知道的東西?

  翔平閉上眼,腦子裡那個面板亮了一下。

  【宿主目前處於陌生環境】


  「廢話」他低聲啐了一句。

  窗外有海浪聲。

  他又扯了扯繩子,扯不動。

  右手還是麻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黑島凜是吧」他對著空倉庫自言自語「等老子緩過這口氣,非把你給扒了」

  海浪拍在岸上,一下,又一下。

  海浪聲里,他聽見門外有腳步。

  門開了條縫。

  進來的是個老頭,六十上下,穿一身藏青和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手裡拎著個長條布包,看形狀是刀。

  翔平眯起眼。

  老頭在他對面的木箱上坐下,把布包擱在膝蓋上,慢條斯理地解開。

  裡面是兩把刀。

  一長一短。

  「黑島宗司」老頭開口聲音不高「這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翔平盯著那對刀。

  長短雙刀。

  二天一流的配置。

  「你爸,桐生正一」黑島把短刀抽出來半寸,刀光在白熾燈下泛冷「1985年在大阪,從我手裡贏走過一樣東西」

  翔平喉嚨發乾。

  桐谷修二說的那句「1985年,浪速區,拉麵店」,在腦子裡炸響。

  「他贏走了什麼」翔平聽見自己的聲音啞了。

  黑島把刀推回鞘里「咔」一聲輕響。

  「二天一流的另一半傳承譜」

  翔平靠在椅背上,這一刻他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這具身體裡的二天一流,從他爸那輩起,就埋著一筆舊帳。

  「所以你綁我來」翔平扯了扯嘴角「是想要回去?」

  黑島站起身,把布包重新系好,夾在腋下。

  「不」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我想看,桐生正一的兒子,配不配得上那半本譜子」

  門合上前,他丟下最後一句。

  「三天,黑島凜會陪你練,你贏得了她咱們再談」

  腳步聲遠了,翔平一個人留在倉庫里。

  他低頭看自己廢著的右手,又想起黑島凜那把摺疊刀,還有她盯著他的那種眼神。

  練你大爺,練你全家。

  跟一個右臂廢了的病號談練。

  翔平忽然笑出聲,得牽動後腦的傷,倒抽一口涼氣。

  「他媽的,黑道了不起,再黑的道也得講究先禮後兵啊」他對著空倉庫嘀咕。

  他閉上眼盤算著。

  清水這會兒大概到家了。

  發現他不在,肯定會先給道場打電話。

  那盞路燈下的巷子,地上說不定還留著他被拖走的痕跡。

  詩織那種人,前後一聯繫因該就能猜到大概。

  可她們再牛逼,也不知道他被弄到了海邊哪個倉庫。

  翔平睜開眼。

  三天,夠他把這間倉庫的門、窗、看守換班的時辰,全摸清楚。

  黑島凜想練?行啊。

  他倒要看看,這位黑道千金的雙刀,跟詩織比起來,誰更經得起推敲。

  燈晃了晃,倉庫門外,那兩個壯漢換了班。

  翔平盯著門縫,在心裡記下第一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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