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要不我們的孩子姓四季
第199章 要不我們的孩子姓四季
春宮陽華換了一身肅穆的黑色和服。
絲綢質地，領口繡著暗銀色的家紋，袖擺寬大而莊重。
她站在穿衣鏡前，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腰帶，動作緩慢而認真。
平日裡總是高高束起的長髮今天披散下來，只在耳後用一枚素雅的黑色髮簪固定。
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包裹著，嚴肅，沉靜，甚至有些脆弱。
四季透從衣帽間走出來時，也換上了一套純黑的西裝。
沒有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他看著鏡中的春宮陽華，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一定要穿成這樣嗎？」他問。
春宮陽華從鏡子裡看他一眼，眼神平靜：「說是去結婚登記，可在我看來，重要的是去掃墓。」
她轉過身，和服的裙擺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陰影：「自然要鄭重一點。」
四季透沒再說什麼。他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像對待易碎品。
春宮陽華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帘。
「走吧。」她說。
區役所的結婚登記處比想像中冷清。
工作日的上午，卻沒有新人。
春宮陽華和四季透走進去時，接待的職員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顯然是提前收到通知，專門在這裡等待兩人。
表格是提前填好的。
春宮陽華從包里拿出文件夾，取出兩張紙，推到櫃檯上。
「請辦理結婚登記。」她的聲音很平靜，公事公辦。
職員接過表格，快速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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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低頭核對身份證明。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印章「啪」一聲蓋在證書上，清脆利落。
「恭喜二位。」職員遞迴證件，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春宮陽華接過那份薄薄的證書，低頭看了很久。
黑色的和服襯得她手指格外白皙，指尖輕輕撫過證書上的印章痕跡。
然後她抬起頭，對四季透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像初融的冰面下流動的春水。
「開車吧。」她說，「去告訴我父親這個好消息。」
邁巴赫駛出市區，開往郊外的墓地。
春宮家自然不缺錢，墓地位於一片安靜的山坡上，四周松柏環繞，打理得一絲不苟。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車停在山腳下。
兩人步行上山，石階被打掃得很乾淨，兩旁偶爾能看到其他家族的墓碑，大多是氣勢恢宏的石雕。
春宮陽華父親的墓在最深處。
黑色花崗岩墓碑，上面刻著「春宮雲川」的名字，立碑人是「長女春宮陽華」。
墓碑前很乾淨，顯然經常有人來打掃。
她在墓前停下腳步，靜靜站了一會兒。
四季透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
風穿過樹林，帶來沙沙的聲響。
「既然結了婚，成了合法夫妻，」春宮陽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現在的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當然。」四季透接話。
春宮陽華轉頭看四季透：「這裡的一切都是冬聖家管理的。有沒有後悔？其實當個冬聖透，也很適合你。」
四季透搖搖頭：「不後悔。我還是挺喜歡四季透這個名字的。」
「昨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春宮陽華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天真，「明明是我的功勞。」
「好，是你的功勞。」四季透也跟著笑了。
「你知道就好。」春宮陽華轉回頭，看著墓碑，「因為我尊重你，你也尊重我。這就是我勝過冬聖家的地方他們肯定需要你入贅，而我不需要。」
她說這話時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揚起，又變回了那個驕傲的春宮大小姐。
四季透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黑色和服的袖擺很寬，他的手輕易就滑進去，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是是是，你最厲害。」他說。
春宮陽華沒掙脫，任由他握著。
雖然來給父親掃墓是件嚴肅的事，但她現在很高興。
結婚畢竟是件好事，開心的事。
而且帶著他來見父親，更讓她開心。
兩種快樂疊加在一起，她當然快樂。
春宮陽華努力維持著臉上肅穆的表情，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是屬於春華的笑容，明亮，自信，帶著點小得意。
也是冬聖奏一直想找回的笑容。
四季透看著她側臉，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冬聖奏那麼執著。
這樣的春宮陽華，確實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麼她變了嗎？還是說，自己已經稍微能改變她一下了。
四季透不知道，但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自己好像應該能幫她一直保持這樣的笑容，只要接過她肩上的一部分擔子，兩個人一起扛。
他忽然有些期待，未來的某一天，能看到她更輕鬆、更純粹的笑容。
像冬聖奏記憶中那個不想放棄的女孩。
「怎麼了？」春宮陽華察覺到他的目光，「你在想什麼，怎麼感覺你有點開心。」
「因為你開心，我也開心。」四季透說。
「貧嘴。」
兩人走到墓前。
春宮陽華鬆開他的手，從帶來的籃子裡取出清水、毛巾和供品。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些。
她跪坐下來，用毛巾仔細擦拭墓碑。
水珠順著黑色花崗岩流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父親，」她開口，聲音平靜，「我帶他來見你了。四季透，我的丈夫。」
四季透在她身邊跪下，雙手合十，認真拜了拜。
「我是春宮陽華的丈夫。」他對著墓碑說，「我會保護她，守護好她。」
春宮陽華側頭看他，眼神複雜。
「你說這種話————」她低聲說，「倒是很有信心。」
「因為你的笑容很好，」四季透看向她，「我也想守護你的笑容。」
春宮陽華愣住了。
幾秒後，她別過臉，耳根泛紅。
「說這種情話倒是比之前進步了不少。」
祭拜結束，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
剛走到停車場，春宮陽華的手機響了。
她從和服袖袋裡取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我叔叔。」她對四季透說，然後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春宮陽華的表情越來越冷，眼神銳利得像刀。
「知道了。」她最後說，「時間地點發給我。」
掛斷電話，她看向四季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四季透能感覺到她緊繃的神經。
「這麼快？」他問。
「不算快，已經算晚了。」春宮陽華把手機放回袖袋，「他已經來東京幾天，看來是調查清楚結婚登記的事了，打算用這個來施壓了。」
「我倒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四季透有些歉意。
「別道歉。」春宮陽華轉身往車邊走，「我們是夫妻一體，再說了，我本來就做出決定了。」
「知道了。」四季透跟上去：「地點在哪？」
「他不想來春宮家的地盤，找了個中立的地方。」春宮陽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果然還是老傳統。」
車子駛向市區。
春宮陽華一路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和服的袖擺。
四季透看了她幾次，最終沒說什麼。
談判地點在一家老牌料亭的包間。
穿著和服的女將引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木屐踩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拉門打開時，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
面相和善，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像個普通的公司高管。
但四季透一眼就看出—那雙眼睛深處，沒有溫度。
「陽華，來了。」男人起身，笑容可掬，「這位就是四季君吧？久仰。我是春宮雲齋，陽華的叔叔。」
四季透微微頷首：「初次見面。」
三人落座。
女將端上茶點後悄聲退下，拉上紙門。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煮水壺咕嘟咕嘟的輕響。
春宮雲齋慢條斯理地倒茶，先遞給春宮陽華，再遞給四季透，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聽說你們今天去結婚登記了？」他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恭喜，陽華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
對於這樣的示好，春宮陽華端起茶杯，沒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湯。
「叔叔有話直說吧。」她聲音平靜，「我們之間裝模作樣就不必了。」
春宮雲齋笑了笑，放下茶杯。
「好，那就說正事。」他看向四季透，眼神變得銳利，「四季君，你是真心喜歡陽華嗎？還是說看中了春宮家的家業？」
四季透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喜歡她。」他說，「家業是她的，我不會碰。」
「哦？那孩子呢？將來有了孩子，姓什麼？」
「當然姓春宮。」四季透說得理所當然。
春宮雲齋挑了挑眉：「可為什麼你現在還是叫四季透，登記表上也是這個名字。」
他轉頭看春宮陽華：「陽華，這是你的意思？」
「是。」春宮陽華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的聲音清脆，「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外人？」春宮雲齋的笑容淡了些，「陽華，我好歹是你叔叔，是春宮家的人。你結婚這麼大的事，難道不該跟家族商量嗎？」
「商量什麼？」春宮陽華抬眼看他，金色的眼眸中一點感情都沒有：「商量把哪個男人塞給我，接著商量怎麼把我手裡的產業分出去？」
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春宮雲齋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摘下眼鏡，用絹布慢慢擦拭鏡片，動作很慢，帶著某種壓迫感。
「陽華，你還年輕。」他重新戴上眼鏡，聲音冷了下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春宮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
「那靠什麼？」春宮陽華反問，「靠內鬥？靠算計自己人？」
「夠了。」春宮雲齋打斷她，「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既然你已經結婚了，那有些事情就得說清楚。」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是個談判的姿態。
「第一，四季君不入贅，可以。但春宮家的產業，他不能插手。」
「第二，你們的孩子必須姓春宮，並且由家族統一教育。」
「第三，」他頓了頓，看向四季透，「四季君需要簽署一份協議，放棄對春宮家任何財產的繼承權，包括你妻子的個人財產。」
四季透沒說話，他看向春宮陽華。
她才是主事人。
她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黑色的和服襯得她那白皙的肌膚。
但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刀。
「說完了？」她問。
「這是為你好，陽華。」春宮雲齋語氣緩和了一些，「你還年輕，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叔叔是過來人一—
「」
「為我好？」春宮陽華笑了，那笑聲很冷，「叔叔，你還當我三歲小孩嗎？」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春宮雲齋。
「第一，我的丈夫要不要插手我的事業，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第二，我的孩子怎麼教育，我自己決定。」
「第三，」她一字一句地說，「我的財產，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甚至春宮家也管不著。」
春宮雲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是宣戰了，他本來還有點幻想，可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真的還是這麼做了。
「春宮陽華，你想清楚。」他聲音低沉，「沒有家族的支持，你一個人能撐多久？你以為那些股東、那些合作夥伴，真的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
「那就試試看。」春宮陽華毫不退讓，「看看是他們離不開我，還是我離不開他們。」
兩人對視。
包間裡的空氣緊繃得像要斷裂。
良久，春宮雲齋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虛偽的笑，是真正的，帶著嘲諷的笑。
「好，好。」他站起身，「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四季透一眼。
「四季君，我很好奇，你真的愛上我這個怪物侄女了。」
說完，拉開門，離開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煮水壺還在咕嘟作響，茶香裊裊。
四季透站起來，走到春宮陽華身邊。
「感覺怎樣。」他輕聲問。
春宮陽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撕破臉的感覺，果然很爽。」
這本來就是她計劃中的事情，可真的做了，她才發現那些姓春宮的果然噁心。
果然，不讓你姓春宮是對的。
春宮陽華看著四季透，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冰冷的笑，是真正的，帶著點疲憊，又有點釋然的笑。
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扣進他的指縫，十指交纏。
「我忽然覺得我們的孩子姓四季好像也不錯。」
「嗯。」四季透點頭，「聽你的，你做主就好。」
兩人走出料亭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色，人來人往，車流如織。
春宮陽華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的城市。
高樓林立，霓虹初上。
「第一步走完了。」她忽然說。「後面還有很多步，你準備好了嗎？」
春宮陽華側頭看他，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你會幫我嗎？」她問，聲音很輕。
「當然。」四季透說，「我一直在你身邊。」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進去。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黃昏的街道上。
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春宮陽華換了一身肅穆的黑色和服。
絲綢質地，領口繡著暗銀色的家紋，袖擺寬大而莊重。
她站在穿衣鏡前，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腰帶，動作緩慢而認真。
平日裡總是高高束起的長髮今天披散下來，只在耳後用一枚素雅的黑色髮簪固定。
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包裹著，嚴肅，沉靜，甚至有些脆弱。
四季透從衣帽間走出來時，也換上了一套純黑的西裝。
沒有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他看著鏡中的春宮陽華，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一定要穿成這樣嗎？」他問。
春宮陽華從鏡子裡看他一眼，眼神平靜：「說是去結婚登記，可在我看來，重要的是去掃墓。」
她轉過身，和服的裙擺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陰影：「自然要鄭重一點。」
四季透沒再說什麼。他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像對待易碎品。
春宮陽華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帘。
「走吧。」她說。
區役所的結婚登記處比想像中冷清。
工作日的上午，卻沒有新人。
春宮陽華和四季透走進去時，接待的職員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顯然是提前收到通知，專門在這裡等待兩人。
表格是提前填好的。
春宮陽華從包里拿出文件夾，取出兩張紙，推到櫃檯上。
「請辦理結婚登記。」她的聲音很平靜，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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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低頭核對身份證明。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印章「啪」一聲蓋在證書上，清脆利落。
「恭喜二位。」職員遞迴證件，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春宮陽華接過那份薄薄的證書，低頭看了很久。
黑色的和服襯得她手指格外白皙，指尖輕輕撫過證書上的印章痕跡。
然後她抬起頭，對四季透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像初融的冰面下流動的春水。
「開車吧。」她說，「去告訴我父親這個好消息。」
邁巴赫駛出市區，開往郊外的墓地。
春宮家自然不缺錢，墓地位於一片安靜的山坡上，四周松柏環繞，打理得一絲不苟。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車停在山腳下。
兩人步行上山，石階被打掃得很乾淨，兩旁偶爾能看到其他家族的墓碑，大多是氣勢恢宏的石雕。
春宮陽華父親的墓在最深處。
黑色花崗岩墓碑，上面刻著「春宮雲川」的名字，立碑人是「長女春宮陽華」。
墓碑前很乾淨，顯然經常有人來打掃。
她在墓前停下腳步，靜靜站了一會兒。
四季透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
風穿過樹林，帶來沙沙的聲響。
「既然結了婚，成了合法夫妻，」春宮陽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現在的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當然。」四季透接話。
春宮陽華轉頭看四季透：「這裡的一切都是冬聖家管理的。有沒有後悔？其實當個冬聖透，也很適合你。」
四季透搖搖頭：「不後悔。我還是挺喜歡四季透這個名字的。」
「昨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春宮陽華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天真，「明明是我的功勞。」
「好，是你的功勞。」四季透也跟著笑了。
「你知道就好。」春宮陽華轉回頭，看著墓碑，「因為我尊重你，你也尊重我。這就是我勝過冬聖家的地方他們肯定需要你入贅，而我不需要。」
她說這話時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揚起，又變回了那個驕傲的春宮大小姐。
四季透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黑色和服的袖擺很寬，他的手輕易就滑進去，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是是是，你最厲害。」他說。
春宮陽華沒掙脫，任由他握著。
雖然來給父親掃墓是件嚴肅的事，但她現在很高興。
結婚畢竟是件好事，開心的事。
而且帶著他來見父親，更讓她開心。
兩種快樂疊加在一起，她當然快樂。
春宮陽華努力維持著臉上肅穆的表情，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是屬於春華的笑容，明亮，自信，帶著點小得意。
也是冬聖奏一直想找回的笑容。
四季透看著她側臉，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冬聖奏那麼執著。
這樣的春宮陽華，確實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麼她變了嗎？還是說，自己已經稍微能改變她一下了。
四季透不知道，但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自己好像應該能幫她一直保持這樣的笑容，只要接過她肩上的一部分擔子，兩個人一起扛。
他忽然有些期待，未來的某一天，能看到她更輕鬆、更純粹的笑容。
像冬聖奏記憶中那個不想放棄的女孩。
「怎麼了？」春宮陽華察覺到他的目光，「你在想什麼，怎麼感覺你有點開心。」
「因為你開心，我也開心。」四季透說。
「貧嘴。」
兩人走到墓前。
春宮陽華鬆開他的手，從帶來的籃子裡取出清水、毛巾和供品。
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些。
她跪坐下來，用毛巾仔細擦拭墓碑。
水珠順著黑色花崗岩流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父親，」她開口，聲音平靜，「我帶他來見你了。四季透，我的丈夫。」
四季透在她身邊跪下，雙手合十，認真拜了拜。
「我是春宮陽華的丈夫。」他對著墓碑說，「我會保護她，守護好她。」
春宮陽華側頭看他，眼神複雜。
「你說這種話————」她低聲說，「倒是很有信心。」
「因為你的笑容很好，」四季透看向她，「我也想守護你的笑容。」
春宮陽華愣住了。
幾秒後，她別過臉，耳根泛紅。
「說這種情話倒是比之前進步了不少。」
祭拜結束，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
剛走到停車場，春宮陽華的手機響了。
她從和服袖袋裡取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我叔叔。」她對四季透說，然後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春宮陽華的表情越來越冷，眼神銳利得像刀。
「知道了。」她最後說，「時間地點發給我。」
掛斷電話，她看向四季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四季透能感覺到她緊繃的神經。
「這麼快？」他問。
「不算快，已經算晚了。」春宮陽華把手機放回袖袋，「他已經來東京幾天，看來是調查清楚結婚登記的事了，打算用這個來施壓了。」
「我倒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四季透有些歉意。
「別道歉。」春宮陽華轉身往車邊走，「我們是夫妻一體，再說了，我本來就做出決定了。」
「知道了。」四季透跟上去：「地點在哪？」
「他不想來春宮家的地盤，找了個中立的地方。」春宮陽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果然還是老傳統。」
車子駛向市區。
春宮陽華一路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和服的袖擺。
四季透看了她幾次，最終沒說什麼。
談判地點在一家老牌料亭的包間。
穿著和服的女將引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木屐踩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拉門打開時，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
面相和善，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像個普通的公司高管。
但四季透一眼就看出—那雙眼睛深處，沒有溫度。
「陽華，來了。」男人起身，笑容可掬，「這位就是四季君吧？久仰。我是春宮雲齋，陽華的叔叔。」
四季透微微頷首：「初次見面。」
三人落座。
女將端上茶點後悄聲退下，拉上紙門。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煮水壺咕嘟咕嘟的輕響。
春宮雲齋慢條斯理地倒茶，先遞給春宮陽華，再遞給四季透，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聽說你們今天去結婚登記了？」他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恭喜，陽華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
對於這樣的示好，春宮陽華端起茶杯，沒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湯。
「叔叔有話直說吧。」她聲音平靜，「我們之間裝模作樣就不必了。」
春宮雲齋笑了笑，放下茶杯。
「好，那就說正事。」他看向四季透，眼神變得銳利，「四季君，你是真心喜歡陽華嗎？還是說看中了春宮家的家業？」
四季透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喜歡她。」他說，「家業是她的，我不會碰。」
「哦？那孩子呢？將來有了孩子，姓什麼？」
「當然姓春宮。」四季透說得理所當然。
春宮雲齋挑了挑眉：「可為什麼你現在還是叫四季透，登記表上也是這個名字。」
他轉頭看春宮陽華：「陽華，這是你的意思？」
「是。」春宮陽華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的聲音清脆，「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外人？」春宮雲齋的笑容淡了些，「陽華，我好歹是你叔叔，是春宮家的人。你結婚這麼大的事，難道不該跟家族商量嗎？」
「商量什麼？」春宮陽華抬眼看他，金色的眼眸中一點感情都沒有：「商量把哪個男人塞給我，接著商量怎麼把我手裡的產業分出去？」
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春宮雲齋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摘下眼鏡，用絹布慢慢擦拭鏡片，動作很慢，帶著某種壓迫感。
「陽華，你還年輕。」他重新戴上眼鏡，聲音冷了下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春宮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
「那靠什麼？」春宮陽華反問，「靠內鬥？靠算計自己人？」
「夠了。」春宮雲齋打斷她，「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既然你已經結婚了，那有些事情就得說清楚。」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是個談判的姿態。
「第一，四季君不入贅，可以。但春宮家的產業，他不能插手。」
「第二，你們的孩子必須姓春宮，並且由家族統一教育。」
「第三，」他頓了頓，看向四季透，「四季君需要簽署一份協議，放棄對春宮家任何財產的繼承權，包括你妻子的個人財產。」
四季透沒說話，他看向春宮陽華。
她才是主事人。
她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黑色的和服襯得她那白皙的肌膚。
但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刀。
「說完了？」她問。
「這是為你好，陽華。」春宮雲齋語氣緩和了一些，「你還年輕，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叔叔是過來人一—
「」
「為我好？」春宮陽華笑了，那笑聲很冷，「叔叔，你還當我三歲小孩嗎？」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春宮雲齋。
「第一，我的丈夫要不要插手我的事業，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第二，我的孩子怎麼教育，我自己決定。」
「第三，」她一字一句地說，「我的財產，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不著，甚至春宮家也管不著。」
春宮雲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是宣戰了，他本來還有點幻想，可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真的還是這麼做了。
「春宮陽華，你想清楚。」他聲音低沉，「沒有家族的支持，你一個人能撐多久？你以為那些股東、那些合作夥伴，真的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
「那就試試看。」春宮陽華毫不退讓，「看看是他們離不開我，還是我離不開他們。」
兩人對視。
包間裡的空氣緊繃得像要斷裂。
良久，春宮雲齋忽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虛偽的笑，是真正的，帶著嘲諷的笑。
「好，好。」他站起身，「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四季透一眼。
「四季君，我很好奇，你真的愛上我這個怪物侄女了。」
說完，拉開門，離開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煮水壺還在咕嘟作響，茶香裊裊。
四季透站起來，走到春宮陽華身邊。
「感覺怎樣。」他輕聲問。
春宮陽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撕破臉的感覺，果然很爽。」
這本來就是她計劃中的事情，可真的做了，她才發現那些姓春宮的果然噁心。
果然，不讓你姓春宮是對的。
春宮陽華看著四季透，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冰冷的笑，是真正的，帶著點疲憊，又有點釋然的笑。
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扣進他的指縫，十指交纏。
「我忽然覺得我們的孩子姓四季好像也不錯。」
「嗯。」四季透點頭，「聽你的，你做主就好。」
兩人走出料亭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色，人來人往，車流如織。
春宮陽華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的城市。
高樓林立，霓虹初上。
「第一步走完了。」她忽然說。「後面還有很多步，你準備好了嗎？」
春宮陽華側頭看他，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你會幫我嗎？」她問，聲音很輕。
「當然。」四季透說，「我一直在你身邊。」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進去。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黃昏的街道上。
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