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深夜來電
第186章 深夜來電
但羽村悠一很清楚，自己可以融入到泡沫時代中去，但不會沉溺進去。
因為這只是曰本人的一場夢，他知道自己要什麼。
窗外，這座城市還在狂歡。
羽村坐在包廂里，端著酒杯，聽旁邊的人講下一個機會。
他點頭，微笑，記下聯繫方式。
然後把酒喝完，起身告辭。
夜還很長，但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走。
就在這種節奏里，《東方學》期刊的回信，終於到了，是一封正式的信。
審稿已經通過，編輯部建議小幅修改，同時也希望他能考慮，將研究方向拓展為專欄連載。
這是他真正等的東西，唯有自己有實力，才能夠名利雙收而無後顧之憂。
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
接著，羽村悠一站起身，走到窗邊。
盛夏的天空在午後微微發白，柏油路蒸騰著熱氣，遠處的高樓像被泡沫托起一般，輕飄而不真實。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傳來一聲機械的蜂鳴。
「嘩—"
是傳呼機。
那台黑色的小機器，靜靜躺在桌角，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有人在找他。
在這個年代，傳呼機只負責一件事，那就是打斷生活。
他走回到書桌前，拿起那台傳呼機。
屏幕上，是一串數字。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組號碼，是中森明菜。他沒有立刻回撥，中森明菜可能現在手裡沒有固定電話，很難聯繫上她。
她只是告訴他，今晚務必等她的電話。
幾個小時之後，夜已經徹底沉下來。
羽村悠一關上書房的燈，留下一盞落地燈，把客廳照得昏黃。
茶几上放著一瓶已經開了的葡萄酒，杯子裡的酒液在暗處幾乎看不出顏色。
他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浴袍，靠進沙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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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開著，剛好能聽清。他其實沒打算看什麼，只是想讓房間裡有點別的聲音，要不然太安靜了。
《夜Hit》的片頭音樂響起時，他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是昭和時代最後的王牌音樂節自，每一期都在瘋狂燃燒經費。從舞台布景到嘉賓陣容，全是錢堆出來的。
最近，改成錄播了，但排場一點沒減。
開場就是聯唱環節，新人老將輪番上陣，鏡頭切得飛快，每個人的臉都只閃幾秒。
然後中森明菜出來了，她一襲紅色長裙，站在舞台中央，第一次在聯唱環節擔任壓軸歌手。
壓軸的分量，他當然懂得。
這不是靠事務所推就能拿到的位置，是實打實的人氣和業內認可堆出來的。
中森明菜才22歲，就已經站在了那裡。
半個多小時後，終於輪到她的個人舞台。
畫面一切，她換了一套衣服，是那條用愛馬仕絲巾做成的緊身連衣裙。
非常貼身，燈光打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在發光。主持人芳村真理站在旁邊，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看晚輩的笑容。
「明菜醬從剛才起就很在意自己的手，怎麼了呢？」
鏡頭推近，中森明菜把手舉起來，認認真真地給鏡頭看。
「那個，前陣子在打掃浴室的時候，拼命擦縫隙里的污漬，一直弄到後半夜呢。沒想到，手指越來越不對勁。」
她一邊說，一邊展示著指腹。男主持人古館伊知郎湊過去，握住她的手看了看，「確實呢，這不是都發紅了嘛。」
「是呀，都塗了好幾次護手霜了，怎麼完全沒用呢？」
「不會是用了劣質的清潔劑吧？刺激到神經了？」
「啊————這也有可能，嗯————」
羽村悠一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他想像那個畫面，所有的工作都結束後，她回到了自己家裡，還沒來得及卸妝，忽然發現浴室的縫隙有點髒。然後蹲下來，開始擦，一直擦到後半夜。
一個剛在舞台上被一萬人歡呼的人，回到家裡蹲著擦浴室。
太滑稽了，反差感強到讓人想笑。
羽村悠一笑了好久才停下來。
芳村真理注意到場下的倒計時，趕緊把話題收住，請中森明菜去另一邊舞台演唱。畫面切到舞台中央，萬華鏡的布景緩緩亮起，燈光旋轉，她站在光里。
《清教徒》的前奏響起。
這是《Blonde》的B面歌，不是主打，但她在節自里選了這首。
羽村聽過幾次，旋律比主打更有律動。
此刻她站在那個華麗的舞台上，表情冷靜專注，和剛才那個說自己擦浴室擦到手發紅的人，完全是兩個人。
鏡頭推近，她今天束了腰，身材的線條被那件絲巾裙勾勒得很清楚。勻稱，該有的地方都有，但又不是那種刻意的性感。
羽村靠在沙發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沒有換台，就一直看著。
他不知道她下榻的酒店號碼，巡演途中，經紀公司那邊的聯絡都亂糟糟的，更別說外人。他只能等。
等她唱完今天的演唱會後回到房間，如果她願意，就打電話過來。
電視裡的歌曲結束了，掌聲從屏幕里傳出來，很大聲。
羽村忽然意識到，她此刻離他很遠。
她站在舞台上，被無數目光包圍，被一萬人歡呼，鏡頭放大到每一戶人家的屏幕上。
而他坐在這裡，守著一部電視和座機。
他又喝了一口酒，杯子放下的那一瞬間，電話響了。
羽村立刻起身，兩步就走到電話旁，手伸出去，卻在碰到聽筒之前停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刻意壓住急切的心情，讓呼吸穩下來。
「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語速忽然輕快起來。
「你終於回電話了！」
中森明菜的聲音裡帶著點埋怨，又有點藏不住的高興。羽村還沒開口，她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剛剛還在想你是不是又在忙論文，或者被哪場奇怪的學者酒局拖住了。銀座那種地方，是不是？一堆人圍著你說羽村老師再來一杯」。
「」
她根本沒等他回答，關西巡演的趣事像開了閘一樣倒出來。
大阪站有個觀眾熱情得離譜，安可的時候差點衝上台。
神戶那場，彩排燈光突然故障，全場黑了一會兒，她在台上站著，不知道該往哪走，最後乾脆坐下來等。
還有後台的某個樂手，緊張得把譜子拿反了方向，直到上台前才被人發現。
她講得眉飛色舞，語氣輕快得不像是連軸轉演出的當紅歌手。
羽村靠在椅背上，電話貼在耳邊，聽著那些瑣碎又沒頭沒尾的事。
他話不多，偶爾「嗯嗯」地回答著，在她停下來喘氣的時候，低聲說一句「你聽起來很開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一聲。
「你這麼說，我就更開心了。」
羽村悠一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散開，帶著一點果酸和木桶的餘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繼續說，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忽然安靜。
「對了。」
她的語氣放緩了，興奮的勁頭慢慢收回。
「我跟你說個事。」
「嗯？」
「九月的新單曲，我改主意了。」
羽村微微挑眉，沒有打斷她。
「本來我挑了一首，有點阿拉伯風味的，很異國，很新潮。編曲也做完了，錄音都錄了一半。」
她頓了頓，「大家都覺得會紅。不對，也不一定火。現在火的可是歐陸舞曲，那種合成器噼里啪啦的。我才不要做大家都做的音樂呢！」
她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笑自己。
「可是我這兩天忽然不太想唱那種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想唱《難破船》。」
羽村沒有追問。
「加藤登紀子前輩的那首歌。」她補充道，聲音低了些，「你可能沒聽過。就是，有點沉重的那種歌。調子和歌詞都有點沉重。」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風格很老派，也不討巧。九月發這種歌，估計銷量不會好看。事務所那邊肯定要勸。」
「但我總覺得，如果現在不唱，以後可能就更唱不了了。」
但羽村悠一很清楚，自己可以融入到泡沫時代中去，但不會沉溺進去。
因為這只是曰本人的一場夢，他知道自己要什麼。
窗外，這座城市還在狂歡。
羽村坐在包廂里，端著酒杯，聽旁邊的人講下一個機會。
他點頭，微笑，記下聯繫方式。
然後把酒喝完，起身告辭。
夜還很長，但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走。
就在這種節奏里，《東方學》期刊的回信，終於到了，是一封正式的信。
審稿已經通過，編輯部建議小幅修改，同時也希望他能考慮，將研究方向拓展為專欄連載。
這是他真正等的東西，唯有自己有實力，才能夠名利雙收而無後顧之憂。
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
接著，羽村悠一站起身，走到窗邊。
盛夏的天空在午後微微發白，柏油路蒸騰著熱氣，遠處的高樓像被泡沫托起一般，輕飄而不真實。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傳來一聲機械的蜂鳴。
「嘩—"
是傳呼機。
那台黑色的小機器，靜靜躺在桌角，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有人在找他。
在這個年代，傳呼機只負責一件事，那就是打斷生活。
他走回到書桌前，拿起那台傳呼機。
屏幕上，是一串數字。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組號碼，是中森明菜。他沒有立刻回撥，中森明菜可能現在手裡沒有固定電話，很難聯繫上她。
她只是告訴他，今晚務必等她的電話。
幾個小時之後，夜已經徹底沉下來。
羽村悠一關上書房的燈，留下一盞落地燈，把客廳照得昏黃。
茶几上放著一瓶已經開了的葡萄酒，杯子裡的酒液在暗處幾乎看不出顏色。
他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浴袍，靠進沙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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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開著，剛好能聽清。他其實沒打算看什麼，只是想讓房間裡有點別的聲音，要不然太安靜了。
《夜Hit》的片頭音樂響起時，他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是昭和時代最後的王牌音樂節自，每一期都在瘋狂燃燒經費。從舞台布景到嘉賓陣容，全是錢堆出來的。
最近，改成錄播了，但排場一點沒減。
開場就是聯唱環節，新人老將輪番上陣，鏡頭切得飛快，每個人的臉都只閃幾秒。
然後中森明菜出來了，她一襲紅色長裙，站在舞台中央，第一次在聯唱環節擔任壓軸歌手。
壓軸的分量，他當然懂得。
這不是靠事務所推就能拿到的位置，是實打實的人氣和業內認可堆出來的。
中森明菜才22歲，就已經站在了那裡。
半個多小時後，終於輪到她的個人舞台。
畫面一切，她換了一套衣服，是那條用愛馬仕絲巾做成的緊身連衣裙。
非常貼身，燈光打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在發光。主持人芳村真理站在旁邊，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看晚輩的笑容。
「明菜醬從剛才起就很在意自己的手，怎麼了呢？」
鏡頭推近，中森明菜把手舉起來，認認真真地給鏡頭看。
「那個，前陣子在打掃浴室的時候，拼命擦縫隙里的污漬，一直弄到後半夜呢。沒想到，手指越來越不對勁。」
她一邊說，一邊展示著指腹。男主持人古館伊知郎湊過去，握住她的手看了看，「確實呢，這不是都發紅了嘛。」
「是呀，都塗了好幾次護手霜了，怎麼完全沒用呢？」
「不會是用了劣質的清潔劑吧？刺激到神經了？」
「啊————這也有可能，嗯————」
羽村悠一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他想像那個畫面，所有的工作都結束後，她回到了自己家裡，還沒來得及卸妝，忽然發現浴室的縫隙有點髒。然後蹲下來，開始擦，一直擦到後半夜。
一個剛在舞台上被一萬人歡呼的人，回到家裡蹲著擦浴室。
太滑稽了，反差感強到讓人想笑。
羽村悠一笑了好久才停下來。
芳村真理注意到場下的倒計時，趕緊把話題收住，請中森明菜去另一邊舞台演唱。畫面切到舞台中央，萬華鏡的布景緩緩亮起，燈光旋轉，她站在光里。
《清教徒》的前奏響起。
這是《Blonde》的B面歌，不是主打，但她在節自里選了這首。
羽村聽過幾次，旋律比主打更有律動。
此刻她站在那個華麗的舞台上，表情冷靜專注，和剛才那個說自己擦浴室擦到手發紅的人，完全是兩個人。
鏡頭推近，她今天束了腰，身材的線條被那件絲巾裙勾勒得很清楚。勻稱，該有的地方都有，但又不是那種刻意的性感。
羽村靠在沙發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沒有換台，就一直看著。
他不知道她下榻的酒店號碼，巡演途中，經紀公司那邊的聯絡都亂糟糟的，更別說外人。他只能等。
等她唱完今天的演唱會後回到房間，如果她願意，就打電話過來。
電視裡的歌曲結束了，掌聲從屏幕里傳出來，很大聲。
羽村忽然意識到，她此刻離他很遠。
她站在舞台上，被無數目光包圍，被一萬人歡呼，鏡頭放大到每一戶人家的屏幕上。
而他坐在這裡，守著一部電視和座機。
他又喝了一口酒，杯子放下的那一瞬間，電話響了。
羽村立刻起身，兩步就走到電話旁，手伸出去，卻在碰到聽筒之前停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刻意壓住急切的心情，讓呼吸穩下來。
「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語速忽然輕快起來。
「你終於回電話了！」
中森明菜的聲音裡帶著點埋怨，又有點藏不住的高興。羽村還沒開口，她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剛剛還在想你是不是又在忙論文，或者被哪場奇怪的學者酒局拖住了。銀座那種地方，是不是？一堆人圍著你說羽村老師再來一杯」。
「」
她根本沒等他回答，關西巡演的趣事像開了閘一樣倒出來。
大阪站有個觀眾熱情得離譜，安可的時候差點衝上台。
神戶那場，彩排燈光突然故障，全場黑了一會兒，她在台上站著，不知道該往哪走，最後乾脆坐下來等。
還有後台的某個樂手，緊張得把譜子拿反了方向，直到上台前才被人發現。
她講得眉飛色舞，語氣輕快得不像是連軸轉演出的當紅歌手。
羽村靠在椅背上，電話貼在耳邊，聽著那些瑣碎又沒頭沒尾的事。
他話不多，偶爾「嗯嗯」地回答著，在她停下來喘氣的時候，低聲說一句「你聽起來很開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一聲。
「你這麼說，我就更開心了。」
羽村悠一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散開，帶著一點果酸和木桶的餘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繼續說，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忽然安靜。
「對了。」
她的語氣放緩了，興奮的勁頭慢慢收回。
「我跟你說個事。」
「嗯？」
「九月的新單曲，我改主意了。」
羽村微微挑眉，沒有打斷她。
「本來我挑了一首，有點阿拉伯風味的，很異國，很新潮。編曲也做完了，錄音都錄了一半。」
她頓了頓，「大家都覺得會紅。不對，也不一定火。現在火的可是歐陸舞曲，那種合成器噼里啪啦的。我才不要做大家都做的音樂呢！」
她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笑自己。
「可是我這兩天忽然不太想唱那種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想唱《難破船》。」
羽村沒有追問。
「加藤登紀子前輩的那首歌。」她補充道，聲音低了些，「你可能沒聽過。就是，有點沉重的那種歌。調子和歌詞都有點沉重。」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風格很老派，也不討巧。九月發這種歌，估計銷量不會好看。事務所那邊肯定要勸。」
「但我總覺得，如果現在不唱，以後可能就更唱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