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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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欲蓋彌彰

  中森明菜搖搖頭,坐回到鏡子前,看著母親在自己身後忙碌的身影。

  千惠子不僅僅是母親,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她所有夢想的起源,而且還是她真正的經紀人。

  「外面人很多,」千惠子一邊打開點心盒,一邊閒聊,「聽說票早就搶光了。你姐姐她們已經到了,在座位上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從鏡子裡看向女兒的眼睛,語氣平常。不過,她卻問了一個不那麼平常的問題,「明菜醬,你今天好像格外沉得住氣。」

  中森明菜拿起一塊羊羹,假裝認真品嘗甜品,實際上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作為母親,千惠子總能敏銳地察覺到女兒情緒的不同尋常之處。

  中森明菜的這份沉得住氣里,究竟有多少是多年舞台表演磨鍊出的專業性,有多少是對今晚演出的專注與認真。

  換句話來說,又有多少是因為心裡已經裝著某個到場或許正坐在台下某個角落的人?

  中森明菜咬了一小口羊羹,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剩下的就是站上去,把它完成好。」

  千惠子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即便是母女,有些話最好還是別挑明直言。

  她默默地把溫水重新遞到女兒手邊,然後開始檢查一旁掛著的備用演出服,手指撫過鑲嵌的水鑽和走線,確認它們都無比牢固。

  在演唱會後台中最寧靜的角落,母女之間流動著無需言明的理解。

  千惠子撿起了一個輕鬆的話頭,聊起了明菜的姐姐明惠。

  「她家那個小照明君啊,最近在家裡可是個小魔王。」千惠子說著,臉上露出祖母才會有的笑容,混合著疼愛與無奈的神情。

  「明惠說,每天都像在打仗,被他折騰得夠嗆。」

  中森明菜聽著,臉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點點頭。

  「我也好久沒有見到明惠姐和照明君了,上次見面,還是女兒節。」

  「可不是嗎?」千惠子忍不住調笑,「在照明君的心中,明菜醬可是我們家的大英雄。」

  瑣碎家庭話題暫時隔開了後台那種箭在弦上的緊繃感,讓中森明菜也不由得精神一震。

  不過,母女兩人的話題很自然地滑向家裡其他人,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你那兩個哥哥————」

  千惠子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最近心思好像都不在正事上,整天就盯著那個股市行情看,你父親也是,吃飯的時候都惦記著。」

  她的語氣儘量放得平常,不想給女兒添額外的負擔,但眉宇間流露出了揮之不去的憂慮和焦慮。

  泡沫時代那陣令人眩暈的熱風,已經無孔不入,吹進了最尋常的人家裡。

  中森明菜沒接話,只是低頭又喝了口水,溫熱的水流划過喉嚨,心裡卻有些沉悶。

  出道時,只想著完成母親的夢想,改善一下家庭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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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有些事情已經回不去了。

  家裡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惡化。父親中森明男和哥哥們仗著中森明菜如今在藝能界的地位,到處投資行騙,欠下了不少錢。

  起初中森明菜念在親情的份上為他們還帳,可是他們卻不知收斂,越來越肆無忌憚。

  事到如今,她覺得自己很多事情都做錯了。

  憑什麼家人的生活,要她一個人來負擔?!

  千惠子似乎也覺出氣氛有些往下沉,很自然地轉了個話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了,我剛才從那邊通道過來的時候,好像晃眼看到羽村悠一老師了,他是不是也來了?」

  「啊?」

  中森明菜被母親這話嚇了一大跳,她她抬起頭看向母親,迅速藏起了眼裡的光亮。

  可她神情的微妙變化,全都落在了千惠子的眼裡。

  「是嗎?」

  中森明菜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但他過於迅速的反應,已然出賣了她。

  對母親而言,女兒的反應就是掩耳盜鈴。

  千惠子看著中森明菜,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忽然間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原來是你叫他來的啊。」

  中森明菜那點小心思,在千惠子的面前完全是一覽無餘。

  她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正在隱隱發熱,她沒有否認,垂下了眼帘,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

  在母親千惠子的眼中,羽村悠一還是四年前那個在節自里認真負責、讓女兒念念不忘的好老師。

  這一切,仍然非常單純,也非常安全。

  更何況,她也沒有往更為複雜的地方去想,這實在是沒必要。

  「老師能特意抽空來看你的演唱會,挺好的。」

  千惠子的語氣恢復了自然,而且還很是欣慰,本來她對羽村悠一的印象就非常不錯。

  「你以前不也常提,很尊敬這位老師嗎?他來給你加油,是好事。」

  這話說得天經地義,合情合理,把千惠子剛才的詫異和明菜此刻的不自然,都輕輕覆蓋了過去。

  中森明菜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

  她順著母親的話,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後台的廣播刺啦響了一聲,傳來了工作人員急促的提醒聲。

  緊接著,助理也探進頭來,「明菜桑,差不多了。」

  時間到了。

  中森明菜聞言,放下水杯,站起身。

  千惠子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女兒的手臂,「去吧,我去關係者席位等著開場。好好唱。」

  說吧,千惠子拿起自己的包,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母女倆溫馨的日常結束,中森明菜的團隊立即簇擁了過來,她在工作人員的包圍下走向了門口。

  卻在離開之前,回過頭,視線看向了那面巨大的化妝鏡。

  鏡中的女人,妝容完美,淡紫色的眼影凸顯了她的成熟氣質。

  她所有的青澀與彷徨,都已被時光打磨殆盡,逐漸沉澱下來,變成了能夠掌控一切的氣場。

  四年過去了,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躲在教室窗邊偷看,在節自里小心翼翼試探的十七歲少女。

  她是中森明菜,是此刻萬眾矚目站在時代浪尖的歌者。

  中森明菜對著鏡中的自己,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胸腔里所有翻湧的複雜情緒,還有那個人帶來的悸動,統統壓進最深處,轉化為即將噴薄而出的能量。

  然後,她轉過身,不再回頭,邁著穩定有力的步伐,走向了那片屬於她的戰場。

  休息室外,傳來了開場前觀眾席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巨大又模糊,像潮水般湧來,迎接它的女王。

  羽村悠一花費了比他想像中更長的時間,才真正擠到入口附近。

  外圍根本不算在排隊了,人群全都擠成一團,緩慢地往前挪。

  粉絲們應援毛巾掛在背包拉鏈上,一晃一晃的,時不時掃到他手臂。

  羽村悠一的耳邊,全是塑膠袋摩擦的聲音,螢光棒撞在一起的脆響,還有混雜的汗味和香水味。

  有好幾次,他被人流推著往後退。

  他摸出了證件,朝邊上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晃了一下。對方湊近看了看,立刻側身,從警戒帶邊緣拉開一個小口子,把他從人堆里撈了出來。

  「這邊請,關係者席位。」

  穿過了那條鋪著灰色地氈的通道,身後那些山呼海嘯般的嘈雜才算是被一刀切斷了。

  此刻,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關係者席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這裡根本沒有尖叫,也沒什麼人大聲說話。

  大家都三三兩兩坐著,有的戴著墨鏡靠在椅背上,有的湊在一起低聲交換近況,音量壓得很低,像在談什麼不能外傳的事。

  其中,有幾個人羽村悠一認得,有一個是他在電視綜藝節自上見過的,還有一個是他只在報紙娛樂版上瞥過名字。

  更靠前的位置,坐著幾位年長的女性,應該是親屬席。

  他一眼就認出了中森千惠子。她穿著素淨的套裝,坐得很端正,正側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神情放鬆。

  就在羽村悠一低頭核對自己座位編號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右後方斜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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