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時代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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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時代的象徵

  歌曲竟以立體聲方式,先播放著前一首《赤の工十メ兒》的殘餘音效,仿佛女主角仍在聽著電台。

  接著,歌聲切入,她似乎一邊喝著什麼,也許是酒,也許是咖啡,一邊用打火機點菸,一邊隨意地哼唱,哼唱聲逐漸變大,取代了背景的電台音樂。

  這是一種虛構手法,歌中的女主角既是敘述者,也是聽眾,這種手法打破了故事與現實的界限。

  仿佛開篇《MindGame》中那個打字沉思的女人,在經歷了專輯中所有的情感風暴後,此刻正抽著煙,帶著疲憊與自嘲,回望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曲子結束時,音效回到了開篇的紐約街頭嘈雜聲。

  於是,就這樣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開場是從都市的喧器,再聚焦到一扇窗內女主角的個人思緒,結尾則是將個人的悲歡重新拋回到無邊無際的都市洪流之中,周而復始。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房間裡只剩下唱針划過唱片尾聲的沙沙聲,隨後是徹底的寂靜。

  羽村悠一坐在那片寂靜里,很久沒有動。

  威士忌酒杯早已見底,但胸腔里卻有一種飽脹的情緒在鼓動,這種感覺非常陌生。

  這十首歌拼合出的,不僅是一個虛構的故事,還是一個女人複雜的內心世界。

  他第一次,不是通過她的話語、眼神以及他們之間那些充滿張力的對峙,而是純粹地通過她的音樂,就這樣青接莽撞地闖入了中森明菜的丙心世界。

  強烈的衝動襲來,他伸手,指尖觸到了電話聽筒。

  但所有的理性,全部回溯,將他定在原地。

  現在打過去,說什麼?

  難道說,「我聽了你的《CRIMSON》,我好像有一點懂你了」?

  還是說,「作為歌謠女王的你,有著藝術家的氣質,很有魅力」?

  這種話他不太可能說出口,因為它意味著他承認了自己被捲入到她的藝術世界之中。

  他自嘲地低笑一聲,收回了手,力道有些重。

  窗外的東京,依舊燈火通明。

  那張唱片靜靜躺在唱機轉盤上,見證著他剛剛跨過卻不知通往何處的嶄新邊界。

  學期末,終於真正結束了。

  對學生而言是掙脫牢籠、開始了悠長的暑期,也意味著大家可以在經濟景氣的時候參加許多就業招待會。

  「曰本第一」的神話風靡一時,很多企業對未來充滿了樂觀,正在籌備進軍海外的計劃。那麼,企業對大學生的需求自然也非常旺盛。

  從今年年初開始,許多大型會社為了吸引大學生求職者,不僅在招聘會上提供午餐、

  伴手禮,而且還立馬為入職者報銷搬家費、首期房租。

  財大氣粗的三菱汽車甚至還推行了入職送汽車的員工福利。

  這種風氣,也使得大學生們無比憧憬「社會人」的身份,於是他們在假期里參加一場又一場就業招待會。

  可是,對羽村悠一來說,假期也是一條更需要耐力的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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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高校同事將假期視作了彎道超車的大好時機,一頭扎進故紙堆,期待下學期開學能做出新的成果。

  京大和東大的本科生期末試卷早已批完,成績冊也交了上去,但羽村悠一併不覺得輕鬆。

  京都可以說是曰本最熱的地方,於是他回到了東京,為了兼顧東大的課程與私人研究,在文京區租下了一間高級公寓。

  這裡空間寬敞,視野很好。

  長長的書桌上,攤開的是那篇《北魏洛陽佛寺的空間擴展與皇權象徵》的論文初稿,旁邊堆著《魏書》、《洛陽伽藍記》和密密麻麻的筆記。

  資料是齊備的,但寫到永寧寺與整個洛陽城市空間的象徵性關聯時,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落筆。

  怎麼寫才能夠超越最簡單的地理位置描述,揭示其背後深層的皇權敘事與意識形態建構?

  羽村悠一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他卡了整整三天。

  寫下一段後,他能讀許多遍,又覺得自己寫得膚淺,刪掉重寫。

  又寫一遍,又嫌自己的行文邏輯不夠鋒利,再次刪去。

  反反覆覆的自我否定,耗盡了他的耐心。

  與其說是缺乏靈感,倒不如說羽村悠一對論文深度的追求,害得他現在面臨如此大的壓力。更何況,這篇論證將會被學界同行細細琢磨研讀,所以他絕對不能含糊取巧。

  偏偏在這種需要專注與冷靜的時刻,書桌抽屜里那張演唱會門票,存在感忽然變強。

  而演唱會門票所帶來的熱度,正在東京的空氣中悄然攀升。都市的脈搏,似乎正為另一件事加速跳動。

  澀谷的音像店裡,本周《Blonde》的七寸單曲黑膠又需要補貨了。

  店員一邊拆著新到的紙箱,一邊對熟客搖頭感嘆:「又賣空了。明菜醬這次,勢頭真擋不住。」

  銷量數字背後,討論的聲浪也越發激烈。

  有人熱議她這次舞台造型會否超越年初單曲《TangoNoir》的金色長裙,猜測她會佩戴哪個頂級珠寶品牌的新品。

  時尚雜誌則提前分析她可能帶動的下一波流行趨勢,要知道任何她穿過的新款,都會在不到三天的時間內,全部售罄一空。

  中森明菜的名字,已超越了偶像和歌手的範疇,成為了這個時代時尚與文化的符號。

  深夜的廣播節自里,樂評人的語氣在談到中森明菜時變得有些嚴肅鄭重。

  「今年的巡演,或許會成為明菜桑職業生涯,乃至當下歌謠界的一個分水嶺。中森明菜正在完成的,是從當紅偶像、歌謠女王到藝術家的艱難轉身。她不僅在挑戰自己的極限,在某種意義上,也在逼迫整個大眾審美,跟隨她一起向上升級————」

  下班高峰的電車上,身著米色套裝的職業女性,翻看著剛買的周刊。

  東京首場演唱會的宣傳橫跨了好幾頁,占據了大幅版面,舞台效果圖極具衝擊力。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票價與日程,輕輕合上雜誌,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語。

  「倒不是負擔不起,門票也不過是買幾張唱片的價格,只是票太難搶。可我總覺得,如果錯過了,會後悔。」

  害怕錯過的情緒,在都市人群中迅速傳染擴散。

  連校園象牙塔,也未能完全隔絕這股因中森明菜而掀起的聲浪。

  東大校園的布告欄角落裡,悄然出現了手寫的「求換、求購明菜演唱會門票」的小字條。

  附近的餐館裡,也能聽到學生們興奮的議論聲:「聖子桑隱退後,明菜就是毫無爭議的top了吧?」

  「巔峰狀態的演唱會,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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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人們形成了一種共識。

  觀看這場演唱會,或許不再僅僅是簡單的娛樂消費,而成了一種具有時代儀式感的參與感。

  即便對流行音樂漠不關心的人,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七月初中森明菜將在東京舉辦演唱會。

  夜更深了。

  公寓裡只有書桌一盞檯燈亮著,在牆壁上投下羽村悠一伏案的巨大剪影。

  今天,他又勉強推進了一段論述,太陽穴有些發脹,長時間思考讓他疲憊不已。

  他已經連續四五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咖啡杯沿留下了一圈圈褐色的漬痕。

  就在他準備再次點燃一支煙提神時,目光卻落在了牆上的日曆上。

  七月,被紅筆醒目地圈出的那個日期。

  那個日期本身,就是一種存在,它屬於中森明菜用聲音、燈光與千萬人歡呼所構築的音樂世界。

  羽村悠一望著那個紅圈,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曰本泡沫經濟將伴隨著昭和時代的結束在1989年的12月徹底崩盤。

  可是,深處這個時代,他才發現原來泡沫時代心臟強勁而灼熱的搏動。

  而中森明菜,便在時代的中心,是這個時代的象徵。

  他已經被她捲入到時代的潮水之中,不可能回到旁觀者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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