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暑假旅行
第169章 暑假旅行
幼稚園放暑假的那個通知，是七月第三個星期五發下來的。
那天下午，上杉信正好不用去上班。他站在陽台的門口，手裡面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看著樓下的那一輛黃色的校車慢慢慢慢地拐進了公寓樓前面的那個停車的地方。
校車停好了以後車門打開了，奈奈子是第三個從車上面跳下來的。
她背上的那個紅色的雙肩的書包的拉鏈沒有拉好，露出來一角淡黃色的紙的邊邊，在下午的太陽下面白得有點晃眼睛。她跑過了公寓樓下面的那個櫻花樹現在沒有花了，葉子綠得發黑，蟬在樹的裡面叫得聲音好大好大，那個聲音大到隔著兩層的玻璃都可以聽到一衝進了公寓的大門，用胳膊肘按了電梯的按鈕，因為她的兩隻手都抱著東西：右手緊緊地抓著那一張通知，左手舉著一根吃了一半的西瓜味道的棒冰。
棒冰在三十幾度的高溫裡面化得好快好快，西瓜的汁順著她的手指流到了手腕上面，又滴在了電梯的地板上面，留下了一個粉紅色的小小的圓點。她低下了頭看了看那個圓點，覺得自己應該把它擦掉，但是兩隻手都占著，只好用鞋子的尖尖輕輕蹭了一下，蹭出了一條淡淡的粉色的拖痕。
上杉信開門的時候，她直接從他胳膊的下面鑽了過去，站在玄關的正中間，把通知舉過了頭頂，好像舉著一面旗子一樣。她的額頭上面全都是汗，劉海濕噠噠地貼在腦門上面，左邊的辮子散了一半，橡皮筋掛在頭髮的尾巴那裡搖搖晃晃的快要掉下來了。她的嘴角沾著棒冰化掉了以後的那個糖，從嘴角一直到了下巴那裡，但是她完全沒有感覺，整個人被一種快要爆炸的好興奮好興奮的感覺撐得踮起了腳尖。
「放暑假啦！從下個星期一開始！放到八月底！」她把通知拍在了茶几上面，然後自己往沙發上面一倒，臉朝上躺著，盯著天花板喘氣。棒冰的那個棍子還捏在手裡面，西瓜
的汁把沙發的墊子印濕了一小塊。飯糰從冰箱上面跳了下來，聞了聞那個濕濕的印子，舔了一下然後耳朵往後一彈，露出一副「這個不是金槍魚」的表情，很嫌棄地走開了。
糯米丸子倒是很感興趣，跳上了沙發把鼻尖湊近了她手裡面的那一根棍子在那裡很仔細地研究，前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面，尾巴翹得好高好高。
「老師說這個是最大的一個暑假，因為我們要上大班啦，上大班之前可以休息好久好久好久！翔太說他要去坐新幹線去他爺爺家，他爺爺家在秋田，那邊有河可以抓魚，還有田可以挖紅薯。由美說她要去沖繩看鯨鯊，要坐飛機去。我說我們家也可以去旅行啊，但是我還不知道要去哪裡。秋田太遠了，沖繩也太遠了，飛機票好貴的——媽媽說的——所以我們要去近一點的地方，但是要比秋川的那個溪谷遠，比東京塔遠，但是比沖繩要近。」
她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了，然後就翻了一個身趴在沙發上面，兩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從陽台門口走過來的上杉信。她的眼睛在出汗的劉海下面亮得好嚇人，好像在這幾十秒裡面已經想好了一整套選旅行的地方的辦法。
上杉信從玄關走到了茶几的前面，彎下了腰拿起了那一份通知。幼稚園的暑假從七月二十一日放到八月三十一日，總共有四十二天。通知的下面有一個家長簽字的格子，上面印著幾行字：「暑假的時候請注意小朋友的安全，不要看太久的電視，睡覺和起床的時間要保持好。如果有出去玩的計劃，請注意路上的安全。假期的作業：每一天畫一幅畫，畫什麼都可以，開學以後要給大家看。」他把這幾行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低下頭看向了沙發上面的奈奈子。
「你的作業是畫畫哦。」
「畫畫不算作業啦。畫畫是玩。」她把糯米丸子抱了起來放在肚子上面，讓貓趴在她
的胸口，用棒冰的棍子在那裡逗貓玩。糯米丸子用兩隻前爪抱住了棍子，後腿蹬著她的肚子，嘴巴裡面發出細細碎碎的咔咔咔的聲音。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了頭看他，「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計劃旅行啊？計劃旅行就是要坐在一起看地圖，然後選地方，然後訂房間。
上次翔太說他家計劃旅行花了整整一天他媽媽跟他爸爸討論了整整一天才決定要去秋田。我們家需要多久呀？」
「看你要去哪裡。」
「去爸爸做過安全評估的地方。上次你帶我和媽媽去秋川的那個溪谷，你花了好長時間看橋墩上面的那個水位線，還用手機查了上面有沒有水壩。媽媽說你就是去遠足也要做安全的評估。所以我們的旅行也要去你評估過的地方。這樣我就放心啦。」
她說完了以後點了點頭，好像在心裏面給自己的這個想法蓋了一個章。上杉信沒有說不是。她正在把他那個評估風險的習慣放到她自己對家庭旅行的心裡準備裡面，這個說明在她看來安全的分析和旅行的開心不是兩個對著的東西。這個想法跟他自己的做法是很像的—在可以知道的安心的範圍裡面，旅行的質量會更高。他把她的這一層理解放到了心裏面，然後問她覺得安全的評估應該要看哪些東西。她想了一下，扳起了手指開始數：「路好不好走呀、有沒有可以躲雨的地方呀、可不可以帶便當呀、附近有沒有便利店呀、離醫院多遠呀、如果不小心踩到蜜蜂了會不會有藥可以塗呀。差不多就這些了吧。」
「醫院的距離一般不放在旅行安全的評估的普通的東西裡面。」
「可是上次秋遊的時候由美踩到了蜜蜂腳腫了，田邊老師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藥店，所以我要把它加上去。」
「你說得對。」他轉過身從電視櫃的抽屜裡面拿出了兩張地圖一張關東的交通地
圖，一張群馬和長野的山的等高線的圖鋪在了茶几上面。
奈奈子從沙發上面滑了下來，趴在茶几的邊邊看著那兩張地圖，用手指沿著上面那些彎彎曲曲的線畫來畫去。她不知道等高線是什麼，但是她會看顏色，她指著群馬那邊的一塊深綠色的地方說「這裡樹好多」。
青木真綾下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面拎著公文包和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三份便當—今天她多上了兩個小時的班，真的來不及做飯了。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了客廳裡面傳來奈奈子那種奶聲奶氣的解說的聲音：「這個地方叫做輕井澤，高度是一千米，森林蓋住的地方很多，夏天的時候比東京涼快十度。涼快十度的意思是穿短袖會覺得起雞皮疙瘩。爸爸說這個是兩個選擇裡面的第二個選擇，第一個是箱根，但是箱根人太多了，暑假去的話泡溫泉要排隊。」她停了一下，又說，「媽媽怕排隊的。」
青木真綾拎著便當走到了客廳的門口，靠在門框上面，看著茶几前面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奈奈子正跪在茶几的前面，手裡面舉著一支紅色的蠟筆，在地圖上面畫圓圈。她畫圓圈的方式好認真，從右上角開始，順時針轉一圈，轉完了以後覺得不夠圓，又用手指沿著蠟筆的痕跡再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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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信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面，一條腿彎起來，另一條腿伸直了，手裡面拿著一本翻到了折了角的那一頁的旅遊的書。他的襯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上面，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解掉了，掛在沙發的扶手上面。茶几上面除了兩張地圖和旅遊的書，還擺著一杯已經涼掉了的麥茶、半包餅乾、奈奈子的蠟筆的盒子，還有一張她用蠟筆畫了一半的路線圖一路線圖的開頭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盒的形狀，用紅色的蠟筆寫了「家」這個字，沿途畫著一座山、一片海、一個摩天輪，還有一個長得好像飯糰的貓，貓的旁邊寫了一行字：「飯糰不去，看家，鄰居幫忙餵。」
「暑假的旅行。」青木真綾把便當放在了茶几上面，在沙發的邊邊坐了下來，「定了要去哪裡了嗎？」
「還沒有定。現在可以選的是箱根和輕井澤。」上杉信把旅遊的書翻到了箱根的那一頁，用手指點了一下旅館的價格的表，「箱根有湖和溫泉，輕井澤有森林和高高的地方。
兩個地方都可以住一個晚上，但是箱根暑假的時候去的人大概是輕井澤的兩倍。輕井澤夏天的時候平均氣溫二十度多一點，箱根在二十五度以上。從避暑的角度來說「輕井澤。」青木真綾和奈奈子一起說了出來。
上杉信看了她們一眼，奈奈子朝青木真綾眨了一下眼睛。青木真綾靠著沙發的靠背，說她去年夏天去箱根開過一個警務的交流會，住的旅館的空調壞掉了，半夜熱醒了好幾次，泡溫泉還要排半小時的隊。輕井澤她沒有去過，只是聽同事說夏天很冷，晚上要蓋很厚的被子。奈奈子補充說蓋很厚的被子是她睡覺的時候最會的事情，她冬天可以把頭也縮到被窩裡面只留兩個鼻孔呼吸。青木真綾說那個不是會的事情，那個是憋氣。奈奈子說憋氣也是會的事情啊，上次她學游泳的時候憋氣憋得比翔太還要長。
上杉信把箱根的那一頁翻了過去，把輕井澤的地圖展開鋪在了最上面。他的手指沿著輕井澤站往南邊移動，停在了一塊綠色的區域上面：「輕井澤站的南邊是舊的輕井澤，北邊是中的輕井澤。舊的輕井澤去的人比較多，商店也很集中。中的輕井澤靠著森林的走路的路，離那個自然觀察的中心更近，開車過去大概十分鐘。住在中的輕井澤的話，旅館的價格比舊的輕井澤要便宜差不多百分之二十。」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面一個深綠色的區域，那裡標著幾個自然觀察的中心、兒童的森林科學館和一片很老的沒有動過的白樺的樹林。他說這片地方開車可以到，走路也不難，很適合一家人一起去。離白樺的樹林不遠還有一個小小的農場，可以餵羊。
「羊！」奈奈子直接就喊了出來，然後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把聲音壓低了下來又說了一遍，「羊。是真的羊。可以餵的那種。翔太上次在鄉下的爺爺家餵過山羊，他說山羊會把頭伸出欄杆，可以把草放在它們的牙齒縫縫裡面。我想要餵那種毛很長很長、下巴有鬍子的。」
青木真綾把旅遊的書翻到了中輕井澤的旅館的那一頁，一頁一頁慢慢地翻。每一頁都有旅館的外面的小照片，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又翻了回來。那一張照片是一棟木頭做的平房，外面的牆刷成了深棕色，門前有一條碎石頭鋪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一把空著的木頭的椅子。椅子的旁邊種著幾棵白樺的樹，樹葉在風裡面翻著銀白色的背面。窗戶是木頭的框框，窗口擺著一盆紅色的小花。照片的上面印著旅館的名字，往下面是房間的類型和價格。
「這個。」她把書轉了過來給奈奈子看，「這一間房子的外面有木頭的椅子，你可以坐在那裡看鳥。輕井澤的鳥很多，有松鴉和啄木鳥。你上次說你想看啄木鳥的。」
「我還想看貓頭鷹。翔太說森林裡面有貓頭鷹，但是白天看不到，要晚上出去找。我們可以晚上去找嗎？」
青木真綾說晚上太黑了，小朋友走路會踩到樹枝把自己嚇一跳。但是自然觀察的中心裏面有貓頭鷹，白天也可以看，因為它們被救了以後養在了保護站裡面。奈奈子先是覺得有一點可惜，說野生的貓頭鷹才酷呢，但是很快又變得好興奮了，說養在中心的也行啦，至少可以看到它把臉轉過來翔太說貓頭鷹可以把臉轉大半圈，她想親眼看一下是不是真的。
幼稚園放暑假的那個通知，是七月第三個星期五發下來的。
那天下午，上杉信正好不用去上班。他站在陽台的門口，手裡面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看著樓下的那一輛黃色的校車慢慢慢慢地拐進了公寓樓前面的那個停車的地方。
校車停好了以後車門打開了，奈奈子是第三個從車上面跳下來的。
她背上的那個紅色的雙肩的書包的拉鏈沒有拉好，露出來一角淡黃色的紙的邊邊，在下午的太陽下面白得有點晃眼睛。她跑過了公寓樓下面的那個櫻花樹現在沒有花了，葉子綠得發黑，蟬在樹的裡面叫得聲音好大好大，那個聲音大到隔著兩層的玻璃都可以聽到一衝進了公寓的大門，用胳膊肘按了電梯的按鈕，因為她的兩隻手都抱著東西：右手緊緊地抓著那一張通知，左手舉著一根吃了一半的西瓜味道的棒冰。
棒冰在三十幾度的高溫裡面化得好快好快，西瓜的汁順著她的手指流到了手腕上面，又滴在了電梯的地板上面，留下了一個粉紅色的小小的圓點。她低下了頭看了看那個圓點，覺得自己應該把它擦掉，但是兩隻手都占著，只好用鞋子的尖尖輕輕蹭了一下，蹭出了一條淡淡的粉色的拖痕。
上杉信開門的時候，她直接從他胳膊的下面鑽了過去，站在玄關的正中間，把通知舉過了頭頂，好像舉著一面旗子一樣。她的額頭上面全都是汗，劉海濕噠噠地貼在腦門上面，左邊的辮子散了一半，橡皮筋掛在頭髮的尾巴那裡搖搖晃晃的快要掉下來了。她的嘴角沾著棒冰化掉了以後的那個糖，從嘴角一直到了下巴那裡，但是她完全沒有感覺，整個人被一種快要爆炸的好興奮好興奮的感覺撐得踮起了腳尖。
「放暑假啦！從下個星期一開始！放到八月底！」她把通知拍在了茶几上面，然後自己往沙發上面一倒，臉朝上躺著，盯著天花板喘氣。棒冰的那個棍子還捏在手裡面，西瓜
的汁把沙發的墊子印濕了一小塊。飯糰從冰箱上面跳了下來，聞了聞那個濕濕的印子，舔了一下然後耳朵往後一彈，露出一副「這個不是金槍魚」的表情，很嫌棄地走開了。
糯米丸子倒是很感興趣，跳上了沙發把鼻尖湊近了她手裡面的那一根棍子在那裡很仔細地研究，前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面，尾巴翹得好高好高。
「老師說這個是最大的一個暑假，因為我們要上大班啦，上大班之前可以休息好久好久好久！翔太說他要去坐新幹線去他爺爺家，他爺爺家在秋田，那邊有河可以抓魚，還有田可以挖紅薯。由美說她要去沖繩看鯨鯊，要坐飛機去。我說我們家也可以去旅行啊，但是我還不知道要去哪裡。秋田太遠了，沖繩也太遠了，飛機票好貴的——媽媽說的——所以我們要去近一點的地方，但是要比秋川的那個溪谷遠，比東京塔遠，但是比沖繩要近。」
她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了，然後就翻了一個身趴在沙發上面，兩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從陽台門口走過來的上杉信。她的眼睛在出汗的劉海下面亮得好嚇人，好像在這幾十秒裡面已經想好了一整套選旅行的地方的辦法。
上杉信從玄關走到了茶几的前面，彎下了腰拿起了那一份通知。幼稚園的暑假從七月二十一日放到八月三十一日，總共有四十二天。通知的下面有一個家長簽字的格子，上面印著幾行字：「暑假的時候請注意小朋友的安全，不要看太久的電視，睡覺和起床的時間要保持好。如果有出去玩的計劃，請注意路上的安全。假期的作業：每一天畫一幅畫，畫什麼都可以，開學以後要給大家看。」他把這幾行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低下頭看向了沙發上面的奈奈子。
「你的作業是畫畫哦。」
「畫畫不算作業啦。畫畫是玩。」她把糯米丸子抱了起來放在肚子上面，讓貓趴在她
的胸口，用棒冰的棍子在那裡逗貓玩。糯米丸子用兩隻前爪抱住了棍子，後腿蹬著她的肚子，嘴巴裡面發出細細碎碎的咔咔咔的聲音。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了頭看他，「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計劃旅行啊？計劃旅行就是要坐在一起看地圖，然後選地方，然後訂房間。
上次翔太說他家計劃旅行花了整整一天他媽媽跟他爸爸討論了整整一天才決定要去秋田。我們家需要多久呀？」
「看你要去哪裡。」
「去爸爸做過安全評估的地方。上次你帶我和媽媽去秋川的那個溪谷，你花了好長時間看橋墩上面的那個水位線，還用手機查了上面有沒有水壩。媽媽說你就是去遠足也要做安全的評估。所以我們的旅行也要去你評估過的地方。這樣我就放心啦。」
她說完了以後點了點頭，好像在心裏面給自己的這個想法蓋了一個章。上杉信沒有說不是。她正在把他那個評估風險的習慣放到她自己對家庭旅行的心裡準備裡面，這個說明在她看來安全的分析和旅行的開心不是兩個對著的東西。這個想法跟他自己的做法是很像的—在可以知道的安心的範圍裡面，旅行的質量會更高。他把她的這一層理解放到了心裏面，然後問她覺得安全的評估應該要看哪些東西。她想了一下，扳起了手指開始數：「路好不好走呀、有沒有可以躲雨的地方呀、可不可以帶便當呀、附近有沒有便利店呀、離醫院多遠呀、如果不小心踩到蜜蜂了會不會有藥可以塗呀。差不多就這些了吧。」
「醫院的距離一般不放在旅行安全的評估的普通的東西裡面。」
「可是上次秋遊的時候由美踩到了蜜蜂腳腫了，田邊老師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藥店，所以我要把它加上去。」
「你說得對。」他轉過身從電視櫃的抽屜裡面拿出了兩張地圖一張關東的交通地
圖，一張群馬和長野的山的等高線的圖鋪在了茶几上面。
奈奈子從沙發上面滑了下來，趴在茶几的邊邊看著那兩張地圖，用手指沿著上面那些彎彎曲曲的線畫來畫去。她不知道等高線是什麼，但是她會看顏色，她指著群馬那邊的一塊深綠色的地方說「這裡樹好多」。
青木真綾下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面拎著公文包和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三份便當—今天她多上了兩個小時的班，真的來不及做飯了。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了客廳裡面傳來奈奈子那種奶聲奶氣的解說的聲音：「這個地方叫做輕井澤，高度是一千米，森林蓋住的地方很多，夏天的時候比東京涼快十度。涼快十度的意思是穿短袖會覺得起雞皮疙瘩。爸爸說這個是兩個選擇裡面的第二個選擇，第一個是箱根，但是箱根人太多了，暑假去的話泡溫泉要排隊。」她停了一下，又說，「媽媽怕排隊的。」
青木真綾拎著便當走到了客廳的門口，靠在門框上面，看著茶几前面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奈奈子正跪在茶几的前面，手裡面舉著一支紅色的蠟筆，在地圖上面畫圓圈。她畫圓圈的方式好認真，從右上角開始，順時針轉一圈，轉完了以後覺得不夠圓，又用手指沿著蠟筆的痕跡再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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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信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面，一條腿彎起來，另一條腿伸直了，手裡面拿著一本翻到了折了角的那一頁的旅遊的書。他的襯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上面，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解掉了，掛在沙發的扶手上面。茶几上面除了兩張地圖和旅遊的書，還擺著一杯已經涼掉了的麥茶、半包餅乾、奈奈子的蠟筆的盒子，還有一張她用蠟筆畫了一半的路線圖一路線圖的開頭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盒的形狀，用紅色的蠟筆寫了「家」這個字，沿途畫著一座山、一片海、一個摩天輪，還有一個長得好像飯糰的貓，貓的旁邊寫了一行字：「飯糰不去，看家，鄰居幫忙餵。」
「暑假的旅行。」青木真綾把便當放在了茶几上面，在沙發的邊邊坐了下來，「定了要去哪裡了嗎？」
「還沒有定。現在可以選的是箱根和輕井澤。」上杉信把旅遊的書翻到了箱根的那一頁，用手指點了一下旅館的價格的表，「箱根有湖和溫泉，輕井澤有森林和高高的地方。
兩個地方都可以住一個晚上，但是箱根暑假的時候去的人大概是輕井澤的兩倍。輕井澤夏天的時候平均氣溫二十度多一點，箱根在二十五度以上。從避暑的角度來說「輕井澤。」青木真綾和奈奈子一起說了出來。
上杉信看了她們一眼，奈奈子朝青木真綾眨了一下眼睛。青木真綾靠著沙發的靠背，說她去年夏天去箱根開過一個警務的交流會，住的旅館的空調壞掉了，半夜熱醒了好幾次，泡溫泉還要排半小時的隊。輕井澤她沒有去過，只是聽同事說夏天很冷，晚上要蓋很厚的被子。奈奈子補充說蓋很厚的被子是她睡覺的時候最會的事情，她冬天可以把頭也縮到被窩裡面只留兩個鼻孔呼吸。青木真綾說那個不是會的事情，那個是憋氣。奈奈子說憋氣也是會的事情啊，上次她學游泳的時候憋氣憋得比翔太還要長。
上杉信把箱根的那一頁翻了過去，把輕井澤的地圖展開鋪在了最上面。他的手指沿著輕井澤站往南邊移動，停在了一塊綠色的區域上面：「輕井澤站的南邊是舊的輕井澤，北邊是中的輕井澤。舊的輕井澤去的人比較多，商店也很集中。中的輕井澤靠著森林的走路的路，離那個自然觀察的中心更近，開車過去大概十分鐘。住在中的輕井澤的話，旅館的價格比舊的輕井澤要便宜差不多百分之二十。」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面一個深綠色的區域，那裡標著幾個自然觀察的中心、兒童的森林科學館和一片很老的沒有動過的白樺的樹林。他說這片地方開車可以到，走路也不難，很適合一家人一起去。離白樺的樹林不遠還有一個小小的農場，可以餵羊。
「羊！」奈奈子直接就喊了出來，然後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把聲音壓低了下來又說了一遍，「羊。是真的羊。可以餵的那種。翔太上次在鄉下的爺爺家餵過山羊，他說山羊會把頭伸出欄杆，可以把草放在它們的牙齒縫縫裡面。我想要餵那種毛很長很長、下巴有鬍子的。」
青木真綾把旅遊的書翻到了中輕井澤的旅館的那一頁，一頁一頁慢慢地翻。每一頁都有旅館的外面的小照片，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又翻了回來。那一張照片是一棟木頭做的平房，外面的牆刷成了深棕色，門前有一條碎石頭鋪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一把空著的木頭的椅子。椅子的旁邊種著幾棵白樺的樹，樹葉在風裡面翻著銀白色的背面。窗戶是木頭的框框，窗口擺著一盆紅色的小花。照片的上面印著旅館的名字，往下面是房間的類型和價格。
「這個。」她把書轉了過來給奈奈子看，「這一間房子的外面有木頭的椅子，你可以坐在那裡看鳥。輕井澤的鳥很多，有松鴉和啄木鳥。你上次說你想看啄木鳥的。」
「我還想看貓頭鷹。翔太說森林裡面有貓頭鷹，但是白天看不到，要晚上出去找。我們可以晚上去找嗎？」
青木真綾說晚上太黑了，小朋友走路會踩到樹枝把自己嚇一跳。但是自然觀察的中心裏面有貓頭鷹，白天也可以看，因為它們被救了以後養在了保護站裡面。奈奈子先是覺得有一點可惜，說野生的貓頭鷹才酷呢，但是很快又變得好興奮了，說養在中心的也行啦，至少可以看到它把臉轉過來翔太說貓頭鷹可以把臉轉大半圈，她想親眼看一下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