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同床共枕
第167章 同床共枕
奈奈子眨了一下眼睛，從沙發上面把自己整個人翻過來面對著他，張著嘴巴停了好幾秒才把話說出來：「你怎麼做到的呀。就是你敲了它們的額頭，然後它們就不生氣了。上次翔太跟他弟弟搶玩具，他媽媽喊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用。你只敲了兩下就好了。」
「不是敲兩下就好了。是把它們注意力的那個循環打斷了。貓在要進入攻擊的狀態之前會有一個鎖定一存力氣一打出去」的動作的鏈。如果在這個鏈斷掉之前忽然放一個外面的刺激進去，它們的注意力會重新開始。就好像電腦死機的時候按那個重新開始的按鈕一樣。敲額頭只是給一個刺激而已，換別的方法也可以的，比如說拍手、吹氣、潑一點點水。」他指著茶几下面正在嚼魚乾的飯糰，「但是重新開始了以後必須馬上給新的可以做的事。給它們各自一塊新的小魚乾，它們就會把搶魚乾」這個衝突的狀態換成各吃各的這個和和的狀態。」
「所以你給了它們不一樣的魚乾。飯糰是長方形的，糯米丸子是帶尾巴的。它們就不會再去比誰的魚乾更大了你是故意不讓它們比的，對不對。」
「不一樣的分配。如果給兩塊一模一樣的小魚乾，它們會互相去聞對方的那一塊，然後懷疑對方的更大。形狀不一樣，就沒有辦法比了，衝突就沒有了重新開始的基礎。」
「你連貓的那個嫉妒的心都算到了呀。」她輕輕笑了起來，靠在他旁邊的沙發墊子上面，「剛才你把小魚乾收走了，然後給了新的。那一塊小的你藏在了口袋裡面。以後是不是要放在更高的地方一放到飯糰夠不到但是你也夠得到的地方。你說過貓零食不能放在地板上面的，因為會受潮，還會引起財產的糾紛。」
「財產糾紛這四個字你從哪裡學的。」
「媽媽說的呀。她說上次你跟她搶最後一塊炸雞，她說那是財產的糾紛。後來你把炸雞讓給她了，她說糾紛解決了。」她從沙發上面滑了下來，沒有穿拖鞋直接光著腳走到了茶几的前面，蹲了下來看飯糰嚼魚乾。飯糰嚼完了最後一口，舔了舔嘴巴，抬起頭看著她。她伸手輕輕揉了揉飯糰的額頭，就是剛才他被敲的那個位置。
「爸爸敲得不疼吧。他敲我的時候也不疼。他只敲過一次一那次我把他的警徽貼到了飯糰的尾巴上面。他敲我額頭的時候也說了咚」。」她扭過頭朝上杉信看了一眼。
「那次你哭了沒有。」糯米丸子也嚼完了魚乾，走過來蹭奈奈子的小腿。
「沒有哭。因為我知道他不是在生氣。他只是想讓我記住而已。
「記住什麼呀。」
「記住不可以把警徽貼到貓的尾巴上面。」她站了起來，把糯米丸子抱起來放在了沙發上面，然後從茶几下面撿回了那兩根蠟筆放進了蠟筆盒裡面，「飯糰和糯米丸子剛才也不是在生氣啦。它們只是忘記商量了。你敲它們的額頭，是在提醒它們想不起來怎麼辦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或者找爸爸，或者找媽媽。我們都可以幫你們分清楚的。」
她把糯米丸子的耳朵翻過來對著貓腦袋的兩邊各假裝敲了一下，嘴巴裡面也說了聲」
咚」。糯米丸子被她敲得把眼睛眯了起來，乾脆就翻倒了把肚皮露出來了。飯糰從茶几下面走了出來，跳上了沙發的扶手，對著上杉信的方向輕輕地叫了一聲。
他低下頭看著飯糰。這一隻黑白相間的貓正在用臉蹭他的手腕，鬍子擦過皮膚留下一點點痒痒的感覺。飯糰不經常主動蹭人的。它剛才蹭的是他敲它額頭的那個手。他把手掌翻開了，讓飯糰把下巴放在了他的手心裏面。貓的那個喉嚨在他手指上面咕嚕咕嚕地震
著。
「你剛才說貓的記憶只有很短很短的時間，可是它們好像記得你敲得很輕。」奈奈子趴在沙發的扶手上面看著他。
「它們不是記得我敲了它們。是記得敲完了以後發生的事情新的魚乾，不打架了，安安靜靜的環境。以後再有像這樣的衝突，它們的大腦會先去找這個結局。」
「所以以後它們搶東西的時候就會想起你敲的那一下就是那個咚」跟和好是連在一起的。」
「差不多吧。」
「那你以後也不要敲它們了。你走過去了它們就會自己分開了。」她從沙發上面滑了下去跑進了廚房，從冰箱上面那個綠色的袋子裡面拿出了一條最大的小魚乾，跑回來放在了他的面前，「這個是給你的。因為你也表現好。你阻止了一場打架。」然後轉過身又跑進了廚房，拿了兩條小的分別放進了兩隻貓的飯碗裡面。飯糰馬上就跑過去吃了。糯米丸子還賴在沙發上面不肯下來，直到看到飯糰已經開始吃了才很快很快地竄了過去。她背對著廚房的方向，對著兩隻貓碎碎念說下次那塊小魚乾就放在爸爸的手裡面，他敲完了你們的額頭就可以分給你們了，不用再滿地找了。
上杉信把那塊最大的小魚乾放在了茶几上面，沒有吃。貓零食的成分是魚的粉和澱粉，人也是可以吃的，但是味道很淡很淡。他看著茶几上面那塊小魚乾，想到上一次吃到這麼大的魚乾還是淺草一郎還活著的時候那個時候蕎麥麵的店還在，淺草一郎把炸天婦羅剩下的魚乾曬乾了放在面碗的邊上當作加的料。奈奈子現在會自己分魚乾了，大的給爸爸，小的給貓，順序從來不會錯。她在分東西這方面的學習的速度跟以前塗黃油的時候
一樣快，一樣穩。養一個小孩子大概就是在無數塊小魚乾和無數聲「咚」之間，看著她慢慢地學會自己分好這個世界給她的每一樣東西。這個進度沒有被他在任何一張表上面寫過，但是每一個格子都被他記在了某一個不會隨便翻出來的文件夾裡面。
臨近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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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子抱著枕頭站在主臥門口的那個時候，上杉信正在客廳的沙發前面把那個薄毯子抖開。
飯糰已經霸占了沙發的扶手，尾巴垂下來掃著他的枕頭邊邊。
糯米丸子卷在茶几的下面，把自己盤成了一個很圓很圓的圓形。
電視已經關掉了，公寓裡面只剩下冰箱的那個壓縮機低低的嗡嗡聲和浴室裡面青木真綾刷牙的水聲。再過十分鐘就是奈奈子自己規定的睡覺的時間了，她最近自己畫了一張什麼時間做什麼的表貼在了冰箱的門上面，用蠟筆寫了「9：00ねる」，那個假名寫得好歪好歪的，但是意思很清楚。
他正準備去把走廊的燈關掉，然後就看見她站在那裡。
她穿著那一件洗了好多次的小貓的睡衣，懷裡面抱著她自己的枕頭。枕頭的套子是青木真綾上周新換的，淡粉色的，上面印著翻車魚。
她的頭髮散著，青木真綾還沒有來得及幫她扎明天要用的辮子。她的光著的腳踩在走
廊的地板上面，左腳踩在右腳的上面，重心不太穩地晃了一下下。
「今天我想要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她把枕頭往上抱了抱，下巴埋在了枕頭的邊邊上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那一雙眼睛從枕頭的上面看著他，不是那種在撒嬌的眼睛，是那種已經想好了、已經準備好了理由的那種很認真的眼睛。
「你的床太小了啦，三個人睡不下的。」上杉信把薄毯子放在了沙發的扶手上面，「上次你發燒的時候在你床上陪你，我半個肩膀都懸在床外面，第二天脖子就歪掉了。」
「不是在奈奈子的床上。是在媽媽的床上。媽媽的床可以睡三個人的。上次我們三個人一起靠在床上看書也坐得下的。而且媽媽的被子特別大，可以蓋住三個人。我有量過的。」
她把枕頭從懷裡面抽了出來，橫過來比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多長，然後又補了一句，「媽媽買的那個被子，標籤上面寫的是雙人加大的。雙人加大就是可以蓋兩個大人加一個小朋友。我在超市裡面看過那個標籤的，標籤上面畫了兩個人加一個小孩的那個圖案。」
他看著她用手比被子的那個大小。她在超市裡面看被子的標籤這件事他沒有聽她說過，應該是跟青木真綾去買東西的時候自己注意到的。她現在認圖的能力已經可以自己判斷一個東西的規格了。
但是他睡沙發已經睡了大半年了。以前是因為在警署和公寓之間跑來跑去，半夜要起來處理公事會吵到青木真綾，而且沙發的背靠著入戶的那個門，在安全的評估上面是最好的位置。
後來這個習慣沒有改，不是因為還有什麼安全的擔心，純粹是因為習慣它自己就已經在了。改變一個已經固定了的行為的模式需要花額外的想事情的時間，而他這段時間沒有主動去開始想這個決定。
「而且媽媽還沒有睡哦。她還在刷牙。我剛才有聽到。」奈奈子把枕頭豎起來抱在了胸前，朝浴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問媽媽呀。」
浴室裡面的水聲停了。青木真綾推開了浴室的門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手裡面拿著毛巾，頭髮邊邊那裡沾著沒有擦乾的水，睡衣的領口有一點歪歪的。她走到了走廊的口那裡，看到奈奈子抱著枕頭站在主臥的門口、上杉信站在沙發前面的那個在對看的樣子，停了下來，用毛巾擦了一下下巴上面的水。
「她要三個人一起睡。」上杉信說。
「可以啊。」青木真綾把毛巾掛在了脖子上面，走過來低下了頭看了奈奈子一眼，「你先把枕頭放床上面去，先去把腳洗一洗。光著腳踩地板，又踩到廚房那邊去，腳底肯定有灰灰的。」
奈奈子轉過身跑進了浴室，水龍頭嘩嘩嘩地響了小小的一下子，然後就光著腳在地板上面踩出了一串濕濕的腳印又跑回了主臥。青木真綾看著她的濕腳印消失在了臥室的門口，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抬起了頭看著上杉信，用眼睛指了一下沙發。她的嘴角還沒有完全收回去，而他注意到自己已經朝沙發的扶手往後退了半步。
「你笑什麼呀。」
「我沒有笑。」青木真綾說，「就是覺得她剛才講理由的那個樣子越來越像你了。用數據來說話，連被子的標籤都記得。你的女兒跟你一個樣子。」
「講得有道理不代表那個結論就是對的。」
「那你過來還是不過來嘛。」她說完了以後就轉過身進了臥室。
他站在沙發前面猶豫了大概一小下下。這個在他的做決定的記錄裡面算是比較長的一個空白的時間了。然後他彎下腰把飯糰從沙發的扶手上面抱了起來放在了茶几的旁邊，關掉了茶几上面的檯燈，走進了主臥。
主臥的那個床確實是可以睡三個人的。床尾和窗台中間還有不少的空的地方，窗戶外面的街燈的光把窗簾染成了一層薄薄的橙色。奈奈子的枕頭已經放在了床的正中間，她正跪在床尾把被子拉整齊，兩隻手各抓著一個被角往上提，那個動作很認真但是力氣不夠大，右邊的被角剛拽上來左邊就又滑下去了。她抬起頭看到青木真綾走過來了，就招手說媽媽幫忙拉那邊啦。青木真綾繞到了床的另一邊，彎下腰把被角拉平了，順著就在床的邊邊坐了下來，把腿收進了被子裡面，後背靠在了床板上面。
上杉信在門口停了一下，走到了床的另一邊，掀開了被子的一角坐了上去。他的腳碰到了青木真綾的小腿，她輕輕地把腿往旁邊挪了一點點，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
奈奈子馬上就鑽進了被子中間的那個空的地方，臉朝上躺好了，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那裡。她躺下來了以後先在左邊偏過頭看了青木真綾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點蓋住了嘴巴，只露出鼻子和彎成了兩條弧線的眼睛。她可以聞到媽媽身上護膚水的香味，和爸爸身上淡淡的洗衣皂的那個味道。以前在蕎麥麵店的二樓，她睡覺的
時候只能聞到煮麵的醬油味和偶爾跟著爸爸衣服一起飄回來的煙味。
奈奈子眨了一下眼睛，從沙發上面把自己整個人翻過來面對著他，張著嘴巴停了好幾秒才把話說出來：「你怎麼做到的呀。就是你敲了它們的額頭，然後它們就不生氣了。上次翔太跟他弟弟搶玩具，他媽媽喊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用。你只敲了兩下就好了。」
「不是敲兩下就好了。是把它們注意力的那個循環打斷了。貓在要進入攻擊的狀態之前會有一個鎖定一存力氣一打出去」的動作的鏈。如果在這個鏈斷掉之前忽然放一個外面的刺激進去，它們的注意力會重新開始。就好像電腦死機的時候按那個重新開始的按鈕一樣。敲額頭只是給一個刺激而已，換別的方法也可以的，比如說拍手、吹氣、潑一點點水。」他指著茶几下面正在嚼魚乾的飯糰，「但是重新開始了以後必須馬上給新的可以做的事。給它們各自一塊新的小魚乾，它們就會把搶魚乾」這個衝突的狀態換成各吃各的這個和和的狀態。」
「所以你給了它們不一樣的魚乾。飯糰是長方形的，糯米丸子是帶尾巴的。它們就不會再去比誰的魚乾更大了你是故意不讓它們比的，對不對。」
「不一樣的分配。如果給兩塊一模一樣的小魚乾，它們會互相去聞對方的那一塊，然後懷疑對方的更大。形狀不一樣，就沒有辦法比了，衝突就沒有了重新開始的基礎。」
「你連貓的那個嫉妒的心都算到了呀。」她輕輕笑了起來，靠在他旁邊的沙發墊子上面，「剛才你把小魚乾收走了，然後給了新的。那一塊小的你藏在了口袋裡面。以後是不是要放在更高的地方一放到飯糰夠不到但是你也夠得到的地方。你說過貓零食不能放在地板上面的，因為會受潮，還會引起財產的糾紛。」
「財產糾紛這四個字你從哪裡學的。」
「媽媽說的呀。她說上次你跟她搶最後一塊炸雞，她說那是財產的糾紛。後來你把炸雞讓給她了，她說糾紛解決了。」她從沙發上面滑了下來，沒有穿拖鞋直接光著腳走到了茶几的前面，蹲了下來看飯糰嚼魚乾。飯糰嚼完了最後一口，舔了舔嘴巴，抬起頭看著她。她伸手輕輕揉了揉飯糰的額頭，就是剛才他被敲的那個位置。
「爸爸敲得不疼吧。他敲我的時候也不疼。他只敲過一次一那次我把他的警徽貼到了飯糰的尾巴上面。他敲我額頭的時候也說了咚」。」她扭過頭朝上杉信看了一眼。
「那次你哭了沒有。」糯米丸子也嚼完了魚乾，走過來蹭奈奈子的小腿。
「沒有哭。因為我知道他不是在生氣。他只是想讓我記住而已。
「記住什麼呀。」
「記住不可以把警徽貼到貓的尾巴上面。」她站了起來，把糯米丸子抱起來放在了沙發上面，然後從茶几下面撿回了那兩根蠟筆放進了蠟筆盒裡面，「飯糰和糯米丸子剛才也不是在生氣啦。它們只是忘記商量了。你敲它們的額頭，是在提醒它們想不起來怎麼辦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或者找爸爸，或者找媽媽。我們都可以幫你們分清楚的。」
她把糯米丸子的耳朵翻過來對著貓腦袋的兩邊各假裝敲了一下，嘴巴裡面也說了聲」
咚」。糯米丸子被她敲得把眼睛眯了起來，乾脆就翻倒了把肚皮露出來了。飯糰從茶几下面走了出來，跳上了沙發的扶手，對著上杉信的方向輕輕地叫了一聲。
他低下頭看著飯糰。這一隻黑白相間的貓正在用臉蹭他的手腕，鬍子擦過皮膚留下一點點痒痒的感覺。飯糰不經常主動蹭人的。它剛才蹭的是他敲它額頭的那個手。他把手掌翻開了，讓飯糰把下巴放在了他的手心裏面。貓的那個喉嚨在他手指上面咕嚕咕嚕地震
著。
「你剛才說貓的記憶只有很短很短的時間，可是它們好像記得你敲得很輕。」奈奈子趴在沙發的扶手上面看著他。
「它們不是記得我敲了它們。是記得敲完了以後發生的事情新的魚乾，不打架了，安安靜靜的環境。以後再有像這樣的衝突，它們的大腦會先去找這個結局。」
「所以以後它們搶東西的時候就會想起你敲的那一下就是那個咚」跟和好是連在一起的。」
「差不多吧。」
「那你以後也不要敲它們了。你走過去了它們就會自己分開了。」她從沙發上面滑了下去跑進了廚房，從冰箱上面那個綠色的袋子裡面拿出了一條最大的小魚乾，跑回來放在了他的面前，「這個是給你的。因為你也表現好。你阻止了一場打架。」然後轉過身又跑進了廚房，拿了兩條小的分別放進了兩隻貓的飯碗裡面。飯糰馬上就跑過去吃了。糯米丸子還賴在沙發上面不肯下來，直到看到飯糰已經開始吃了才很快很快地竄了過去。她背對著廚房的方向，對著兩隻貓碎碎念說下次那塊小魚乾就放在爸爸的手裡面，他敲完了你們的額頭就可以分給你們了，不用再滿地找了。
上杉信把那塊最大的小魚乾放在了茶几上面，沒有吃。貓零食的成分是魚的粉和澱粉，人也是可以吃的，但是味道很淡很淡。他看著茶几上面那塊小魚乾，想到上一次吃到這麼大的魚乾還是淺草一郎還活著的時候那個時候蕎麥麵的店還在，淺草一郎把炸天婦羅剩下的魚乾曬乾了放在面碗的邊上當作加的料。奈奈子現在會自己分魚乾了，大的給爸爸，小的給貓，順序從來不會錯。她在分東西這方面的學習的速度跟以前塗黃油的時候
一樣快，一樣穩。養一個小孩子大概就是在無數塊小魚乾和無數聲「咚」之間，看著她慢慢地學會自己分好這個世界給她的每一樣東西。這個進度沒有被他在任何一張表上面寫過，但是每一個格子都被他記在了某一個不會隨便翻出來的文件夾裡面。
臨近夜晚。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奈奈子抱著枕頭站在主臥門口的那個時候，上杉信正在客廳的沙發前面把那個薄毯子抖開。
飯糰已經霸占了沙發的扶手，尾巴垂下來掃著他的枕頭邊邊。
糯米丸子卷在茶几的下面，把自己盤成了一個很圓很圓的圓形。
電視已經關掉了，公寓裡面只剩下冰箱的那個壓縮機低低的嗡嗡聲和浴室裡面青木真綾刷牙的水聲。再過十分鐘就是奈奈子自己規定的睡覺的時間了，她最近自己畫了一張什麼時間做什麼的表貼在了冰箱的門上面，用蠟筆寫了「9：00ねる」，那個假名寫得好歪好歪的，但是意思很清楚。
他正準備去把走廊的燈關掉，然後就看見她站在那裡。
她穿著那一件洗了好多次的小貓的睡衣，懷裡面抱著她自己的枕頭。枕頭的套子是青木真綾上周新換的，淡粉色的，上面印著翻車魚。
她的頭髮散著，青木真綾還沒有來得及幫她扎明天要用的辮子。她的光著的腳踩在走
廊的地板上面，左腳踩在右腳的上面，重心不太穩地晃了一下下。
「今天我想要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她把枕頭往上抱了抱，下巴埋在了枕頭的邊邊上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那一雙眼睛從枕頭的上面看著他，不是那種在撒嬌的眼睛，是那種已經想好了、已經準備好了理由的那種很認真的眼睛。
「你的床太小了啦，三個人睡不下的。」上杉信把薄毯子放在了沙發的扶手上面，「上次你發燒的時候在你床上陪你，我半個肩膀都懸在床外面，第二天脖子就歪掉了。」
「不是在奈奈子的床上。是在媽媽的床上。媽媽的床可以睡三個人的。上次我們三個人一起靠在床上看書也坐得下的。而且媽媽的被子特別大，可以蓋住三個人。我有量過的。」
她把枕頭從懷裡面抽了出來，橫過來比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多長，然後又補了一句，「媽媽買的那個被子，標籤上面寫的是雙人加大的。雙人加大就是可以蓋兩個大人加一個小朋友。我在超市裡面看過那個標籤的，標籤上面畫了兩個人加一個小孩的那個圖案。」
他看著她用手比被子的那個大小。她在超市裡面看被子的標籤這件事他沒有聽她說過，應該是跟青木真綾去買東西的時候自己注意到的。她現在認圖的能力已經可以自己判斷一個東西的規格了。
但是他睡沙發已經睡了大半年了。以前是因為在警署和公寓之間跑來跑去，半夜要起來處理公事會吵到青木真綾，而且沙發的背靠著入戶的那個門，在安全的評估上面是最好的位置。
後來這個習慣沒有改，不是因為還有什麼安全的擔心，純粹是因為習慣它自己就已經在了。改變一個已經固定了的行為的模式需要花額外的想事情的時間，而他這段時間沒有主動去開始想這個決定。
「而且媽媽還沒有睡哦。她還在刷牙。我剛才有聽到。」奈奈子把枕頭豎起來抱在了胸前，朝浴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問媽媽呀。」
浴室裡面的水聲停了。青木真綾推開了浴室的門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手裡面拿著毛巾，頭髮邊邊那裡沾著沒有擦乾的水，睡衣的領口有一點歪歪的。她走到了走廊的口那裡，看到奈奈子抱著枕頭站在主臥的門口、上杉信站在沙發前面的那個在對看的樣子，停了下來，用毛巾擦了一下下巴上面的水。
「她要三個人一起睡。」上杉信說。
「可以啊。」青木真綾把毛巾掛在了脖子上面，走過來低下了頭看了奈奈子一眼，「你先把枕頭放床上面去，先去把腳洗一洗。光著腳踩地板，又踩到廚房那邊去，腳底肯定有灰灰的。」
奈奈子轉過身跑進了浴室，水龍頭嘩嘩嘩地響了小小的一下子，然後就光著腳在地板上面踩出了一串濕濕的腳印又跑回了主臥。青木真綾看著她的濕腳印消失在了臥室的門口，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抬起了頭看著上杉信，用眼睛指了一下沙發。她的嘴角還沒有完全收回去，而他注意到自己已經朝沙發的扶手往後退了半步。
「你笑什麼呀。」
「我沒有笑。」青木真綾說，「就是覺得她剛才講理由的那個樣子越來越像你了。用數據來說話，連被子的標籤都記得。你的女兒跟你一個樣子。」
「講得有道理不代表那個結論就是對的。」
「那你過來還是不過來嘛。」她說完了以後就轉過身進了臥室。
他站在沙發前面猶豫了大概一小下下。這個在他的做決定的記錄裡面算是比較長的一個空白的時間了。然後他彎下腰把飯糰從沙發的扶手上面抱了起來放在了茶几的旁邊，關掉了茶几上面的檯燈，走進了主臥。
主臥的那個床確實是可以睡三個人的。床尾和窗台中間還有不少的空的地方，窗戶外面的街燈的光把窗簾染成了一層薄薄的橙色。奈奈子的枕頭已經放在了床的正中間，她正跪在床尾把被子拉整齊，兩隻手各抓著一個被角往上提，那個動作很認真但是力氣不夠大，右邊的被角剛拽上來左邊就又滑下去了。她抬起頭看到青木真綾走過來了，就招手說媽媽幫忙拉那邊啦。青木真綾繞到了床的另一邊，彎下腰把被角拉平了，順著就在床的邊邊坐了下來，把腿收進了被子裡面，後背靠在了床板上面。
上杉信在門口停了一下，走到了床的另一邊，掀開了被子的一角坐了上去。他的腳碰到了青木真綾的小腿，她輕輕地把腿往旁邊挪了一點點，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
奈奈子馬上就鑽進了被子中間的那個空的地方，臉朝上躺好了，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那裡。她躺下來了以後先在左邊偏過頭看了青木真綾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點蓋住了嘴巴，只露出鼻子和彎成了兩條弧線的眼睛。她可以聞到媽媽身上護膚水的香味，和爸爸身上淡淡的洗衣皂的那個味道。以前在蕎麥麵店的二樓，她睡覺的
時候只能聞到煮麵的醬油味和偶爾跟著爸爸衣服一起飄回來的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