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眨一下，應該沒事吧？
可惡，為什麼還是金槍魚？
這東京是不是和她八字不合！
來到這邊以後，先是吃壽司差點兒噎死，後面又被壽司飛龍騎臉，花了大價錢把整條藍鰭金槍魚買回來準備報仇，結果飯店處理完成以後，她又覺得這麼貴的魚只是拿來當沙包有些浪費。
於是忍不住吃了兩口。
結果……
又差點兒被單殺。
連續幾次死亡回放在腦海裡面閃過，澤村佳子眼角輕輕抽動，臉上的表情逐漸悲憤。
「確實有點兒水土不服。」
克雷語氣立刻認真起來：「身體不舒服嗎，有沒有找醫生？」
「找了，問題不大。」
澤村佳子剛準備實話實說，餘光忽然看見不遠處另一張床上的澤村璃月。
小粉毛剛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睡衣靠在床頭，粉色長髮隨意散在肩膀兩側，正低頭看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來自偉大母親大人的危險視線。
澤村佳子眼睛微微一亮。
「主要是璃月水土不服。」
澤村璃月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
嗯？
「璃月？」
克雷愣了一下。
「她怎麼了？」
「問題有點兒複雜。」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澤村佳子抱緊枕頭，語氣逐漸變得沉重，好像澤村璃月來到東京以後，真的遭受了多麼嚴重的折磨。
「小粉毛到了這邊以後吃不好、睡不好，看見壽司就緊張，今天吃飯的時候還差點兒出事，回來以後精神狀態也有些不對勁，動不動就拿枕頭打人。」
澤村璃月：「……」
粉毛少女一點點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旁邊床上的澤村佳子。
誰看見壽司就緊張？
誰吃飯的時候差點兒出事？
又是誰回來以後被枕頭打？
歐巴桑是怎麼做到每一句話都基本符合事實，組合到一起以後，卻和事實沒有半點關係的？
電話那頭，克雷皺起眉頭。
「璃月以前沒有水土不服的問題，而且她不是很喜歡吃壽司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澤村佳子臉不紅心不跳，繼續添油加醋。
「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坐飛機的時候就沒有休息好，來到東京以後又一直胡思亂想，白天走路都沒什麼精神，晚上還會盯著手機發呆。」
這一部分倒是真的。
澤村璃月來到東京以後，確實一直惦記黑羽士道，又因為各種陰差陽錯的事情沒有成功見面，精神狀態時好時壞。
只不過和壽司沒有一毛錢關係。
澤村佳子越說越順，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如實匯報女兒的身體情況。
「今天吃飯的時候更嚴重，一塊金槍魚壽司剛放到面前，臉色唰一下就變了，後來還差點兒享福……」
澤村璃月把手機放下。
澤村佳子察覺到危險視線，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往床的另一邊挪動半米。
克雷敏銳捕捉到了這處停頓：「差點兒享福是什麼意思？」
「就是差點兒見到她太奶。」
「這麼嚴重？」
克雷瞬間坐直身體。
「大嫂，到底發生了什麼，要不要我現在安排醫生過去？」
「不用不用，已經沒事了！」
澤村佳子急忙擺手，反應過來克雷看不見以後，又補充一句。
「醫生已經處理好了，主要還是小粉毛自己不小心，吃東西太著急了，媽媽怎麼勸都勸不住。」
澤村璃月：「？」
從始至終，吃東西最著急的人不就是你嗎！
「後來呢？」
「後來……後來她又被一塊壽司騎到了腦袋上，受到了更加嚴重的精神打擊。」
克雷：「……」
壽司騎到腦袋上？
這是什麼新的烹飪方式？
「大嫂，你確定說的是璃月？」
「當然！」
澤村佳子回答得斬釘截鐵，身體卻又往後挪了半米，差一點兒從床邊掉下去。
澤村璃月已經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面無表情朝這邊走了過來。
危險！
澤村佳子求生雷達瘋狂預警，急忙抬起一隻手，示意小粉毛冷靜。
「小粉毛現在就在旁邊嗎？」
克雷詢問。
「在啊，她正在休息。」
澤村佳子看著逐漸靠近的女兒，咽了一口唾沫，繼續維持偉大母親大人的威嚴。
「就是水土不服以後脾氣變得有一點點暴躁，克雷你知道的，年輕女孩子第一次離開家裡，來到陌生環境，心裏面容易不安。」
澤村璃月站到床邊。
澤村佳子抬頭。
母女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兩秒。
「歐巴桑。」
澤村璃月臉上露出一個異常溫柔的笑容。
「你說誰水土不服？」
澤村佳子：「……」
克雷聽見聲音，疑惑開口：「璃月好像沒什麼事情？」
「這是迴光返照！」
澤村佳子丟下一句話，抱住枕頭，迅速從床的另一側翻了下去。
砰！
枕頭緊跟著飛了過來，擦著黃色老虎耳朵砸在床頭，澤村佳子抱著手機連滾帶爬躲到沙發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繼續和克雷通話。
「大嫂，你那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事，璃月正在通過適當運動緩解水土不服。」
「……」
克雷沉默了。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澤村璃月水土不服，結果差點兒被壽司噎死，腦袋又被壽司砸中，還拿枕頭追著澤村佳子打？
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每一件都勉強可以發生，組合到一起以後，卻帶著一股相當熟悉的味道。
這種熟悉感，就像是小時候家裡花瓶被打碎，澤村佳子一臉嚴肅地告訴所有人，是路過的貓看花瓶不順眼，跳起來狠狠幹了一腳。
問題是，那時候家裡根本沒有貓。
克雷思考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問。
算了。
聽大嫂現在中氣十足的聲音，應該沒有真的出現嚴重問題，真要是有危險，負責暗中保護母女兩人的人早就已經向他匯報了。
「身體沒事就好，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及時聯繫醫生，不要自己硬撐。」
「知道了，知道了。」
澤村佳子蹲在沙發後面，一個勁兒點頭。
「對了，璃月明天辦理完入學手續以後，是不是還要去見士道？」
話題忽然轉移到黑羽士道身上，剛剛還在尋找機會發動第二輪枕頭攻擊的澤村璃月，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澤村佳子敏銳注意到這個細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滑稽起來。
看看。
一說到黑羽士道，立馬就不打媽媽了！
果然，媽媽在女兒心裡的地位，已經被某個該死的蘿莉控超越了！
可惡！
「當然要去見。」
澤村佳子從沙發後面站起來，語氣瞬間變得咬牙切齒。
「我們這一次來東京，就是為了抓住那個該死的蘿莉控！」
「抓住？」
克雷失笑。
「璃月不是過來見朋友嗎？」
「什麼朋友，那個傢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渣男、軟飯男、蘿莉控！」
澤村佳子越說越氣，從沙發後面走出來，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躲避女兒的攻擊。
「認識小粉毛那麼早，不是蘿莉控是什麼？」
「這麼多年一直吊著她，也不見面，不發照片，動不動就失聯，害得小粉毛一個人胡思亂想，這不是渣男是什麼？」
「而且一聽就很窮，說不定見到璃月以後就會露出真面目，想要入贅我們家，從此以後吃軟飯！」
澤村璃月站在旁邊，臉上的溫柔笑容逐漸消失。
「歐巴桑，你再說一遍？」
「媽媽是在幫你分析！」
澤村佳子挺了挺胸口，硬氣不到兩秒，又默默後退半步。
電話那頭，克雷揉了揉眉心。
這些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每次提到黑羽士道，大嫂都會從蘿莉控開始，經過騙子、渣男和軟飯男，最後發展到要親手把對方打死。
可罵歸罵。
真要是不支持澤村璃月，她根本不會陪著女兒漂洋過海來到東京，更不會忙前忙後幫忙處理神川大學的入學手續。
雖然絕大多數手續都是克雷和下面的人負責處理，澤村佳子唯一完成的工作就是打了幾個電話，但至少態度已經擺在那裡了。
「大嫂，士道應該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糟糕。」
克雷替黑羽士道解釋了一句。
「璃月提到他的時候，一直都很開心，而且這些年士道也幫了她不少。」
「你到底站哪邊的？」
澤村佳子眼睛一瞪。
「我是你大嫂，還是他是你大嫂？」
克雷：「……」
這個問題還需要思考嗎？
「當然是您。」
「那就和我一起罵！」
「……」
克雷沉默片刻，十分熟練地轉移話題：「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見面？」
「明天！」
澤村佳子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臉上逐漸浮現出危險的笑容。
「只要辦理完入學手續，就可以去找那個該死的蘿莉控了！」
「到時候媽媽一定要親眼看看，他究竟長成什麼樣子，居然可以把我們家小粉毛騙得神魂顛倒！」
「誰被他騙得神魂顛倒了！」
澤村璃月瞬間紅溫。
「媽媽又沒有說你。」
「這個房間裡面還有第二個小粉毛嗎！」
「可能有啊，床底下說不定藏著一個。」
澤村璃月：「……」
克雷聽著電話裡面熟悉的母女爭吵，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無奈笑容。
看來確實沒有水土不服。
精神狀態比在莊園的時候還好。
「反正明天見到黑羽士道以後，我一定會親自把他打趴下，讓他知道欺騙我們家璃月是什麼後果！」
澤村佳子揮舞了一下拳頭，黃色老虎耳朵跟著晃了兩下，氣勢相當驚人。
克雷腦海里卻浮現出大嫂平日裡的身體狀態。
走路時間稍微長一點就喊累，和澤村璃月線下八角籠的時候，通常打不到兩分鐘便開始喘氣，偶爾吃東西吃急了，還會被自己嗆得眼淚汪汪。
這樣的體格去打黑羽士道……
別說把人家打趴下了。
真要是揮拳的時候動作太大，搞不好會先把自己的腰閃了，或者一拳沒打中，身體轉兩圈，哐當一下摔到地上，把手腕給摔骨折嘍。
「大嫂，士道現在腿上還有傷。」
克雷委婉提醒。
「那不是正好嗎，他跑不了！」
澤村佳子眼睛一亮，已經開始腦補明天線下單殺黑羽士道的場景。
克雷：「……」
你無敵了。
「而且你放心，媽媽不會真的打死他。」
澤村佳子忽然壓低聲音，擺出一副自己非常有分寸的樣子。
「最多先打個半死，然後問清楚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小粉毛，如果態度足夠誠懇，媽媽可以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誰需要你給機會了！」
澤村璃月抓起第二個枕頭。
「大嫂，我覺得你們明天還是先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克雷忍住笑意。
「士道和璃月認識這麼多年，第一次正式見面應該很重要，儘量不要把場面弄得太亂。」
「放心，媽媽心裡有數。」
澤村佳子一臉自信。
克雷更加不放心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所神川大學正好就是黑羽士道讀書的地方，澤村璃月辦理完入學手續以後，兩個人不僅可以順利見面，以後還可以每天在學校裡面相處。
大嫂嘴上罵得再厲害，實際行動倒是一直支持著璃月。
從這個角度來看，澤村佳子確實算是一個相當開明的母親。
就是表達支持的方式稍微奇怪了一點。
一邊幫女兒辦理入學手續，一邊磨刀霍霍準備打死未來女婿，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居然沒有太強的違和感。
克雷搖頭笑了笑，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們在東京遇到問題及時聯繫，不要自己亂來。
尤其是澤村佳子。
不要看見什麼好吃的就往嘴裡塞，也不要在陌生地方隨便相信別人，更不要因為和澤村璃月吵架，突然一個人跑出去。
澤村佳子一開始還老老實實答應，聽到後面逐漸不樂意了。
「克雷，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嗎？」
「大嫂當然不是小孩子。」
「那你說這麼多幹什麼？」
「只是正常提醒。」
「放心吧，我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弄丟不成？」
澤村佳子說完，完全忘記了白天在動物園的時候，自己戴著黃色老虎耳朵，被人群擠著走出去好遠，最後差點兒找不到澤村璃月的事情。
克雷顯然也想起來了，沉默片刻，沒有拆穿。
「大嫂，學校聯繫人的帳號我已經發過去了，記得儘快添加，不要讓人家等太久。」
「知道了。」
澤村佳子低頭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克雷確實已經發來了一張綠泡泡名片，備註上清楚寫著神川大學校長。
「明天的事情確認以後早點休息，不要再熬夜。」
「嗯嗯。」
「璃月也早點休息。」
「知道了克雷叔叔。」
澤村璃月應了一聲。
「那我先掛了，有事情隨時聯繫。」
「拜拜。」
通話結束。
澤村佳子放下手機，剛才面對克雷時那副成熟可靠的大嫂模樣還沒有維持兩秒，視線便重新落到那張綠泡泡名片上。
「神川大學校長……」
她點開名片看了看。
頭像是一片藍天白雲，朋友圈背景是神川大學校門，看上去相當正式，應該就是克雷說的那個人。
添加好友以前，澤村佳子認真填寫驗證信息。
【你好，我是小粉毛的媽媽。】
手指停頓一下。
不對。
「小粉毛」好像不是正式名字，人家校長看見以後可能不知道是誰。
澤村佳子把文字刪除，重新輸入。
【你好，我是澤村璃月的媽媽，澤村佳子。】
這一次沒有問題。
點擊發送。
屏幕很快顯示好友申請已經提交，等待對方通過。
「弄好了！」
澤村佳子心滿意足把手機往床上一丟，轉頭看向澤村璃月，準備繼續討論明天見到黑羽士道以後，應該先打左臉還是先打右臉。
澤村璃月手裡的枕頭已經舉了起來。
澤村佳子：「……」
壞了。
剛才推卸水土不服責任的事情，好像還沒有結束。
……
與此同時。
校長家中。
書房的燈光依舊明亮。
校長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兩隻手肘撐著桌面，雙眼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正在充電的手機。
晚上十點四十分。
距離神宮美子掛斷電話，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面，校長沒有離開過椅子，沒有上廁所，沒有喝水，甚至連眼睛都沒敢正常眨幾下。
眼皮越來越沉。
眼球又干又澀。
視線裡面的手機甚至開始出現重影，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整張桌子上仿佛擺滿了手機。
校長用力搖了搖腦袋，重影勉強消失。
不能睡。
絕對不能睡！
神宮美子的聲音還在腦海裡面迴蕩。
弄砸了砍死你……
弄砸了砍死你……
砍死你……
校長打了一個哆嗦，困意瞬間消散不少，兩根手指按住上下眼皮，強行把眼睛撐開。
再堅持一會兒。
對方應該很快就會發消息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沒有。
還是沒有！
校長的雙手開始發酸，撐著眼皮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球酸澀得快要流淚。
人類為什麼要眨眼？
不眨不行嗎？
眨眼這種無意義的動作，到底是誰發明的！
校長咬牙堅持，最終還是到達了極限，眼皮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不斷試圖合攏。
就眨一下。
只眨一下而已。
閉上以後立刻睜開，前後最多零點幾秒，怎麼可能這麼巧，消息偏偏就在這零點幾秒裡面彈出來？
不會的。
絕對不會。
校長用這種理由安慰自己，緩緩鬆開撐著眼皮的手指。
眼睛終於閉上。
下一秒。
嗡嗡——
手機屏幕亮起。
【澤村佳子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校長猛地睜開眼睛。
校長：「？？？」
這東京是不是和她八字不合！
來到這邊以後，先是吃壽司差點兒噎死，後面又被壽司飛龍騎臉，花了大價錢把整條藍鰭金槍魚買回來準備報仇，結果飯店處理完成以後，她又覺得這麼貴的魚只是拿來當沙包有些浪費。
於是忍不住吃了兩口。
結果……
又差點兒被單殺。
連續幾次死亡回放在腦海裡面閃過，澤村佳子眼角輕輕抽動，臉上的表情逐漸悲憤。
「確實有點兒水土不服。」
克雷語氣立刻認真起來：「身體不舒服嗎，有沒有找醫生？」
「找了，問題不大。」
澤村佳子剛準備實話實說，餘光忽然看見不遠處另一張床上的澤村璃月。
小粉毛剛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睡衣靠在床頭，粉色長髮隨意散在肩膀兩側，正低頭看手機，完全沒有注意到來自偉大母親大人的危險視線。
澤村佳子眼睛微微一亮。
「主要是璃月水土不服。」
澤村璃月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
嗯？
「璃月？」
克雷愣了一下。
「她怎麼了？」
「問題有點兒複雜。」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澤村佳子抱緊枕頭，語氣逐漸變得沉重，好像澤村璃月來到東京以後，真的遭受了多麼嚴重的折磨。
「小粉毛到了這邊以後吃不好、睡不好，看見壽司就緊張，今天吃飯的時候還差點兒出事，回來以後精神狀態也有些不對勁，動不動就拿枕頭打人。」
澤村璃月：「……」
粉毛少女一點點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旁邊床上的澤村佳子。
誰看見壽司就緊張？
誰吃飯的時候差點兒出事？
又是誰回來以後被枕頭打？
歐巴桑是怎麼做到每一句話都基本符合事實，組合到一起以後，卻和事實沒有半點關係的？
電話那頭，克雷皺起眉頭。
「璃月以前沒有水土不服的問題，而且她不是很喜歡吃壽司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澤村佳子臉不紅心不跳，繼續添油加醋。
「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坐飛機的時候就沒有休息好，來到東京以後又一直胡思亂想，白天走路都沒什麼精神，晚上還會盯著手機發呆。」
這一部分倒是真的。
澤村璃月來到東京以後，確實一直惦記黑羽士道，又因為各種陰差陽錯的事情沒有成功見面，精神狀態時好時壞。
只不過和壽司沒有一毛錢關係。
澤村佳子越說越順，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如實匯報女兒的身體情況。
「今天吃飯的時候更嚴重，一塊金槍魚壽司剛放到面前，臉色唰一下就變了，後來還差點兒享福……」
澤村璃月把手機放下。
澤村佳子察覺到危險視線，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往床的另一邊挪動半米。
克雷敏銳捕捉到了這處停頓：「差點兒享福是什麼意思？」
「就是差點兒見到她太奶。」
「這麼嚴重？」
克雷瞬間坐直身體。
「大嫂，到底發生了什麼，要不要我現在安排醫生過去？」
「不用不用，已經沒事了！」
澤村佳子急忙擺手，反應過來克雷看不見以後，又補充一句。
「醫生已經處理好了，主要還是小粉毛自己不小心，吃東西太著急了，媽媽怎麼勸都勸不住。」
澤村璃月：「？」
從始至終，吃東西最著急的人不就是你嗎！
「後來呢？」
「後來……後來她又被一塊壽司騎到了腦袋上，受到了更加嚴重的精神打擊。」
克雷：「……」
壽司騎到腦袋上？
這是什麼新的烹飪方式？
「大嫂，你確定說的是璃月？」
「當然！」
澤村佳子回答得斬釘截鐵，身體卻又往後挪了半米，差一點兒從床邊掉下去。
澤村璃月已經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面無表情朝這邊走了過來。
危險！
澤村佳子求生雷達瘋狂預警，急忙抬起一隻手，示意小粉毛冷靜。
「小粉毛現在就在旁邊嗎？」
克雷詢問。
「在啊，她正在休息。」
澤村佳子看著逐漸靠近的女兒，咽了一口唾沫，繼續維持偉大母親大人的威嚴。
「就是水土不服以後脾氣變得有一點點暴躁，克雷你知道的，年輕女孩子第一次離開家裡，來到陌生環境，心裏面容易不安。」
澤村璃月站到床邊。
澤村佳子抬頭。
母女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兩秒。
「歐巴桑。」
澤村璃月臉上露出一個異常溫柔的笑容。
「你說誰水土不服？」
澤村佳子：「……」
克雷聽見聲音，疑惑開口：「璃月好像沒什麼事情？」
「這是迴光返照！」
澤村佳子丟下一句話，抱住枕頭，迅速從床的另一側翻了下去。
砰！
枕頭緊跟著飛了過來，擦著黃色老虎耳朵砸在床頭，澤村佳子抱著手機連滾帶爬躲到沙發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繼續和克雷通話。
「大嫂，你那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事，璃月正在通過適當運動緩解水土不服。」
「……」
克雷沉默了。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澤村璃月水土不服，結果差點兒被壽司噎死，腦袋又被壽司砸中，還拿枕頭追著澤村佳子打？
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每一件都勉強可以發生，組合到一起以後，卻帶著一股相當熟悉的味道。
這種熟悉感，就像是小時候家裡花瓶被打碎，澤村佳子一臉嚴肅地告訴所有人，是路過的貓看花瓶不順眼，跳起來狠狠幹了一腳。
問題是，那時候家裡根本沒有貓。
克雷思考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追問。
算了。
聽大嫂現在中氣十足的聲音，應該沒有真的出現嚴重問題，真要是有危險，負責暗中保護母女兩人的人早就已經向他匯報了。
「身體沒事就好，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及時聯繫醫生，不要自己硬撐。」
「知道了，知道了。」
澤村佳子蹲在沙發後面，一個勁兒點頭。
「對了，璃月明天辦理完入學手續以後，是不是還要去見士道？」
話題忽然轉移到黑羽士道身上，剛剛還在尋找機會發動第二輪枕頭攻擊的澤村璃月，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澤村佳子敏銳注意到這個細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滑稽起來。
看看。
一說到黑羽士道，立馬就不打媽媽了！
果然，媽媽在女兒心裡的地位，已經被某個該死的蘿莉控超越了！
可惡！
「當然要去見。」
澤村佳子從沙發後面站起來，語氣瞬間變得咬牙切齒。
「我們這一次來東京，就是為了抓住那個該死的蘿莉控！」
「抓住？」
克雷失笑。
「璃月不是過來見朋友嗎？」
「什麼朋友，那個傢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渣男、軟飯男、蘿莉控！」
澤村佳子越說越氣，從沙發後面走出來，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躲避女兒的攻擊。
「認識小粉毛那麼早，不是蘿莉控是什麼？」
「這麼多年一直吊著她，也不見面，不發照片，動不動就失聯，害得小粉毛一個人胡思亂想，這不是渣男是什麼？」
「而且一聽就很窮，說不定見到璃月以後就會露出真面目，想要入贅我們家，從此以後吃軟飯！」
澤村璃月站在旁邊，臉上的溫柔笑容逐漸消失。
「歐巴桑，你再說一遍？」
「媽媽是在幫你分析！」
澤村佳子挺了挺胸口，硬氣不到兩秒，又默默後退半步。
電話那頭，克雷揉了揉眉心。
這些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每次提到黑羽士道，大嫂都會從蘿莉控開始，經過騙子、渣男和軟飯男，最後發展到要親手把對方打死。
可罵歸罵。
真要是不支持澤村璃月，她根本不會陪著女兒漂洋過海來到東京，更不會忙前忙後幫忙處理神川大學的入學手續。
雖然絕大多數手續都是克雷和下面的人負責處理，澤村佳子唯一完成的工作就是打了幾個電話，但至少態度已經擺在那裡了。
「大嫂，士道應該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糟糕。」
克雷替黑羽士道解釋了一句。
「璃月提到他的時候，一直都很開心，而且這些年士道也幫了她不少。」
「你到底站哪邊的？」
澤村佳子眼睛一瞪。
「我是你大嫂，還是他是你大嫂？」
克雷：「……」
這個問題還需要思考嗎？
「當然是您。」
「那就和我一起罵！」
「……」
克雷沉默片刻，十分熟練地轉移話題：「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見面？」
「明天！」
澤村佳子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臉上逐漸浮現出危險的笑容。
「只要辦理完入學手續，就可以去找那個該死的蘿莉控了！」
「到時候媽媽一定要親眼看看，他究竟長成什麼樣子，居然可以把我們家小粉毛騙得神魂顛倒！」
「誰被他騙得神魂顛倒了！」
澤村璃月瞬間紅溫。
「媽媽又沒有說你。」
「這個房間裡面還有第二個小粉毛嗎！」
「可能有啊，床底下說不定藏著一個。」
澤村璃月：「……」
克雷聽著電話裡面熟悉的母女爭吵，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無奈笑容。
看來確實沒有水土不服。
精神狀態比在莊園的時候還好。
「反正明天見到黑羽士道以後，我一定會親自把他打趴下，讓他知道欺騙我們家璃月是什麼後果！」
澤村佳子揮舞了一下拳頭，黃色老虎耳朵跟著晃了兩下，氣勢相當驚人。
克雷腦海里卻浮現出大嫂平日裡的身體狀態。
走路時間稍微長一點就喊累，和澤村璃月線下八角籠的時候，通常打不到兩分鐘便開始喘氣，偶爾吃東西吃急了，還會被自己嗆得眼淚汪汪。
這樣的體格去打黑羽士道……
別說把人家打趴下了。
真要是揮拳的時候動作太大，搞不好會先把自己的腰閃了，或者一拳沒打中，身體轉兩圈，哐當一下摔到地上，把手腕給摔骨折嘍。
「大嫂，士道現在腿上還有傷。」
克雷委婉提醒。
「那不是正好嗎，他跑不了！」
澤村佳子眼睛一亮，已經開始腦補明天線下單殺黑羽士道的場景。
克雷：「……」
你無敵了。
「而且你放心，媽媽不會真的打死他。」
澤村佳子忽然壓低聲音，擺出一副自己非常有分寸的樣子。
「最多先打個半死，然後問清楚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小粉毛，如果態度足夠誠懇，媽媽可以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誰需要你給機會了！」
澤村璃月抓起第二個枕頭。
「大嫂，我覺得你們明天還是先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克雷忍住笑意。
「士道和璃月認識這麼多年，第一次正式見面應該很重要，儘量不要把場面弄得太亂。」
「放心，媽媽心裡有數。」
澤村佳子一臉自信。
克雷更加不放心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所神川大學正好就是黑羽士道讀書的地方，澤村璃月辦理完入學手續以後，兩個人不僅可以順利見面，以後還可以每天在學校裡面相處。
大嫂嘴上罵得再厲害，實際行動倒是一直支持著璃月。
從這個角度來看，澤村佳子確實算是一個相當開明的母親。
就是表達支持的方式稍微奇怪了一點。
一邊幫女兒辦理入學手續，一邊磨刀霍霍準備打死未來女婿，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居然沒有太強的違和感。
克雷搖頭笑了笑，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們在東京遇到問題及時聯繫，不要自己亂來。
尤其是澤村佳子。
不要看見什麼好吃的就往嘴裡塞，也不要在陌生地方隨便相信別人，更不要因為和澤村璃月吵架，突然一個人跑出去。
澤村佳子一開始還老老實實答應，聽到後面逐漸不樂意了。
「克雷，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嗎？」
「大嫂當然不是小孩子。」
「那你說這麼多幹什麼？」
「只是正常提醒。」
「放心吧，我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弄丟不成？」
澤村佳子說完，完全忘記了白天在動物園的時候，自己戴著黃色老虎耳朵，被人群擠著走出去好遠，最後差點兒找不到澤村璃月的事情。
克雷顯然也想起來了，沉默片刻，沒有拆穿。
「大嫂，學校聯繫人的帳號我已經發過去了，記得儘快添加，不要讓人家等太久。」
「知道了。」
澤村佳子低頭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克雷確實已經發來了一張綠泡泡名片，備註上清楚寫著神川大學校長。
「明天的事情確認以後早點休息，不要再熬夜。」
「嗯嗯。」
「璃月也早點休息。」
「知道了克雷叔叔。」
澤村璃月應了一聲。
「那我先掛了，有事情隨時聯繫。」
「拜拜。」
通話結束。
澤村佳子放下手機，剛才面對克雷時那副成熟可靠的大嫂模樣還沒有維持兩秒，視線便重新落到那張綠泡泡名片上。
「神川大學校長……」
她點開名片看了看。
頭像是一片藍天白雲，朋友圈背景是神川大學校門，看上去相當正式，應該就是克雷說的那個人。
添加好友以前，澤村佳子認真填寫驗證信息。
【你好，我是小粉毛的媽媽。】
手指停頓一下。
不對。
「小粉毛」好像不是正式名字，人家校長看見以後可能不知道是誰。
澤村佳子把文字刪除，重新輸入。
【你好，我是澤村璃月的媽媽，澤村佳子。】
這一次沒有問題。
點擊發送。
屏幕很快顯示好友申請已經提交，等待對方通過。
「弄好了！」
澤村佳子心滿意足把手機往床上一丟，轉頭看向澤村璃月，準備繼續討論明天見到黑羽士道以後，應該先打左臉還是先打右臉。
澤村璃月手裡的枕頭已經舉了起來。
澤村佳子：「……」
壞了。
剛才推卸水土不服責任的事情，好像還沒有結束。
……
與此同時。
校長家中。
書房的燈光依舊明亮。
校長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兩隻手肘撐著桌面，雙眼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正在充電的手機。
晚上十點四十分。
距離神宮美子掛斷電話，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面，校長沒有離開過椅子，沒有上廁所，沒有喝水，甚至連眼睛都沒敢正常眨幾下。
眼皮越來越沉。
眼球又干又澀。
視線裡面的手機甚至開始出現重影，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整張桌子上仿佛擺滿了手機。
校長用力搖了搖腦袋，重影勉強消失。
不能睡。
絕對不能睡！
神宮美子的聲音還在腦海裡面迴蕩。
弄砸了砍死你……
弄砸了砍死你……
砍死你……
校長打了一個哆嗦，困意瞬間消散不少，兩根手指按住上下眼皮，強行把眼睛撐開。
再堅持一會兒。
對方應該很快就會發消息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沒有。
還是沒有！
校長的雙手開始發酸，撐著眼皮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球酸澀得快要流淚。
人類為什麼要眨眼？
不眨不行嗎？
眨眼這種無意義的動作，到底是誰發明的！
校長咬牙堅持，最終還是到達了極限，眼皮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不斷試圖合攏。
就眨一下。
只眨一下而已。
閉上以後立刻睜開，前後最多零點幾秒，怎麼可能這麼巧，消息偏偏就在這零點幾秒裡面彈出來？
不會的。
絕對不會。
校長用這種理由安慰自己，緩緩鬆開撐著眼皮的手指。
眼睛終於閉上。
下一秒。
嗡嗡——
手機屏幕亮起。
【澤村佳子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校長猛地睜開眼睛。
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