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植松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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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植松之謀

  「可有讓瞿大樹提出要求。」小笠原宏說道。

  「提要求?」福山英治問道,「什麼要求。」

  「要求見身份更高,足夠分量的長官,讓對方承諾給其安排後路離開上海,並且提供足夠多的金錢過完下半輩子。」小笠原宏說道。

  福山英治聽完,他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植松裕太,「植松,你覺得小笠原的這個提議如何?」

  「從邏輯上來講,瞿大樹膽子小,他知道下毒之事做了後,自己留在上海灘必死無疑,要求見對方足夠分量的長官,並且得到安排後路和重金的允諾,這是合理的。」植松裕太點了點頭。

  小笠原宏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意。

  「不過……」

  小笠原宏臉上的笑容收斂,他看著植松裕太。

  「瞿大樹不能這麼做。」植松裕太說道。

  「原因。」福山英治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吸了一口。

  「會打草驚蛇,引起對方的懷疑和警惕。」植松裕太說道。  「在對方眼中,瞿大樹只是一個普通的飯店夥計,他如果提出來讓對方給錢並且安排離開上海,這是可以的。」

  「但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夥計,不該提出來要見特務處上海站的高級長官。」

  「為什麼不能提出來?」小笠原宏不認同植松裕太的觀點,「瞿大樹是要一個保障,他認為勞勃生路十五號的人分量不足,他需要更高級別的人來給自己的承諾,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確實是可以,也並無明顯的漏洞,但是……」植松裕太沉聲道,「會引起對方的警惕和懷疑,合理並不意味著不會被懷疑。」

  他看著小笠原宏,「小笠原君,假設你是秦冠月或者是陳滄,面對手下匯報說瞿大樹提出來的這個要求,你難道不會第一時間產生某種懷疑嗎?」

  福山英治擺了擺手,阻止了小笠原宏繼續爭辯,他點了點頭,「植松說的沒錯,合理不代表不會產生懷疑和警惕。」

  「況且嚴格來說,這樣的要求仔細分析下來,實際是是不太合理的,瞿大樹只是一個小人物,這樣的小人物提出來要見上海站的長官,很難不讓人起疑心。」福山英治的眉頭皺起來,「小笠原的這個提議暫且擱置,再考慮其他的方案。」

  「對方的目標是對櫻庭動手。」植松裕太思忖說道,「而按照我們的方案,給對方製造了難度,梁景汾等人吃住都在新亞大飯店五樓,對方是無從下手的,這種情況下,不得不考慮招攬瞿大樹下毒,但是,為了引出對方重要人物,瞿大樹有必須表現出膽小不敢下毒……」

  他看向福山英治,「組長,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講。」

  「瞿大樹繼續和對方合作,不能選擇接受下毒的方式,那麼可以以其他方式合作。」植松裕太說道,「一個可以引出上海站更多人員和高層人員的方式。」

  「噢?」福山英治來了興趣。  「瞿大樹可以拒絕下毒,但是,他在金錢的誘惑下,願意接受其他的合作方式。」

  「比如呢?」

  「在金錢的誘惑下,他可以主動表示,如果有關於五樓的新情況,他願意主動聯繫勞勃生路十五號,只要對方賞錢夠多,相信這個提議對方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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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講。」

  「為了避免對方起疑心,隨後瞿大樹不能有什麼動作,可以等兩天後再聯繫勞勃生路十五號,向對方提供情報。」

  「什麼樣的情報?」小笠原宏也問道。

  「就說中有天這邊接到了新亞大飯店的電話,當天晚上不必送餐了,對方回來中有天吃飯,還可以透露說,電話里講了,對方提出來酒菜準備的豐盛,以為慶賀之用。」植松裕太說道。

  「可以。」福山英治微笑著點點頭,「這可以給上海站那邊一個錯覺,櫻庭這邊的秘密會晤已經達成了共識和協議,這次晚宴是慶祝合作達成。」

  「上海站的人不會起疑心嗎?」小笠原宏立刻問道,「一直是送餐,卻突然出來吃飯了。」

  「是合作達成了,要慶賀。」植松裕太說道,「即便是按照人的心理來講,一直沒有出事,很安全,最後一期吃頓飯慶祝一下,有所放鬆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以。」植松裕太微微頷首,「可以安排瞿大樹和對方下次接觸的時候,無意間透露兩句,就說五樓的貴客長期被約束,他有聽到對方私下裡在抱怨,說困在那裡受夠了之類的話。」

  「組長英明。」植松裕太立刻說道,「如此,有了事先的鋪墊,這樣的話,讓對方誤以為櫻庭這邊合作達成,然後選擇去中有天設宴慶祝,就水到渠成了。」  「小笠原,你覺得植松的這個方案如何?」福山英治看向小笠原宏。

  「還行吧。」小笠原宏麵皮肌肉抽搐了一下,「可以一試。」

  「那就在這個方案的基礎上再討論討論,形成初步的計劃。」福山英治沉聲道,「隨後我會去見課長閣下,向其面呈行動方案。」

  「哈衣。」

  「哈衣。」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就行動方案進行進一步商討和優化。

  「行吧,就以這個方案,我明天親自向課長匯報。」福山英治喝了一口清酒,然後他起身踱步,「植松,你覺得上海站的人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再接觸瞿大樹?」

  「短則三兩天,長則五六天。」植松裕太思忖道,「我們這邊加強戒備,同時梁景汾等人根本不外出,對方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必然會再聯絡瞿大樹。」

  「不,太慢了,而且太被動了。」福山英治搖了搖頭,「並且,他們聯絡瞿大樹,試圖說服瞿大樹以下毒的方式行動,這本就是我們的猜測,這樣一直在被動等待不是辦法。」

  「萬一上海站的人想到了不通過瞿大樹,有其他的手段行動呢?」他看向植松裕太,「如此,我們對他們的行動就無法確切掌握。」

  「組長,我想不到除了下毒,以及我們主動引蛇出洞之外,對方還能夠有其他什麼辦法。」小笠原宏說道。

  說著,他看了植松裕太一眼。  「小笠原君所言極是,我也想不到他們能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植松裕太說道。

  隨後,他停頓了一下,「不過,組長的擔心不得不防,我們應該料敵以寬,將所有可能的情況都考慮進來。」

  「明天你和小笠原再去中有天吃飯。」福山英治思忖道。

  說著,他看向植松裕太的鞋子,「換一雙有些破損的皮鞋,假裝無意間發現皮鞋破損了,然後就近去那個修鞋匠修鞋……」

  福山英治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繼續說道,「在對方修鞋的過程中,你會發現這個修鞋匠有些可疑,直接抓人。」

  「組長,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小笠原宏一驚,立刻問道。

  「應該不會。」

  回答他的是植松裕太。

  他仔細琢磨了組長提出來這個方案,「只抓修鞋匠,不對勞勃生路十五號動手,同時我們是假裝在修鞋的時候發現修鞋匠有問題才抓人的,這樣的話,對方會誤判,認為這一切都是意外情況,認為我們並沒有察覺他們的行動。」

  「同時,抓了修鞋匠,這反而會讓對方躁動,他們會擔心修鞋匠守不住刑訊開口,所以他們不得不再緊急聯繫瞿大樹,加快行動速度。」福山英治補充了一句。

  「此外,修鞋匠被抓,勞勃生路十五號沒事,反而會讓對方相信瞿大樹沒有問題。」他彈了彈菸灰。

  「組長英明。」植松裕太露出由衷讚嘆的表情。  「很好,就這麼辦。」福山英治滿意地點點頭,「我明天去見課長,明天傍晚植松你們兩個去中有天吃飯,抓人。」

  「哈衣。」

  「哈衣。」

  ……

  安慶里。

  盧修出去買了早餐回來。

  「四哥,有油條,燒餅、糍粑,還有豆花。」盧修將早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將買回來的報紙遞給了方既白。

  「夠熱鬧啊。」方既白一邊用早餐,一邊看報紙。

  也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了,就看到鍾逸軒端了一個小鍋進來了。

  「老爹昨晚熬的雞湯,加了麥仁的老母雞湯,鮮得嘞。」鍾逸軒將小鍋放在餐桌上,一點也不見外地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還衝著盧修擺擺手,「還愣著做什麼,給我拿碗筷啊。」

  盧修笑了笑,自去拿碗筷了。

  「說什麼呢,我在門口就聽到了,說什麼夠熱鬧。」鍾逸軒扯了把椅子坐下,探頭問道。  「同德坊日雜店滅門案。」方既白瞥了鍾逸軒一眼。

  「租界的報紙說是江洋大盜趙跛子入室搶劫,造下了滅門慘案。」他將報紙遞給了鍾逸軒,「還有這個,親日的報紙則報導說死者是安分守己的日僑,說陳茂不是死於江洋大盜趙跛子之手,是被國黨特務處的人殺害的,抨擊武漢方面殘忍殺害無辜日僑,怒斥法租界巡捕房草菅人命,幫國黨方面隱瞞惡行。」

  「這事啊。」鍾逸軒接過盧修遞過來的飯碗,自己給自己盛了一碗雞湯,「中央巡捕房的馮總現在估摸著要焦頭爛額了。」

  方既白手指敲了敲桌面。

  鍾逸軒這才嘿笑一聲,將自己那一碗雞湯推給了方既白,又重新盛了一碗雞湯,看了盧修一眼,「本澤,你自己的雞湯自己盛啊。」

  「那位馮總怎麼想的?」方既白喝了一口雞湯,鮮得眯了眼睛,「巡捕房應該查出來死者是日本人了吧,為何不公開承認這一點?」

  「這事我還真知道。」鍾逸軒拿了一根油條,蘸了雞湯吃著。

  「中央巡捕房那邊的想法是,先以江洋大盜入室搶劫殺人的說法拋出去,同時看看日方的態度,如果需要的話,再公開死者是日本人的情況。」

  「只是沒想到日本人的動作這麼快,並且直接掀了桌子,大肆報導,以此向巡捕房和當局施壓。」

  「還有就是,巡捕房警務總監辦公室那邊,也是支持以江洋大盜趙跛子入室搶劫殺人的結論公開的。」鍾逸軒說道。

  「噢?」

  「法國人那邊的想法是,不要涉及到日本人,他們知道,一旦涉及到日本人就會很麻煩,我聽說啊,法國人覺得日本人會忍著,畢竟法國人此前對日本人是一直忍讓,估摸著他們以為日本人會在此事給他們一個面子。」  「法國人的面子?」方既白笑了,「日本人可是沒有當一回事。」

  「可不是。」鍾逸軒笑道,「日本人沒事還要鬧三分呢,現在巡捕房的公告算是給日本人抓住了把柄,可不是要好生鬧一鬧。」

  說著,他看了看身後房門,看到房門關好了,壓低聲音問道,「組長,我看日本人也並未承認死者是他們特高課人的,只是說是日本僑民,這是要……」

  「陳茂是特高課的人,這是機密,巡捕房應該還不掌握這一點吧。」

  「對,中央巡捕房那邊只是猜出來死者是日本人。」

  說著,鍾逸軒眨了眨眼,「我明白了,死的是日本普通僑民,性質惡劣,且巡捕房這邊責任更大,如果死的是特高課的特務,法國人可就有話要講了,所以日本人乾脆隱瞞了死者的身份,正好向巡捕房施壓。」

  「不僅僅如此,還可以抨擊黨國濫殺無辜,製造國際輿論。」方既白說道。

  「那,要不要將陳茂是日本特務的身份捅出去?」鍾逸軒拿起糍粑吃著說道,「有馬,這姓可真難聽,我還無馬呢。」

  「不可。」方既白搖了搖頭,「陳茂的真實身份是機密,一旦泄露,反而會暴露出很多問題,引來日本人盯上。」

  他喝了一口雞湯,「退一萬步,即便是要曝光有馬的身份,也不是現在。」

  「現在很熱鬧吧。」說著,方既白微微一笑,「不過,還不夠,還要再添一把火,那才夠熱鬧。」

  「什麼火?」鍾逸軒下意識問道。  「你老實告訴我,巡捕房這邊到底有沒有掌握到趙跛子的一些真實情況?」方既白看著鍾逸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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