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殘垣收舊部,暗室問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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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所有修士耳膜生疼,心神劇顫,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連星魂都忘了求饒,呆滯地望著天空,仿佛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洛璇璣美眸流轉,靜靜望著那個立於廢墟之上、負手而立的背影,那雙仿佛看透了萬古滄桑的眸子裡,罕見地泛起一絲波瀾。

  「這小子,倒是有些真正的人皇氣象了。」她在心底輕嘆,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似是欣慰,又似是期待。

  風捲殘雲,顧長生猛地轉身,大袖一揮,仿佛要在這一片狼藉的舊秩序廢墟上,畫下這世間最新的規矩。

  「本王欲在遺塵界,再立神庭。」

  這一語落下,又如驚雷滾過天際,震得在場眾人神魂搖曳。

  顧長生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那雙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野望,聲音鏗鏘:「但這神庭,不需要廢物,也不需要只會窩裡橫的蛀蟲。」

  「本王要在神庭下設鎮天司!」

  「這天下宗門,凡是在冊者,皆須入司備案,受我神庭節制!違令者,斬!作亂者,滅!」

  說到這裡,顧長生微微低頭,視線如兩柄冰冷的利刃,緩緩刮過一臉呆滯的星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星魂。」

  他輕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星魂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按大靖律例,殺人者償命,謀逆者誅九族。你星隕閣長老在大靖皇宮造下的殺孽,本該拿你全閣上下數千顆腦袋來填。」

  星魂聞言,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面如死灰,剛想張口求饒,卻被顧長生抬手打斷。

  「不過……」

  顧長生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涼薄,仿佛在談論幾隻隨手捏死的螞蟻:「念在首惡星羅等幾條老狗,已經在本王手中伏誅,死得連渣都不剩,也算是給本王死去的人償了命。」

  「聽好了。」顧長生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跪在一旁,此刻早已如爛泥般癱軟的紫鳶,又指了指星魂那冷汗密布的額頭。

  「從今日起,紫霄宮與星隕閣,不再是獨立於世外的隱世宗門。」

  「從今日起,星隕閣、紫霄宮併入鎮天司。紫霄宮為左部,星隕閣為右部。」

  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輕柔,卻讓人不寒而慄:「以後凡是有上界走狗出現,或者是其他不長眼的宗門作亂,你們兩家……」

  「就負責給本王沖在最前面。」

  「本王只要結果。」

  顧長生收回手,負手而立,聲音淡漠得不帶一絲煙火氣:「若是做得好,本王或許會賞你們一些好處,甚至傳你們真正的通天大道。」

  「若是做得不好……」

  顧長生沒有把話說完,甚至沒有再多看星魂一眼。

  但僅僅是這樣,便讓星魂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卑微到塵埃里的紫鳶,又看了一眼顧長生身後那一臉淡然、仿佛只要這少年一嘴唇微動便會拔劍斬天的洛璇璣。

  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星魂所有的尊嚴與算計。

  哪怕沒有神雷天降,哪怕沒有刀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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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顧長生那種視元嬰如草芥的眼神面前,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要麼現在就死全家。

  要麼給這位爺當狗,去咬別人,或許還能在這亂世中苟活下去。

  這還用選嗎?!

  「願……願降!!」

  星魂不再有絲毫猶豫,整個人五體投地,額頭重重磕在染血的青石之上,聲音顫抖卻帶著絕望後的堅定:

  「星隕閣上下,願奉安康王為主!願入鎮天司!做王爺手中之刀,馬前之卒!!」

  「若有二心,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很好。」

  顧長生微微頷首,那股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威壓,終於散去了些許。

  隨後,他目光落在了最後那處角落。

  那裡盤踞著一條體型龐大的黑鱗惡蛟,正是萬妖谷的蛟魔王。

  此刻,被顧長生的眸子一掃,這條平日裡翻江倒海、凶名赫赫的元嬰妖王,渾身鱗片都要炸起來了。

  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周身黑霧滾滾,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只見那如小山般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在幾息之間,重新化作了一個身披黑鱗重甲的壯漢。

  只是這壯漢此刻毫無半點威風可言,剛一落地,便是一個極其標準的五體投地大禮,腦門把地面磕得轟轟作響,聲音里滿是諂媚與惶恐:

  「別……別說了!俺懂!俺全都懂!」

  「俺們萬妖谷也願降!俺這就帶小的們加入那個啥……鎮天司!」

  似乎生怕顧長生嫌棄妖族腦子不好使,蛟魔王急吼吼地抬起頭,那一臉橫肉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表忠心:「王爺您看,俺皮糙肉厚,能抗能打!不比那兩個人族脆皮,俺們妖族衝鋒陷陣絕對是把好手!王爺指哪俺咬哪!絕對好使!」

  「衝鋒陷陣?」

  一聲清冷的嗤笑突然響起。

  顧長生身側,慕容澈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的龍鱗護腕,那雙金色的豎瞳帶著幾分來自上位真龍的血脈壓制,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光頭壯漢。

  「就憑你這條雜血泥鰍,也配替聖王沖陣?」

  慕容澈轉頭看向顧長生,語氣瞬間變得柔和且認真,提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意見:「長生,如今你既要重立神庭,出行儀仗自不可寒酸。我看這黑蛟雖實力平平,但這身板倒是還算結實。」

  她上下打量著蛟魔王,像是在挑選牲口:「不如讓他現出原形去拉車。再湊齊八條這樣的蛟龍,為你打造一架九龍輦,這才配得上你神庭之主的身份。」

  聽到這話,蛟魔王那一身黑鱗甲冑猛地一僵,隨即眼中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把頭磕得更響了:

  「拉車好!拉車好啊!俺力氣大,拉得穩!能給王爺拉車,那是俺祖墳冒青煙的福分!」

  「行了。」

  顧長生有些好笑地擺了擺手,打斷了這一人一蛟關於「交通工具」的探討。

  「堂堂萬妖穀穀主,元嬰巔峰的大妖,拿來拉車,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顧長生摩挲著下巴,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不遠處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舔著爪子的銀色「哈士奇」身上。

  「正好,本王這神庭初立,還缺個像樣的妖部。」

  顧長生指了指那一臉蠢萌的貪狼星君,對蛟魔王淡然道:「拉車的事先放放。從今往後,你就帶著你萬妖谷的那幫徒子徒孫,歸入鎮天司妖部。」

  蛟魔王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顧長生指著那隻怎麼看怎麼像凡俗土狗的銀狼,語氣不容置疑:「它,以後就是你的頂頭上司。你就跟著它混,給它當副手。」

  「啊?」蛟魔王徹底傻眼了,那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看著那隻正在試圖咬自己尾巴轉圈圈的「哈士奇」,滿臉的不可置信與委屈,「這……給……給這狗爺當……當副手?」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啊!他堂堂元嬰巔峰的大妖王,給一個人族變態當小弟也就忍了,現在還要給一隻看起來腦幹缺失的土狗當副手?

  「汪——!!!」

  還沒等顧長生發話,原本還在轉圈圈的貪狼突然停了下來。它那雙智慧的藍眼睛裡瞬間燃起兩團名為「被冒犯」的怒火,衝著蛟魔王呲牙咧嘴,發出一聲極其尖銳且高亢的咆哮。

  緊接著,一道略顯稚嫩卻又努力裝作威嚴的童音,在所有人耳邊炸響:「瞎了你的狗眼!什麼狗爺?!」

  「本座是母的!是母的!!」

  「叫狼奶奶!不……叫貪狼大人!!」

  「……」

  全場死寂。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顧長生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正抱著胳膊看戲的慕容澈,差點把自己的龍角給掰斷。

  就連那一臉清冷的凌霜月和正百無聊賴玩頭髮的夜琉璃,也都同時瞪大了美眸,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那隻正在瘋狂刨地發泄不滿的銀狼。

  「你是……母的?」顧長生嘴角瘋狂抽搐,感覺自己身為穿越者的常識受到了嚴峻的挑戰。

  這貨一路走來,又是拆家又是撒尿占地盤……居然是只母狼?

  「廢話!」貪狼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叉腰,那個傲嬌的小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鱉。

  「本座天生麗質,風華絕代,哪裡像那些臭烘烘的公狗了?!」

  「母的?」

  夜琉璃那雙桃花眼瞬間亮得嚇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出現在貪狼身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涼意的柔荑,竟是毫不客氣地直接朝貪狼後腿間探去。

  「我不信,除非讓我驗驗。」

  「汪!!」貪狼大驚失色,身為星君的尊嚴讓它下意識地後腿猛蹬,試圖踹開這個不知羞恥的魔女。

  然而它剛一動,就聽夜琉璃嬌喝一聲:「慕容澈!快!按住它的兩隻前爪!這可是稀罕物,咱們得把把關!」

  一旁原本正抱著胳膊看戲的慕容澈,聞言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位北燕女帝眉梢微挑,身形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單手扼住了貪狼的後頸皮,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按住了它亂蹬的前爪。

  真龍怪力爆發,貪狼瞬間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夜琉璃趁機上手,扒拉開那一層厚實的銀毛,仔仔細細地瞅了一眼。

  隨後,兩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點頭道:「嚯,還真是。」

  「嗷嗚——!!!」

  重獲自由的貪狼羞憤欲絕,一溜煙竄出十幾丈遠。它死死夾緊了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把自己縮成一團,衝著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女人露出獠牙,喉嚨里發出屈辱至極的「嗚嗚」聲。

  如果不看它那抖如篩糠的後腿,倒還真有幾分兇相。

  顧長生只覺額角青筋狂跳,抬手扶額,長長嘆了口氣。

  他苦心孤詣營造出的那股子神庭初立、威壓天下的無上逼格,終究是在這隻蠢狗和那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手裡,碎成了一地撿不起來的渣滓。

  一旁的凌霜月亦是無奈地閉了閉眼,那一襲勝雪白衣在風中微顫,顯出幾分蕭瑟。

  這位劍仙,此刻只覺得那一顆修了三十載的澄澈劍心都要被這荒唐場面給震裂了。

  她抬起蔥白指尖,輕輕按了按太陽穴,隨後偏過頭去,實在是不忍再看那一人一狗的鬧劇,清冷的眸底滿是那種「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何會與這群人為伍」的深深無語。

  而跪在地上的蛟魔王狠狠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這隻剛剛經歷了當眾「處刑」、正夾著尾巴羞憤欲絕的頂頭上司,只覺得這個世界簡直瘋得荒謬。

  但感受到頭頂顧長生那逐漸轉冷的目光,他哪裡還敢有半分身為元嬰大妖的矜持?

  當即身形一矮,就是一個教科書般標準的絲滑滑跪,那顆猙獰的腦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是俺有眼無珠!見過狼奶奶!見過貪狼大人!以後您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您指哪兒,俺咬哪兒!」


  鬧劇結束。

  顧長生重新看向降服的幾位元嬰大修。

  「星隕閣,萬妖谷。」他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既已看了這場熱鬧,便該懂本王的規矩。」

  「回去把各自門戶清理整頓。」顧長生眼帘微垂,遮住眸底那一抹玩味的算計,「三日後,若還要本王親自登門去插大靖的旗……那這世上,便也不必再有你們的名字了。」

  「懂!老朽……懂!」星魂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決絕,「王爺放心!星隕閣上下,定會給王爺一個乾乾淨淨的交代!絕無二心!」

  一旁的蛟魔王見狀,也是把那顆碩大的蛟頭磕得砰砰作響,為了表忠心,更是扯著嗓子吼道:「俺也一樣!王爺放心,俺回去就把那群不安分的小崽子全吞了!以後萬妖谷就是王爺的後花園,誰敢呲牙,俺剝了他的皮給王爺做靴子!」

  說完,這貨還不忘諂媚地偷瞄了一眼不遠處正傲嬌梳理毛髮的貪狼,壓低聲音,一臉討好:「那啥……若是貪狼大人不嫌棄,俺再弄幾張虎皮給您做個軟墊……」

  「滾吧。」

  顧長生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兩隻煩人的蒼蠅,語氣淡漠:「別讓本王等太久。」

  ……

  半個時辰,足以讓一場驚天動地的殺伐,沉澱為死一般的寂靜。

  紫霄劍宗那座巍峨的山門前,血跡未乾,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硝煙味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改朝換代後的肅殺與井然。

  「歐冶子。」顧長生立於大殿之前,負手而立,聲音平淡。

  「老臣在!」

  一道略顯虛幻的身影從昊天印中飄然而出,正是那位神庭天工部的首座。

  這老頭兒此刻紅光滿面,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家主上,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無數稀世神材在向自己招手。

  「帶人去,把紫霄劍宗的寶庫、藏經閣,還有那護宗大陣的中樞,全部接管。」

  顧長生目光掃過那些低垂著頭顱的劍宗長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記住,一顆靈石都別給我漏了。這可是大靖的精神損失費。」

  「老臣遵旨!」歐冶子興奮得鬍子亂顫,身為煉器狂人,抄家這種能搜羅天下資源的美差,簡直比過年還喜慶。

  顧長生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頭頂那塊歷經千年風雨、筆力蒼勁的「紫霄劍宗」金字牌匾上。夕陽的餘暉灑在那鎏金大字上,透著一股遲暮的蒼涼。

  「紫霄……」他輕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野望。這世間哪有什麼萬古長青的宗門,唯有拳頭硬的道理,才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

  紫霄劍宗後山,禁地靈闕。

  此處本是歷代老祖閉死關的清修聖地,平日裡連宗主都不得擅入。此刻,卻已被鳩占鵲巢,成了顧長生的臨時行轅。

  洞府內靈氣濃郁成霧,四周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一千、一千五、兩千……」

  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數數聲,打破了洞府內的肅穆。

  夜琉璃毫無形象地盤坐在一張極寒玄冰榻上,那一雙瑩白如玉的赤足隨著心情愉悅地晃動,腳踝上的紫金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脆響。

  她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樣的儲物戒和極品靈石,那是從星魂那個冤大頭那裡「預支」來的買命錢。

  這位天魔宗的聖女一邊數著錢,一邊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財迷的傻笑,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哪裡還有半點殺人不眨眼的妖女模樣。

  而在洞府中央的主位之上,顧長生慵懶地倚靠著椅背,一隻手支著下巴,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財寶上。

  在他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頭髮花白、佝僂著身子的太上長老。

  另一個,則是剛剛換了一身素淨白衣的紫鳶。

  沒了那身象徵權勢的紫金鳳袍,卸去了那一頭珠翠,此時的紫鳶髮髻低挽,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出幾分清水出芙蓉的風韻。

  那一襲素衣包裹著她依舊豐腴動人的身段,低垂著眼帘,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

  那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元嬰尊者傲氣,早已被踩進了泥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生憐惜的楚楚可憐,以及深藏在骨子裡的、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極度恐懼。

  系統那句「風韻猶存」的評價,倒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說說吧。」

  顧長生收回打量的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一枚不知是何材質鑄就的金色玉簡。

  那玉簡非金非玉,通體溫潤,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威壓。其上流轉的靈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顯然絕非這遺塵界的產物。

  那是屬於「上界」的氣息。

  「這枚玉簡里的禁制倒是有點意思。」顧長生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可落在紫鳶耳中,卻如驚雷般炸響。

  他抬起眼皮,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直直刺入紫鳶的眼底,聲音驟冷:

  「那所謂的上界接引使,究竟許了你們什麼潑天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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