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滿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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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拜我如拜神 第122章

  一個老太太舉著「張麗華」三個字,舉了快兩個鐘頭了,胳膊抖了,牌子往下沉,旁邊的人幫她託了一把。

  一個小伙子舉著「趙鐵山」,紙牌子被風吹卷了邊,他用牙咬著撕掉了,撕得參差不齊。

  記者站在家屬後頭,扛著攝像機的,拎著話筒的,脖子上掛著相機的。

  瀋陽日報的、遼寧電視台的、省電台的,還有從撫順、鐵嶺趕來的。

  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黑平平的,對準了大門口的甬道。

  一個攝像師蹲在地上,用手捂著鏡頭蓋,怕落灰。

  另一個站在梯子上,把攝像機舉過頭頂,找角度。

  女記者對著鏡頭說話,說了一半,旁邊有人喊了一聲「來了」,她立馬轉過身,話筒舉起來了,鏡頭跟著轉過去。

  來的不是車,是一隻貓。

  貓從花壇邊上竄過去,鑽進了冬青叢里。

  女記者把話筒放下來,罵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沒錄進去。

  省領導的車停在路口,沒往跟前開。

  奧迪,黑色的,車牌號小,擋風玻璃貼著深色膜,看不見裡頭的人。

  司機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抽菸,抽了兩口,又上了車。

  車沒熄火,排氣管突突突地響。

  過了幾分鐘,又來了兩輛小轎車,停在奧迪後頭,也是省廳的牌照。沒人下車。

  台階上,站著一排警員,穿著冬裝,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手裡沒拿東西,背著手,站得筆直。

  帶隊的站在最前頭,胸前的編號擦得發亮。

  他看了看出入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表,用對講機說了句什麼,聽不清,耳朵里全是風聲和人聲。

  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孫德茂停了車,看向了盧少友:「操,這咋整,這麼大的動靜————」

  對講機里,也傳來了後面車裡楚梟的聲音:「那邊還有省里的車,肯定是省里都來人了,可我咋就高興不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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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他了,專案組幾人誰都高興不起來。

  事情影響這麼大,就意味著他們得給一個交代。

  給省領導交代,給媒體交代,給家屬交代。

  可他們拿什麼交代?說那四十多個人被一條蛇妖抓走了?

  說他們坐了一輛民國時期的公交車跑到了長白山?

  說崇禎皇帝顯靈幫他們破了案?

  這話說出去,明天整個瀋陽城都知道刑偵大隊出了幾個瘋子。

  盧少友把對講機從腰上摘下來,攥在手裡,指腹摸著按鍵,沒按下去。

  他看著大門外那片黑壓壓的人頭,看著那些家屬,看著攝像機黑洞洞的鏡頭,看著路口那幾輛沒熄火的小轎車。

  「沒轍了,硬著頭皮上吧,就按商量好的來————」

  「能行嗎?」

  孫德茂不確定的看了盧少友一眼,對此,盧少有嘆了口氣:「不行也得行————」

  隨著兩輛黑色桑塔納進入民眾視線,人群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轟的一聲炸開了。

  家屬往前涌,記者往前擠,閃光燈咔嚓咔嚓地亮成一片,快門聲密得像下雹子。

  那個舉著「張麗華」的老太太,胳膊不抖了,嗓門大得嚇人:「麗華,麗華回來了嗎!」

  旁邊那個小伙子,另一隻手擋著鏡頭,沒擋住,臉被拍了個正著,他偏過頭,換了個方向。

  第一輛桑塔納停了,車門沒開。第二輛跟上來,停在旁邊,也沒開。

  記者已經衝到了車前頭,被警員攔住了。

  一個男記者把話筒伸過警員的肩膀,差點戳到車窗玻璃上,話筒上的台標是遼寧電視台的,藍底白字。

  他對著車窗喊:「盧隊,盧隊請你說兩句,失蹤人員是在哪找到的————」

  旁邊一個女記者擠到另一側,話筒上纏著紅膠布,是省電台的,她也喊:「孫隊,聽說是在長白山找到的,能確認一下嗎?」沒人回答。

  車窗關著,貼了膜,看不見裡頭。

  一個扛攝像機的擠到最前頭,鏡頭貼著車窗玻璃,從下往上拍,想透過那層膜拍裡頭的影子。

  他拍了幾秒,停下來,把攝像機從肩上放下來,看了看回放,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什麼也沒拍到。

  他又扛起來,換了個角度,繼續拍。

  警員把隔離帶拉緊了,兩個警員手挽手站在車門前頭,用自己的身子擋著。

  帶隊的那個站在中間,舉著對講機喊了一句什麼,聲音被人浪蓋過去了,沒人聽見。

  他放下對講機,沖身後的警員擺了擺手,又上來兩個,四個人站成一排,把車門堵得嚴嚴實實。

  終於,第一輛桑塔納的車門開了。盧少友下來了。

  閃光燈一下子全對著他了,白光在他臉上啪啪啪地炸,炸得他眯了眼。

  他把手抬起來擋了一下,又放下了。他的棉襖上全是泥,袖口破了,棉絮露在外面。

  臉上的泥道子沒擦乾淨,右顴骨上黑了一道。

  他站在車門旁邊,腰板挺得直,但兩條腿站得不穩,微微叉著,腳跟沒併攏。

  記者的話筒一下子伸過來了,七八個話筒擠在他臉前頭,有的沒對準,戳到他下巴上了。

  盧少友往後仰了仰頭,用手撥開一個話筒,那個話筒又伸回來了。

  「盧隊,失蹤人員目前身體狀況如何?」

  「盧隊,案子破了嗎?」

  「盧隊。能透露一下作案動機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沒人等他回答,下一個問題就頂上來。

  盧少友沒開口,他站在那,看著這些話筒,看著這些鏡頭,看著這些臉。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抓得很緊,手指頭像鉗子一樣箍在他手腕上。

  她的眼窩深陷,眼眶紅紅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她看著盧少友的眼睛,看了兩秒,問了一句:「我閨女————活著嗎?」

  盧少友低下頭,看著她。他的手從兜里抽出來,覆在老太太的手背上,拍了兩下。

  「活著。都活著。」

  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眼淚一滴一滴的掉在盧少友的手背上。

  她沒鬆手,攥得更緊了。

  那個舉著「趙鐵山」的小伙子擠到旁邊,他喊了一聲:「趙鐵山是我哥,他怎麼樣了————」

  盧少友轉過頭看著他,剛要開口,旁邊又有人喊:「我媳婦呢————」「我孩子呢————」「人到底在哪————」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盧少友把兩隻手抬起來,往下壓了壓。人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醫院。生命體徵平穩。家屬可以到醫院去等,具體名單正在整理,馬上就會公布。」

  話還沒說完,人群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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