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入殿面君,見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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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入殿面君,見偽龍

  白辭站在廣場上,看著那些跪地磕頭的人。

  他們的額頭頂著青石板,抬起來,磕下去,抬起來,磕下去,血從額頭上滲出來,糊了滿臉。

  嘴裡一遍一遍嘟囔著「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含混不清,嗡嗡的,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們不知道自己跪的是誰,不知道嘴裡喊的是什麼,嘴唇翻得發白,血絲從嘴角往下淌。

  「那妖在太和殿。」白辭抬手指了指遠處那座大殿,說完便邁步往前走。

  幾人跟著白辭穿過廣場。

  兩邊的衛兵站成一排,手裡的長矛杵在地上,手握著矛杆,指節發白。

  王曉燕從衛兵身邊走過去,聽見甲片摩擦的聲響,咔咔的,每隔一會兒就響一聲。

  她扭頭掃了一眼,衛兵的頭盔底下黑洞洞的,看不見臉,只能看見下巴上的汗珠掛在胡茬上,懸著,不往下掉。

  金水橋橫在前面,橋面不寬,能並排走三個人。

  橋上的石板磨得光滑,縫裡嵌著黑泥。橋頭站著四個衛兵,兩人一邊,矛頭交叉,堵住了去路。

  白辭走到跟前,矛頭紋絲不動,衛兵的眼睛在頭盔里眨了一下,沒有讓開的意思。

  「讓開。」白辭說。

  衛兵沒動。矛頭交叉得更緊了,鐵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彈了幾個來回。

  白辭伸手握住兩根矛杆,往兩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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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兵的手還攥著矛,整個人被帶了個趔趄,腳步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他們重新舉起矛,白辭已經走過去了。

  盧少友跟在後頭,從兩個衛兵中間擠過去,肩膀蹭著甲片,冰涼的鐵片激得他一哆嗦。

  過了橋,是一條長道,兩邊擺著銅鶴銅龜。

  鶴嘴斷了半截,龜殼上糊著一層綠鏽,鏽跡斑斑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道盡頭是太和門,兩扇門大敞著,門洞裡站著一排太監,躬著腰,臉衝著地,手裡捧著拂塵。

  白辭從他們中間走過去,太監們的腰又往下彎了幾分,脊背拱起來,渾身僵硬,像被人按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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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眼睛盯著地面,眼珠子不動,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太和門的門檻高得嚇人,快到人的膝蓋,門洞那一頭,就是太和殿前的廣場。

  比外頭的廣場小一些,但更氣派。

  地上鋪的全是漢白玉,一塊一塊磨得發亮,能照見人影。

  台階一層一層往上壘,每層都站著衛兵,手裡的長矛舉著,矛頭朝上,銀白色的一片。

  殿門大敞著,裡頭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能聽見聲音,嗡嗡的,像是很多人壓低聲音在念經,又像是一大群蒼蠅在飛。

  白辭踏上第一級台階,衛兵沒有攔他。

  他走一步,衛兵的眼睛就跟著他轉一下。

  他走了十幾步,台階兩側的衛兵齊刷刷地轉過臉來,頭盔里的眼睛一起盯著他。

  就像木偶戲裡的木偶被人拽了一下線,腦袋轉過來,身體沒動。

  王曉燕往四周看了一圈,發現了她媽媽。

  王桂芬穿著一身灰藍色的棉布袍子,頭髮披散著,站在台階底下,手裡端著一個銅盆,盆里盛著半盆水。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珠子一動不動,灰濛濛的,就盯著銅盆里的水。

  劉陌染喊了一聲媽,沒有反應。又喊了一聲,還是不吭聲。

  她走到跟前,伸手去拉,王桂芬的胳膊硬邦邦的,像凍住了似的,根本拉不動。

  「媽,是我,陌染。」

  王桂芬的眼珠轉了一下。就一下,又從左轉到右,重新定住了。

  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沒說出來。

  劉陌染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白辭的聲音在劉陌染的腦海中傳來:「她認得你,這就是她掉的魂。」

  劉陌染攥著母親的手,手指頭涼得跟冰棍似的。

  她不敢鬆手,又不敢使勁拽,就那麼攥著,指甲掐進母親的手背里,掐出血印來。

  孫德茂從後面跑上來,喘著粗氣說,外面那些衛兵開始往這邊聚了,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有幾百個,從廣場那頭往這邊走,步伐整齊,咚咚咚的,踩得青石板直顫。

  盧少友回頭看了一眼,確實來了。

  那些衛兵排著方陣,一排一排的,長矛舉著,閃著寒光。

  走得很快,但不亂,像受過訓練。

  白辭看了一眼那些衛兵,又看了一眼太和殿。

  「它們不是人,是陰兵,看來這妖有點東西。」

  說著,白辭轉身朝太和殿走過去。

  衛兵從台階上涌下來,堵在殿門口,擠得嚴嚴實實。

  矛頭對外,一排蹲著,一排站著,後面的架在前面肩膀上,一共三層。

  白辭走到跟前,衛兵往前逼了一步,矛頭離他胸口不到一尺。

  白辭抬手,掌心裡炸開一道白光。那道白光不刺眼,白慘慘的,照得大殿門口跟白天似的。

  白光撞在衛兵身上,鐵甲碎了,碎鐵片子往四下飛,砸在地上叮叮噹噹響。

  前排的衛兵往後倒,撞上後排的,後排的又撞上更後面的,人仰馬翻,長矛落了一地。

  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從殿門口一直拖到台階底下。

  石板被犁出一條溝,溝里冒著煙,一股子焦糊味嗆鼻子。

  盧少友耳朵嗡嗡響,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過了好幾秒才看清楚。

  白辭的手還舉著,掌心裡冒青煙,看的孫德茂幾人瞪大了眼睛。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白辭出手,一道雷就這麼被白辭手搓了出來,從黑壓壓的士兵中生生打開一條真空地帶。

  白辭邁過門檻,進了太和殿。殿裡頭暗,比外頭暗多了。

  外頭好歹有燈籠,殿裡只有幾盞油燈,擱在柱子的鐵架子上,火苗綠豆大,照不了多遠。

  殿太深了,燈太少,光亮全叫黑暗吞了。

  只能看見腳底下那一小塊金磚,再遠就什麼也看不清。

  龍椅上坐著人。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明黃色的輪廓,端端正正坐在那兒,兩隻手搭在扶手上。

  龍椅兩邊站著宮女,穿著宮裝,手裡捧著托盤,托盤上擱著酒杯果盤。

  她們的臉白得像紙,眼珠子不動,盯著前方。

  殿下頭站著兩排人,穿著官服,手裡舉著笏板,躬著腰,一動不動。

  白辭朝龍椅走過去。腳踩在金磚上,發出噠噠的聲響。那聲響在殿裡頭來回彈,彈了好幾個來回才消停。

  「見朕不跪,爾可知罪!」

  大殿之上,一聲威嚴十足的聲音,宛如悶雷一般,在孫德茂等人耳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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