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這藥不苦
盧冠傑這幾天確實不舒服，上課不住地咳嗽，還渾身發冷。
但一向身體健壯的他，根本沒當回事。
就是普通感冒，忍忍就過去了。
可昨晚這一宿，折騰死他了。
一宿渾身打擺子，肌肉酸痛，像被塞進數九寒天的冰窖里，凍得直發抖。
前半夜還能勉強站起身，找找感冒藥，但屋裡一粒藥都沒有。
同宿舍的張老師，媳婦生孩子，請假回去伺候媳婦去了。
後半夜，徹底不行了。
昏昏沉沉不說，腦袋疼得要死，哼哼半宿，到天亮，已經沒知覺了。
等大丫趕到學校，整個校園靜悄悄。
她看了看盧老師的房間，房門緊閉，一點聲音都沒有，不由得有些擔心。
往日這時候，盧老師早在操場上鍛鍊了。
她悄悄來到廚房，從懷裡拿出小半隻雞，剁成幾塊，開始燉了起來。
這隻半大雞，是她偷偷養了三個月，眼看就要下蛋的母雞。
昨天下午，大丫幹活回到家，一進院子，就看見爹拖著瘸腿，拿個大木棒子，滿院子正追雞呢！
「爹，你幹啥呢？」
寧四喘著粗氣，虛弱地說道：
「你沒看我要死了，急需要補補。」
「可是，這隻雞要下蛋了。」
「娘的，是我的命重要，還是蛋重要。」
就這樣，一隻雞又慘死在爹的木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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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寧四回來後，借著生病為理由，已經吃兩隻了。
現在，就剩四隻要下蛋的母雞，他也不放過。
大丫哪敢阻攔，只能暗暗難過。
要不是春香晚上來大鬧，寧四就等著閨女回來，給他燉雞肉呢！
被春香一陣胖揍，寧四魂都嚇跑了，哪還有心思吃雞肉。
這不，等大丫起早去學校做飯，看見廚房裡，那隻已經褪了毛的小母雞。
不禁想起昨晚一臉憔悴的盧老師，大丫停住了腳步。
長這麼大，對大丫好的人，可算是屈指可數。
想想這半年，盧老師對自己和小虎的好，大丫心裡就暖乎乎的。
盧老師一定是營養不良，正好喝點雞湯補補。
就這樣，她偷偷拿起菜刀，剁成兩半，把小半部分揣在了懷裡。
雞湯燉好了，盧老師的房門還沒打開。
她不由得有些擔心，但還是沒敢上前。
現在學校住宿的老師不是很多，這學期，調走的老師很多，還有請假的，外地老師基本走光了。
上邊說分配老師，但直到現在，也沒到位。
剩下的老師，都是家住在附近，學校只管中午飯。
這樣一來，常住在學校的只剩下盧老師。
雞湯又熱了兩遍，大丫實在坐不住了。
昨天她就瞧出來盧老師臉色很差，還不住咳嗽，當時就隱隱替他捏一把汗。
她走近盧老師門前，聽了聽動靜，裡面隱約傳來呻吟聲。
大丫手心攥得全是汗，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那扇木門。
「盧老師，您在嗎？起來吃飯了。盧老師。」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回應。
大丫又提高了幾分聲音。
「盧老師，您聽見我說話了嗎？盧老師！」
從早上一來到現在，她就沒見過盧老師踏出房門一步。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攥住她的心。
大丫瞬間慌了神，顧不上多想，伸手一推，房門竟然沒有插著。
她急忙跨進屋內，一眼看見床上的盧老師。
只見他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雙眼緊緊閉著，身子隔著被子，感覺在瑟瑟發抖。
大丫嚇得心臟砰砰亂跳，快步撲到床邊。
「盧老師！盧老師您怎麼了！」
此刻，盧老師已經處在半昏迷的狀態，嘴唇乾裂，爆起一層白皮，喉嚨里含糊不清地反覆呢喃。
「好渴……水……我渴……」
大丫轉身跑向廚房，端來一碗溫熱的開水，用勺子一點點餵進盧老師嘴裡。
餵完水後，大丫才感覺到，盧老師身上燒得像火燙一樣。
不行，這樣下去，得要了他的命，趕緊去找方先生。
想到這，她轉身便慌慌張張朝著方先生的藥鋪奔去。
跑到藥鋪門口，大丫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方先生！方先生！不好了！盧老師病得很重！您快去看看吧！」
在這村子裡，以方先生為首的長輩，深知讀書的重要，全村上下，都十分敬重教書的先生。
好不容易村里來了幾位大學生老師，大夥更是打心底里看重。
要不然，也不會抵工分，專門給老師找個做飯的。
聽見這話，方先生二話不說，立刻跟著大丫，來到學校。
方先生伸手搭上盧老師的手腕，診了一下脈，又撥開他的嘴唇，看了一下舌苔。
安慰大丫說道：
「盧老師這是染上了風寒，等我開幾副中藥，吃了就會見效。」
大丫一聽方先生這樣說，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丫，你隨我去取藥，中藥，得慢慢用小火熬。」
「方先生，您放心，我很會熬藥的。」
大丫跟著方先生回到藥鋪，等拿到藥以後，有點不好意思說道：
「方先生，這藥錢，我實在沒有，怎麼辦？」
她覺得是自己請的方先生，藥錢就得自己負責。
方先生聽罷哈哈大笑。
「放心，給老師治病的錢，我還是付得起。」
大丫連連道謝，拿著中藥匆匆趕回學校，立刻在廚房裡，熬起藥來。
這時候，預備鈴響了。
躺在床上的盧冠傑一聽見鈴響，立刻睜開眼睛，想掙扎著坐起來。
正好大丫端著湯藥，走了進來。
「盧老師，你生病了，快躺下。」
「不，我要去上課。」
說著，還想起床，無奈身子太虛，掙扎幾下，又重重躺了下去。
「剛才校長過來看你，已經把課安排了，讓你好好休息。」
大丫說完，把藥端到盧老師面前。
「這是方先生給你開的中藥，喝了就會好。」
「方先生來著？」
「嗯！他說你染上了風寒，要多加休息。」
盧冠傑想要掙扎著坐起身，可渾身綿軟無力，根本坐不起來。
「盧老師，我扶你喝。」
說著，大丫把手伸到盧老師的脖子後面，用力把他扶起來，端起藥碗，湊到他的唇邊。
「一口喝下去，就不苦了。」
盧老師很聽話，一口把多半碗的中藥，全部喝完。
「哎喲！好苦，你騙人。」
大丫忍住笑，第一次發現，盧老師像小虎一樣，怕吃藥。
大丫把盧老師放平，細心地蓋上被子。
「老師，你等著，我給你盛飯去。」
「我不想吃飯。」
「那怎麼行，人是鐵飯是鋼，昨晚你都沒吃。」
大丫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忍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埋怨說道：
「老師，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早點吃藥？」
「我以為沒什麼大礙，想著挺一挺就能熬過去，誰知這麼重。」
盧冠傑說完，還故作輕鬆，笑了一下。
「你都暈過去了，要不是方先生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大丫說著，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委屈又後怕。
盧冠傑一看大丫這樣，竟有些慌了。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你等著，必須吃點東西再睡。」
說完，快步回到廚房，把早上燉好的雞湯重新加熱一遍，雙手端著碗，小心翼翼來到床前。
「快，把雞湯喝了。方先生說了，你應該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盧冠傑看著大丫端著一碗飄著黃油的雞湯，裡面還有一個雞腿，忍不住問道：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在那個年月，能喝上一碗雞湯，是十分奢侈的東西。
大丫臉頰微微發燙，隨口撒了一個謊。
「這是大隊社員給老師買的。」
「啊！怎麼單獨給我做了，這樣多不好。」
既然撒謊了，乾脆就編下去，要不然他再不吃。
想到這，大丫趕緊說道：
「社員專門讓給你補身體，你就吃吧！」
盧冠傑心裡一熱，也許，正是西河屯村民的這份淳樸，才讓他遲遲不願離開。
盧老師喝下雞湯，大丫又逼著他吃了一隻雞大腿。
蒼白的臉頰，立刻泛起一點血色。
「老師，這回好好睡一覺。」
大丫說著，扶著盧老師躺下，還細心把被子蓋好。
「等醒了，再喝第二頓藥，就不苦了。」
「你就騙我吧！哪有不苦的藥。」
「我真的不騙你。」
大丫臉一紅，不好意思笑了，也許怕被盧老師看見，立刻轉身帶上了房門。
房門合上的瞬間，盧老師的心底突然湧上一股暖意。
那暖意，久久縈繞在心頭，一直到睡去。
但一向身體健壯的他，根本沒當回事。
就是普通感冒，忍忍就過去了。
可昨晚這一宿，折騰死他了。
一宿渾身打擺子，肌肉酸痛，像被塞進數九寒天的冰窖里，凍得直發抖。
前半夜還能勉強站起身，找找感冒藥，但屋裡一粒藥都沒有。
同宿舍的張老師，媳婦生孩子，請假回去伺候媳婦去了。
後半夜，徹底不行了。
昏昏沉沉不說，腦袋疼得要死，哼哼半宿，到天亮，已經沒知覺了。
等大丫趕到學校，整個校園靜悄悄。
她看了看盧老師的房間，房門緊閉，一點聲音都沒有，不由得有些擔心。
往日這時候，盧老師早在操場上鍛鍊了。
她悄悄來到廚房，從懷裡拿出小半隻雞，剁成幾塊，開始燉了起來。
這隻半大雞，是她偷偷養了三個月，眼看就要下蛋的母雞。
昨天下午，大丫幹活回到家，一進院子，就看見爹拖著瘸腿，拿個大木棒子，滿院子正追雞呢！
「爹，你幹啥呢？」
寧四喘著粗氣，虛弱地說道：
「你沒看我要死了，急需要補補。」
「可是，這隻雞要下蛋了。」
「娘的，是我的命重要，還是蛋重要。」
就這樣，一隻雞又慘死在爹的木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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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寧四回來後，借著生病為理由，已經吃兩隻了。
現在，就剩四隻要下蛋的母雞，他也不放過。
大丫哪敢阻攔，只能暗暗難過。
要不是春香晚上來大鬧，寧四就等著閨女回來，給他燉雞肉呢！
被春香一陣胖揍，寧四魂都嚇跑了，哪還有心思吃雞肉。
這不，等大丫起早去學校做飯，看見廚房裡，那隻已經褪了毛的小母雞。
不禁想起昨晚一臉憔悴的盧老師，大丫停住了腳步。
長這麼大，對大丫好的人，可算是屈指可數。
想想這半年，盧老師對自己和小虎的好，大丫心裡就暖乎乎的。
盧老師一定是營養不良，正好喝點雞湯補補。
就這樣，她偷偷拿起菜刀，剁成兩半，把小半部分揣在了懷裡。
雞湯燉好了，盧老師的房門還沒打開。
她不由得有些擔心，但還是沒敢上前。
現在學校住宿的老師不是很多，這學期，調走的老師很多，還有請假的，外地老師基本走光了。
上邊說分配老師，但直到現在，也沒到位。
剩下的老師，都是家住在附近，學校只管中午飯。
這樣一來，常住在學校的只剩下盧老師。
雞湯又熱了兩遍，大丫實在坐不住了。
昨天她就瞧出來盧老師臉色很差，還不住咳嗽，當時就隱隱替他捏一把汗。
她走近盧老師門前，聽了聽動靜，裡面隱約傳來呻吟聲。
大丫手心攥得全是汗，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那扇木門。
「盧老師，您在嗎？起來吃飯了。盧老師。」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回應。
大丫又提高了幾分聲音。
「盧老師，您聽見我說話了嗎？盧老師！」
從早上一來到現在，她就沒見過盧老師踏出房門一步。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攥住她的心。
大丫瞬間慌了神，顧不上多想，伸手一推，房門竟然沒有插著。
她急忙跨進屋內，一眼看見床上的盧老師。
只見他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雙眼緊緊閉著，身子隔著被子，感覺在瑟瑟發抖。
大丫嚇得心臟砰砰亂跳，快步撲到床邊。
「盧老師！盧老師您怎麼了！」
此刻，盧老師已經處在半昏迷的狀態，嘴唇乾裂，爆起一層白皮，喉嚨里含糊不清地反覆呢喃。
「好渴……水……我渴……」
大丫轉身跑向廚房，端來一碗溫熱的開水，用勺子一點點餵進盧老師嘴裡。
餵完水後，大丫才感覺到，盧老師身上燒得像火燙一樣。
不行，這樣下去，得要了他的命，趕緊去找方先生。
想到這，她轉身便慌慌張張朝著方先生的藥鋪奔去。
跑到藥鋪門口，大丫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方先生！方先生！不好了！盧老師病得很重！您快去看看吧！」
在這村子裡，以方先生為首的長輩，深知讀書的重要，全村上下，都十分敬重教書的先生。
好不容易村里來了幾位大學生老師，大夥更是打心底里看重。
要不然，也不會抵工分，專門給老師找個做飯的。
聽見這話，方先生二話不說，立刻跟著大丫，來到學校。
方先生伸手搭上盧老師的手腕，診了一下脈，又撥開他的嘴唇，看了一下舌苔。
安慰大丫說道：
「盧老師這是染上了風寒，等我開幾副中藥，吃了就會見效。」
大丫一聽方先生這樣說，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丫，你隨我去取藥，中藥，得慢慢用小火熬。」
「方先生，您放心，我很會熬藥的。」
大丫跟著方先生回到藥鋪，等拿到藥以後，有點不好意思說道：
「方先生，這藥錢，我實在沒有，怎麼辦？」
她覺得是自己請的方先生，藥錢就得自己負責。
方先生聽罷哈哈大笑。
「放心，給老師治病的錢，我還是付得起。」
大丫連連道謝，拿著中藥匆匆趕回學校，立刻在廚房裡，熬起藥來。
這時候，預備鈴響了。
躺在床上的盧冠傑一聽見鈴響，立刻睜開眼睛，想掙扎著坐起來。
正好大丫端著湯藥，走了進來。
「盧老師，你生病了，快躺下。」
「不，我要去上課。」
說著，還想起床，無奈身子太虛，掙扎幾下，又重重躺了下去。
「剛才校長過來看你，已經把課安排了，讓你好好休息。」
大丫說完，把藥端到盧老師面前。
「這是方先生給你開的中藥，喝了就會好。」
「方先生來著？」
「嗯！他說你染上了風寒，要多加休息。」
盧冠傑想要掙扎著坐起身，可渾身綿軟無力，根本坐不起來。
「盧老師，我扶你喝。」
說著，大丫把手伸到盧老師的脖子後面，用力把他扶起來，端起藥碗，湊到他的唇邊。
「一口喝下去，就不苦了。」
盧老師很聽話，一口把多半碗的中藥，全部喝完。
「哎喲！好苦，你騙人。」
大丫忍住笑，第一次發現，盧老師像小虎一樣，怕吃藥。
大丫把盧老師放平，細心地蓋上被子。
「老師，你等著，我給你盛飯去。」
「我不想吃飯。」
「那怎麼行，人是鐵飯是鋼，昨晚你都沒吃。」
大丫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忍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埋怨說道：
「老師，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早點吃藥？」
「我以為沒什麼大礙，想著挺一挺就能熬過去，誰知這麼重。」
盧冠傑說完，還故作輕鬆，笑了一下。
「你都暈過去了，要不是方先生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大丫說著，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委屈又後怕。
盧冠傑一看大丫這樣，竟有些慌了。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你等著，必須吃點東西再睡。」
說完，快步回到廚房，把早上燉好的雞湯重新加熱一遍，雙手端著碗，小心翼翼來到床前。
「快，把雞湯喝了。方先生說了，你應該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盧冠傑看著大丫端著一碗飄著黃油的雞湯，裡面還有一個雞腿，忍不住問道：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在那個年月，能喝上一碗雞湯，是十分奢侈的東西。
大丫臉頰微微發燙，隨口撒了一個謊。
「這是大隊社員給老師買的。」
「啊！怎麼單獨給我做了，這樣多不好。」
既然撒謊了，乾脆就編下去，要不然他再不吃。
想到這，大丫趕緊說道：
「社員專門讓給你補身體，你就吃吧！」
盧冠傑心裡一熱，也許，正是西河屯村民的這份淳樸，才讓他遲遲不願離開。
盧老師喝下雞湯，大丫又逼著他吃了一隻雞大腿。
蒼白的臉頰，立刻泛起一點血色。
「老師，這回好好睡一覺。」
大丫說著，扶著盧老師躺下，還細心把被子蓋好。
「等醒了，再喝第二頓藥，就不苦了。」
「你就騙我吧！哪有不苦的藥。」
「我真的不騙你。」
大丫臉一紅，不好意思笑了，也許怕被盧老師看見，立刻轉身帶上了房門。
房門合上的瞬間，盧老師的心底突然湧上一股暖意。
那暖意，久久縈繞在心頭，一直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