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春香提出了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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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就要秋收了,村里家家戶戶忙活著。

  村民們把自家地里的苞米全掰回家,最後就剩集體那塊大田了。

  一群老爺們在前頭揮著鐮刀砍苞米秧,後頭一排婦女半蹲在地上,麻利地扒苞米。

  好一幅東北農村的豐收場景。

  等砍到地當間兒,大伙兒齊刷刷停下手裡的活,全愣住了。

  「哎喲我去,這是咋整的?」

  「難不成進啥山牲口了?」

  婦女們見老爺們不動彈,也都湊過來看熱鬧。

  「媽呀,這是啥玩意兒給糟踐成這樣?」

  只見大片苞米地正中間,苞米秧歪歪扭扭倒了一大片,好些直接被踩平踩趴了。

  大伙兒七嘴八舌議論開了,猜來猜去,琢磨著到底是人禍還是牲口作妖。

  「瞅這樣,不像野牲口啊。」

  「哈哈,我看就是人唄!沒地方干那見不得人的事,鑽苞米地快活來了!」

  「你瞅瞅這痕跡,還有撲騰摔打的印子,指定是倆人在裡頭幹仗拉扯了!」

  「可不是嘛,一男一女鬧起來,可不就這麼亂鬨鬨的。」

  哈哈……

  一幫大老爺們開始扯起黃段子,嘻嘻哈哈說個沒完。

  唯獨劉老根悶著頭,一聲不吭,手裡的鐮刀一刻沒停。

  他是地主成份,在集體地里幹活,就要表現得勤快老實,不敢偷懶耍滑。

  再說這種閒聊的熱鬧,壓根沒他插嘴的份。

  「瞅這糟蹋的架勢,指定不是頭一回,常來這兒,才被霍霍這麼厲害。」

  「膽兒可真大,就不怕幹活的人撞見?」

  「怕啥,這兒離地頭少說半里地,誰能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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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挨著這塊地種自留地的老劉頭,開口了。

  「要說啊,前陣子我可瞅見寧四了,從鎮公所下班回來,老往這苞米地邊上晃悠。」

  「就他一個人?瞅見帶女的沒?」

  老劉頭這話一出,一群婦女立馬來了興致。

  「可別瞎編排,我就看見他自個兒,興許進來撒尿也說不定。」

  「拉倒吧,指不定勾搭哪家大姑娘小媳婦,跑這兒風流快活來了。」

  婦女們你一言我一語打著趣,眼神不約而同,全瞟向了劉老根。

  這段日子,寧四跟誰走得近,全村人心裡門兒清。

  這些閒話,劉老根一句沒聽進去。

  至於寧四到底帶沒帶女人來,他壓根沒心思細想。

  此時,他心裡早被另一種恐懼填滿,心慌得厲害,一個勁兒在心裡默念:

  千萬別看到拖曳的痕跡,千萬別從這裡露出破綻。

  自打失手打死國頭那件事壓在心頭,他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滿腦子就這一樁命案,早分神了。

  挨著他幹活的帥子,瞅他蔫不拉幾的,笑嘻嘻逗了一句:

  「老根,你家離這兒近,夜裡沒聽見啥動靜?」

  老根一聽這話,臉唰地一下就慌了,連忙擺手:

  「沒聽見,啥動靜都沒聽見。」

  帥子見他神色不對,故意打趣:

  「你慌啥?難不成這事兒是你乾的?」

  「我沒有!真不是我!我對天發誓!」

  老根急得臉通紅,還抬起手,當真要發誓。

  「行了行了,別逗老根了。」

  老劉頭笑眯眯攔住帥子。

  「就他那膽兒,給他個女人扔這兒,他也不敢動彈。」

  正說著,一個眼尖的婦女忽然喊了一聲:

  「哎!你們快看,這兒有個女人用的小卡子!」

  眾人低頭一看,地上躺著個精緻的小卡子。

  那年月,鄉下女人幾乎人人都別個卡子攏頭髮,可這個,劉老根一眼就認出來了。

  卡子上頭刻著一朵小梅花,花瓣還缺了一瓣。

  他記得清清楚楚,前兩年春香為了找這枚卡子,翻箱倒櫃,連板櫃都讓他挪開了。

  猛地,老根腦子裡咯噔一下。

  這卡子,國頭出事之前,春香就說丟了!

  難不成,春香那時候就來過這塊地?

  他這才抬起頭,認認真真打量這片被霍霍得不成樣的苞米地。

  那天光顧著處理殺人的事,又慌又怕,壓根沒往別處看。

  如今再一看,真就跟大伙兒說的一樣,跟打過仗的戰場似的,亂糟糟一片。

  老根瞬間啥都明白了。

  原來春香跟寧四,早就暗度陳倉,勾搭到一塊兒了。

  怪不得那天,她能直接把寧四帶回來,幫他們幹這大事。

  合著從頭到尾,就他一個傻子,被倆人蒙在鼓裡耍得團團轉。

  老根握著鐮刀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懷疑接著一個又一個蹦出。後來春香給他送晌午飯,從來不等他吃完,就急急忙忙往回趕。

  原來都是藉口,是跑這兒來會情人了。

  他不禁又想起失手打死的國頭,鬧了半天,他根本不是姦夫,只是個替死鬼。

  而真正的姦夫,卻是他一直當作恩人,好酒好菜伺候的寧四。

  越想越窩火,越想越憋屈,手裡的鐮刀掄得一下比一下狠,跟發泄似的。

  「老根,悠著點勁兒,苞米秧又不是你仇人。」

  帥子隨口說了一句。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老根心裡,他心口猛地一沉。

  日頭落山,大伙兒在地里忙活了大半天,才收工往家走。

  老根悶著頭走在最前頭,總覺得身後的人都在小聲嘀咕、指指點點,在笑話他這個活王八。

  活了大半輩子,他頭一回承認,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家裡,春香見他回來,啥話也沒說,自顧自坐下先扒拉飯吃。

  自打寧四答應她以後離婚娶她,春香對老根的態度那是一天比一天冷淡。

  她想得也對,早晚要走,就不能再給老根留念想,不然到時候他死拽著不放手,離婚就難了。

  這些日子,她天天做夢,盼著寧四趕緊兌現承諾。

  她已經等不及了。

  老根從鍋里盛了一碗飯,坐在她對面,倆人就這麼悶頭吃飯,誰也不看誰。

  屋裡靜悄悄的。

  最後還是老根先開了口。

  「春香,等秋收忙完,我想去一趟省城。」

  「去省城幹啥?」

  「不是告訴過你嗎?去省城看我那個病去。」

  「依我看,還是別去了,根本不行,去了等於白白扔錢。」

  春香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去試試,咋知道不行。」

  「唉!試不試的,反正跟我也沒啥關係了。」

  春香說完,起身去外屋盛第二碗飯。

  「咋沒關係?我尋思把這病治好,趁著年輕,咱倆生個一兒半女,也算對得起老劉家的祖宗。」

  春香坐回來,抬眼瞅了瞅他,語氣平靜。

  「老根,別再瞎花錢了,這病治不好。人家都說了,年輕的時候都不行,往後更沒指望。」

  「我不信那些鬼話!省城的大夫醫術好著呢,指定能治好!」

  老根越說越激動。

  「老根,我跟你守了這麼多年活寡,說實話,我過夠了。」

  老根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這話啥意思?」

  「我還是想走。」

  「你就不怕你娘家那邊……」

  不等他說完,春香直接打斷:

  「我哪還有啥娘家?我現在是地主成份,誰還認我。」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兒,我不想跟你過了。」

  老根臉變了。

  「是不是因為寧四?」

  一聽這話,春香猛地一愣,詫異抬頭。

  「你啥意思?」

  「村東頭那塊苞米地,是不是你倆的傑作?」

  「哪塊苞米地?你可別聽那幫老娘們瞎嚼舌根。」

  春香嘴上硬撐,心裡早就慌了。

  一想起那天老根殺國頭時的狠勁兒,她打心底里發怵。

  「你丟的那個梅花卡子,老楊媳婦在那塊地里撿著了。」

  「卡子家家都有,憑啥就說是我的?」

  春香原以為真到攤牌這天,自己能沉住氣,可真被戳穿,聲音忍不住發顫。

  老根冷冷一笑。

  「那前兒夜裡,柴火垛後頭那個人,又是誰?」

  「你聽誰瞎叨叨……」

  「春香,別把我當傻子,這麼欺負我。」

  老根白天憋的火氣,一下全上來了,語氣更硬了。

  「我沒有。」

  春香的聲音,明顯低了一大截。

  「這些年你沒走,我心裡感激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背叛我。」

  「老根,咱倆本來就不算正經夫妻,談不上背叛不背叛。」

  春香不示弱頂了回去。

  「這樣行不行?等我從省城回來,咱再說這事,中不?」

  「我要是不等呢?」

  「為啥啊?萬一我治好了呢!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再等幾天有啥不行。」

  老根心裡生疼,他萬萬沒想到,春香對自己這麼絕情。

  「老根,就算你去省城把病治好了,我也不想等了。」

  「為啥?我對你不好嗎?」

  「因為我心裡有人了,我要跟他過一輩子。」

  「你……為啥要這樣對我?」

  老根眼裡猛地閃過一絲憤怒,轉瞬又黯淡下去。

  「老根,我是個女人,我需要的是另一種好。」

  「我就問你一句,到底等,還是不等?」


  「好。既然不等,那國頭的事,我也就不瞞著了。」

  「國頭的事,跟離婚有啥關係?」

  「那件事,壓得我心裡快憋瘋了。」

  老根痛苦地低下頭,一字一句慢悠悠說道:

  「反正你也要走,我活著,也沒啥奔頭了。」

  此時,他眼神一點點暗下去,徹底沒了活下去的念想。

  「春香,我明天,就去自首。」

  天徹底黑透了,一輪月亮,慢慢爬上了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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