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東北式團建
訓練營進入第二周的時候，更衣室里的氣氛變了。
不是變差，是變悶。訓練還是那些訓練，錫伯杜還是那張臉，哨子還是那個哨聲。球員們嘴上不抱怨，該練練，該跑跑，但林昊看得出來——眼神不對。
理察森每天早上進訓練館的時候，會先在門口站兩秒，深吸一口氣，像要下水游泳的人。墨菲綁護膝的動作越來越慢，以前三十秒搞定，現在要磨蹭兩分鐘。阿里納斯以前訓練結束還會加練投籃，現在練完就走，一分鐘都不多待。
連佩頓都開始反常。他以前訓練時會噴垃圾話，跟錫伯杜鬥嘴，跟阿里納斯較勁。但這幾天他安靜了，叼著牙籤，做完動作就站在一邊，不說話。
林昊把這些看在眼裡，沒吭聲。
周三訓練結束的那個晚上，他給趙大寶打了個電話。
「大寶，幫我辦件事。」
「啥事？」
「買十副撲克牌，再買一箱黃桃罐頭。明天下午送到訓練館。」
趙大寶愣了一下：「撲克牌？罐頭？昊子，你這是要開小賣部啊？」
「讓你買你就買。別問那麼多。」
第二天下午，訓練比平時早結束了四十分鐘。錫伯杜宣布解散的時候，隊員們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林昊站在更衣室門口，把門一攔。
「都別走。」
眾人停下腳步，看著他。
林昊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今晚不訓練，不開會，不看錄影。都去會議室。」
理察森狐疑地看著他：「去會議室幹啥？」
「到了就知道了。」
會議室的長桌上，趙大寶已經把東西擺好了。十副撲克牌碼成一摞，每副牌都用橡皮筋扎著。旁邊放著十幾罐黃桃罐頭，鐵皮罐子上還掛著水珠，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理察森走進來，看著滿桌的撲克牌和罐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啥？」
「撲克牌，認識不？」林昊拿起一副，把橡皮筋拆了，牌在手裡嘩啦啦地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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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撲克牌。我是問——你拿撲克牌幹啥？」
「打牌。」林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鬥地主，會不？」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佩頓叼著牙籤，湊到桌前，看著林昊洗牌的手法，眉頭皺了一下：「鬥地主是啥玩意兒？」
「華夏國粹。」林昊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三個人一組，兩人一夥斗一個。規則我講一遍，聽好了。」
他用三分鐘把鬥地主的規則講了一遍——地主、農民、炸彈、順子、三帶一、三帶二。規則不複雜，但NBA這幫人第一次聽，腦子還是有點轉不過來。
佩頓聽完，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在桌上點了兩下：「就是說，一個人打兩個？」
「對。」
「那不公平。一打二怎麼贏？」
「牌好啊。」林昊笑了，「牌好，一個人能打倆。牌不好，兩個人打一個還打不過。這不就跟打球一樣嗎？」
佩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操，有點意思。」
林昊把趙大寶叫過來，讓他當臨時裁判和規則解說。然後開始分組——抽籤，抽到同樣花色的人一組。
第一組的組合就讓所有人笑出了聲：佩頓、理察森、阿里納斯抽到了一組。佩頓和理察森是老將和新星，阿里納斯是愣頭青，三個人性格完全不同，湊在一起打牌，光是起個隊名就吵了五分鐘。
「叫『防守鐵三角』！」佩頓提議。
「太難聽了，叫『空接之城』！」理察森說。
阿里納斯在邊上撇嘴：「你倆取的都不行。叫『大將軍和他的兩個小弟』。」
佩頓一巴掌拍在阿里納斯後腦勺上：「擦！你小子找打。」
林昊沒參與第一組，他站在旁邊，給所有組倒水、遞罐頭、當氣氛組。第一局開始，佩頓當地主，理察森和阿里納斯當農民。
佩頓的牌運不錯，起手就抓了兩個炸彈。他看了一眼牌，嘴角一翹，直接叫了地主。
「加倍。」佩頓把牌往桌上一拍。
理察森和阿里納斯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寫著「這老東西太狂了」。第一輪出牌，佩頓甩出一串順子，從三到七，五張牌。
「壓不上。」理察森搖頭。
「壓不上。」阿里納斯也搖頭。
佩頓又甩出一個連對，還是沒人壓得上。他手裡只剩下四張牌了。佩頓得意地笑了，把最後四張牌往桌上一摔——「炸彈！」
兩炸，春天，佩頓贏了。
理察森的臉都綠了：「這什麼破牌？你作弊了吧？」
「手氣好，沒辦法。」佩頓把贏來的「賭注」——明天訓練的折返跑減兩組——記在了小本子上。這是林昊定的規矩，贏的人可以在第二天的訓練里減量，輸的人加量。不是真賭錢，賭的是「訓練份額」。
第一局打完，氣氛徹底開了。
理察森不服氣，拉著阿里納斯要再戰。佩頓乘勝追擊，又贏了兩局，笑得牙籤都掉了。阿里納斯終於憋不住了，在第四局的時候摸到了一手好牌，三個炸彈，直接叫了地主，一打二，把佩頓和理察森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到了嗎？這就是實力！」阿里納斯站起來，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佩頓把牙籤從地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也就這一把的命。」
其他組也打得熱火朝天。墨菲和鄧利維配合默契，連續贏了四局，被其他人稱為「撲克界的馬龍斯托克頓」。范埃克塞爾手氣最差，連輸了六局，把大金煉子都輸了——當然不是真輸，是掛在鄧利維脖子上當裝飾品。鄧利維戴著那條金煉子打牌，晃來晃去，被所有人罵「太騷了」。
趙大寶在旁邊端著兩盤切好的黃桃罐頭，挨桌送。誰輸了，他就遞過去一罐：「來，吃點甜的，消消氣。」
范埃克塞爾連輸三局，接過罐頭，用叉子叉了一塊黃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突然亮了：「這什麼東西？這麼好吃？」
「黃桃罐頭。」趙大寶說，「東北神藥。感冒發燒吃一口，心情不好吃一口，輸了球吃一口，啥毛病都能好。」
「神藥？」范埃克塞爾又叉了一塊，「這不就是水果罐頭嗎？」
「你懂啥。」趙大寶一臉正經，「我們東北人，從小到大有啥事都吃黃桃罐頭。考試前吃，考完了也吃。生病了吃，病好了還吃。這東西比藥管用。」
范埃克塞爾將信將疑，但手沒停，三兩口把一罐吃完了。吃完又把叉子伸向墨菲的那罐。墨菲趕緊護住：「你自己不是有一罐嗎？」
「我的吃完了。」
「那你再拿一罐。」
「再拿一罐要加練折返跑。林昊說的，每人限量一罐，多吃要多練。」
墨菲把罐頭護得更緊了。
林昊站在角落裡，看著滿屋子鬧成一團，嘴角慢慢往上翹。
佩頓在教鄧利維怎麼記牌。理察森在跟阿里納斯吵上一局誰出的牌有問題。范埃克塞爾把大金煉子從鄧利維脖子上搶回來，掛在墨菲脖子上，說「你戴著好看」。墨菲一臉無奈，但沒摘。趙大寶被一群球員圍著問「東北還有什麼神藥」，他正在一本正經地科普「黃桃罐頭和山楂罐頭的區別」。
會議室的燈亮得刺眼，桌上到處是罐頭罐子和撲克牌。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趴著。笑聲、罵聲、拍桌聲攪在一起，從門縫裡鑽出去，在空蕩蕩的走廊里來回彈。
錫伯杜站在走廊里。
他沒有進會議室，就站在門外，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里。門縫裡透出一線光，落在他腳邊。
他聽見理察森在裡面喊「王炸」，聽見阿里納斯笑到破音，聽見佩頓罵了一句「你小子會不會出牌」，聽見趙大寶用他那口東北普通話解釋「三帶一不能帶王」。
錫伯杜沒有推門進去。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訓練計劃——明天的計劃，他本來想今晚發給大家的。
他把那份計劃折了兩折，塞進褲兜里。
然後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他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
走廊里的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隔著門，隔著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但他聽得見。
他聽了很久。
會議室里的牌局打到快十一點才散。
理察森成了當晚最大的贏家，贏了八組折返跑的減量份額，樂得合不攏嘴。佩頓贏了五組，阿里納斯贏了三組，墨菲和鄧利維各自贏了四組。
范埃克塞爾輸了十一組，是所有人之最。但他不在乎，把大金煉子重新掛回自己脖子上，嚼著口香糖，一臉無所謂：「反正明天訓練我也跑不快，加幾組都一樣。」
佩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心態是真好。」
「不是心態好。」范埃克塞爾把口香糖從嘴裡拿出來，拉成一條絲，又卷回去塞進嘴裡，「是臉皮厚。」
眾人鬨笑著走出會議室。佩頓走在最前面，叼著新換的牙籤，哼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R&B。理察森摟著阿里納斯的肩膀，在爭論最後一局的炸彈算不算春天。墨菲和鄧利維並肩走著，討論明天怎麼用贏來的減量份額調整訓練節奏。
林昊走在最後面，幫趙大寶收拾桌上的罐頭罐子和撲克牌。
趙大寶一邊掃地一邊說：「昊子，你這招行啊。剛才我看理察森笑成那樣，跟中了彩票似的。」
「打球不能光靠練。」林昊把撲克牌攏成一摞，用橡皮筋紮好，「心裡有勁，腿上才有勁。心裡沒勁，練再多也是木頭樁子。」
趙大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這道理，跟誰學的？」
「沒人教。自己摔出來的。」
趙大寶沒再問，把垃圾袋紮好，拎著走出了會議室。
林昊把最後一副牌紮好，放在桌上。他直起腰，看了一眼會議室。桌面上還留著幾個罐頭罐子的水漬，椅子歪歪斜斜地散在各處，地上有幾張掉落的撲克牌。
他把燈關了。
門合上的瞬間，笑聲好像還留在空氣里，沒散乾淨。
林昊走出訓練館的時候，停車場已經空了。他拉開車門，剛要上車，手機震了。
是錫伯杜的訊息。
「明早七點，隊內對抗賽。進攻組你帶，防守組我帶。」
林昊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他回了一個字：「行。」
然後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空蕩蕩的停車場。
他掛擋，松剎車，車駛出停車場，匯入奧克蘭的夜色。
后座上，還放著趙大寶多買的一箱黃桃罐頭。鐵皮罐子在顛簸中輕輕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林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箱罐頭，踩了一腳油門，車身往前一竄，匯入了海灣大橋上川流不息的車燈長龍。
不是變差，是變悶。訓練還是那些訓練，錫伯杜還是那張臉，哨子還是那個哨聲。球員們嘴上不抱怨，該練練，該跑跑，但林昊看得出來——眼神不對。
理察森每天早上進訓練館的時候，會先在門口站兩秒，深吸一口氣，像要下水游泳的人。墨菲綁護膝的動作越來越慢，以前三十秒搞定，現在要磨蹭兩分鐘。阿里納斯以前訓練結束還會加練投籃，現在練完就走，一分鐘都不多待。
連佩頓都開始反常。他以前訓練時會噴垃圾話，跟錫伯杜鬥嘴，跟阿里納斯較勁。但這幾天他安靜了，叼著牙籤，做完動作就站在一邊，不說話。
林昊把這些看在眼裡，沒吭聲。
周三訓練結束的那個晚上，他給趙大寶打了個電話。
「大寶，幫我辦件事。」
「啥事？」
「買十副撲克牌，再買一箱黃桃罐頭。明天下午送到訓練館。」
趙大寶愣了一下：「撲克牌？罐頭？昊子，你這是要開小賣部啊？」
「讓你買你就買。別問那麼多。」
第二天下午，訓練比平時早結束了四十分鐘。錫伯杜宣布解散的時候，隊員們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林昊站在更衣室門口，把門一攔。
「都別走。」
眾人停下腳步，看著他。
林昊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今晚不訓練，不開會，不看錄影。都去會議室。」
理察森狐疑地看著他：「去會議室幹啥？」
「到了就知道了。」
會議室的長桌上，趙大寶已經把東西擺好了。十副撲克牌碼成一摞，每副牌都用橡皮筋扎著。旁邊放著十幾罐黃桃罐頭，鐵皮罐子上還掛著水珠，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理察森走進來，看著滿桌的撲克牌和罐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啥？」
「撲克牌，認識不？」林昊拿起一副，把橡皮筋拆了，牌在手裡嘩啦啦地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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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撲克牌。我是問——你拿撲克牌幹啥？」
「打牌。」林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鬥地主，會不？」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佩頓叼著牙籤，湊到桌前，看著林昊洗牌的手法，眉頭皺了一下：「鬥地主是啥玩意兒？」
「華夏國粹。」林昊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三個人一組，兩人一夥斗一個。規則我講一遍，聽好了。」
他用三分鐘把鬥地主的規則講了一遍——地主、農民、炸彈、順子、三帶一、三帶二。規則不複雜，但NBA這幫人第一次聽，腦子還是有點轉不過來。
佩頓聽完，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在桌上點了兩下：「就是說，一個人打兩個？」
「對。」
「那不公平。一打二怎麼贏？」
「牌好啊。」林昊笑了，「牌好，一個人能打倆。牌不好，兩個人打一個還打不過。這不就跟打球一樣嗎？」
佩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操，有點意思。」
林昊把趙大寶叫過來，讓他當臨時裁判和規則解說。然後開始分組——抽籤，抽到同樣花色的人一組。
第一組的組合就讓所有人笑出了聲：佩頓、理察森、阿里納斯抽到了一組。佩頓和理察森是老將和新星，阿里納斯是愣頭青，三個人性格完全不同，湊在一起打牌，光是起個隊名就吵了五分鐘。
「叫『防守鐵三角』！」佩頓提議。
「太難聽了，叫『空接之城』！」理察森說。
阿里納斯在邊上撇嘴：「你倆取的都不行。叫『大將軍和他的兩個小弟』。」
佩頓一巴掌拍在阿里納斯後腦勺上：「擦！你小子找打。」
林昊沒參與第一組，他站在旁邊，給所有組倒水、遞罐頭、當氣氛組。第一局開始，佩頓當地主，理察森和阿里納斯當農民。
佩頓的牌運不錯，起手就抓了兩個炸彈。他看了一眼牌，嘴角一翹，直接叫了地主。
「加倍。」佩頓把牌往桌上一拍。
理察森和阿里納斯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寫著「這老東西太狂了」。第一輪出牌，佩頓甩出一串順子，從三到七，五張牌。
「壓不上。」理察森搖頭。
「壓不上。」阿里納斯也搖頭。
佩頓又甩出一個連對，還是沒人壓得上。他手裡只剩下四張牌了。佩頓得意地笑了，把最後四張牌往桌上一摔——「炸彈！」
兩炸，春天，佩頓贏了。
理察森的臉都綠了：「這什麼破牌？你作弊了吧？」
「手氣好，沒辦法。」佩頓把贏來的「賭注」——明天訓練的折返跑減兩組——記在了小本子上。這是林昊定的規矩，贏的人可以在第二天的訓練里減量，輸的人加量。不是真賭錢，賭的是「訓練份額」。
第一局打完，氣氛徹底開了。
理察森不服氣，拉著阿里納斯要再戰。佩頓乘勝追擊，又贏了兩局，笑得牙籤都掉了。阿里納斯終於憋不住了，在第四局的時候摸到了一手好牌，三個炸彈，直接叫了地主，一打二，把佩頓和理察森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到了嗎？這就是實力！」阿里納斯站起來，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佩頓把牙籤從地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也就這一把的命。」
其他組也打得熱火朝天。墨菲和鄧利維配合默契，連續贏了四局，被其他人稱為「撲克界的馬龍斯托克頓」。范埃克塞爾手氣最差，連輸了六局，把大金煉子都輸了——當然不是真輸，是掛在鄧利維脖子上當裝飾品。鄧利維戴著那條金煉子打牌，晃來晃去，被所有人罵「太騷了」。
趙大寶在旁邊端著兩盤切好的黃桃罐頭，挨桌送。誰輸了，他就遞過去一罐：「來，吃點甜的，消消氣。」
范埃克塞爾連輸三局，接過罐頭，用叉子叉了一塊黃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突然亮了：「這什麼東西？這麼好吃？」
「黃桃罐頭。」趙大寶說，「東北神藥。感冒發燒吃一口，心情不好吃一口，輸了球吃一口，啥毛病都能好。」
「神藥？」范埃克塞爾又叉了一塊，「這不就是水果罐頭嗎？」
「你懂啥。」趙大寶一臉正經，「我們東北人，從小到大有啥事都吃黃桃罐頭。考試前吃，考完了也吃。生病了吃，病好了還吃。這東西比藥管用。」
范埃克塞爾將信將疑，但手沒停，三兩口把一罐吃完了。吃完又把叉子伸向墨菲的那罐。墨菲趕緊護住：「你自己不是有一罐嗎？」
「我的吃完了。」
「那你再拿一罐。」
「再拿一罐要加練折返跑。林昊說的，每人限量一罐，多吃要多練。」
墨菲把罐頭護得更緊了。
林昊站在角落裡，看著滿屋子鬧成一團，嘴角慢慢往上翹。
佩頓在教鄧利維怎麼記牌。理察森在跟阿里納斯吵上一局誰出的牌有問題。范埃克塞爾把大金煉子從鄧利維脖子上搶回來，掛在墨菲脖子上，說「你戴著好看」。墨菲一臉無奈，但沒摘。趙大寶被一群球員圍著問「東北還有什麼神藥」，他正在一本正經地科普「黃桃罐頭和山楂罐頭的區別」。
會議室的燈亮得刺眼，桌上到處是罐頭罐子和撲克牌。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趴著。笑聲、罵聲、拍桌聲攪在一起，從門縫裡鑽出去，在空蕩蕩的走廊里來回彈。
錫伯杜站在走廊里。
他沒有進會議室，就站在門外，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里。門縫裡透出一線光，落在他腳邊。
他聽見理察森在裡面喊「王炸」，聽見阿里納斯笑到破音，聽見佩頓罵了一句「你小子會不會出牌」，聽見趙大寶用他那口東北普通話解釋「三帶一不能帶王」。
錫伯杜沒有推門進去。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訓練計劃——明天的計劃，他本來想今晚發給大家的。
他把那份計劃折了兩折，塞進褲兜里。
然後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他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
走廊里的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隔著門，隔著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但他聽得見。
他聽了很久。
會議室里的牌局打到快十一點才散。
理察森成了當晚最大的贏家，贏了八組折返跑的減量份額，樂得合不攏嘴。佩頓贏了五組，阿里納斯贏了三組，墨菲和鄧利維各自贏了四組。
范埃克塞爾輸了十一組，是所有人之最。但他不在乎，把大金煉子重新掛回自己脖子上，嚼著口香糖，一臉無所謂：「反正明天訓練我也跑不快，加幾組都一樣。」
佩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心態是真好。」
「不是心態好。」范埃克塞爾把口香糖從嘴裡拿出來，拉成一條絲，又卷回去塞進嘴裡，「是臉皮厚。」
眾人鬨笑著走出會議室。佩頓走在最前面，叼著新換的牙籤，哼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R&B。理察森摟著阿里納斯的肩膀，在爭論最後一局的炸彈算不算春天。墨菲和鄧利維並肩走著，討論明天怎麼用贏來的減量份額調整訓練節奏。
林昊走在最後面，幫趙大寶收拾桌上的罐頭罐子和撲克牌。
趙大寶一邊掃地一邊說：「昊子，你這招行啊。剛才我看理察森笑成那樣，跟中了彩票似的。」
「打球不能光靠練。」林昊把撲克牌攏成一摞，用橡皮筋紮好，「心裡有勁，腿上才有勁。心裡沒勁，練再多也是木頭樁子。」
趙大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這道理，跟誰學的？」
「沒人教。自己摔出來的。」
趙大寶沒再問，把垃圾袋紮好，拎著走出了會議室。
林昊把最後一副牌紮好，放在桌上。他直起腰，看了一眼會議室。桌面上還留著幾個罐頭罐子的水漬，椅子歪歪斜斜地散在各處，地上有幾張掉落的撲克牌。
他把燈關了。
門合上的瞬間，笑聲好像還留在空氣里，沒散乾淨。
林昊走出訓練館的時候，停車場已經空了。他拉開車門，剛要上車，手機震了。
是錫伯杜的訊息。
「明早七點，隊內對抗賽。進攻組你帶，防守組我帶。」
林昊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他回了一個字：「行。」
然後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空蕩蕩的停車場。
他掛擋，松剎車，車駛出停車場，匯入奧克蘭的夜色。
后座上，還放著趙大寶多買的一箱黃桃罐頭。鐵皮罐子在顛簸中輕輕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林昊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箱罐頭，踩了一腳油門，車身往前一竄，匯入了海灣大橋上川流不息的車燈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