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雪兒
「哇！你餓了別吃我！地上都是糯米，你吃糯米去！」
紀燼連忙閃身縮到牢房角落，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瞪大眼睛盯著床頭的黑影。
那黑影緩緩彎下腰，伸手撿起地上的生糯米，一粒一粒往嘴裡送。它個子不高，佝僂著身子，看上去也就七八歲孩子的大小。
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紀燼像見了救星似的，撲到欄杆邊往死里拍：「快來人！快放我出去！又鬧鬼了！」
腳步停在牢門口。
鐵欄杆外的人抬起臉，紀燼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渾身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那人……居然是他自己！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穿著一身作戰服，腰間別著一柄紅色長刀。
紀燼嚇得跌倒在地，不斷往後縮，心臟狂跳。
他想起了遺蹟里的那場夢，在塔上，有駕駛著遠古機甲的另一個自己。
他會殺了我！
撐著身體的手，忽然按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他回頭一看，居然是一截沒爛光的大腿。
再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已經截然不同。
牢房已然褪色，轉眼就變成了一座廢棄幾十年的舊囚室。那道黑影也褪去了純黑的顏色，露出了裡面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正蹲在地上，把一隻只白胖的蛆蟲往嘴裡送。
濃重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紀燼下意識捂住鼻子，往角落瞥了一眼。
三具早已爛得看不出人形的屍體堆在那裡，皮肉翻卷，蠅蟲正在上面打轉。
「孩子，你……」
門口的「紀燼」開口了，和他自己幾乎一樣。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灰濛濛的一片，沒有焦距，輕聲細語道：「哥哥，我看不見東西。」
那「紀燼」沒再說什麼，俯身將小女孩打橫抱起來，轉身往走廊外走。
「被困在這至少兩周了吧？走，哥哥帶你去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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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燼僵在原地，心有餘悸地望著那道背影。
他沒殺我？
他好像……根本看不見我？
他低頭看向地面，屍體旁邊的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刻著一行小字，是漢字：
雪兒徹底看不見了。雪兒聽媽媽的話，乖乖躲在這裡。這裡好臭，但雪兒是聽話的好孩子，雪兒等媽媽來接。
紀燼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五十萬年前的幻境，和上次遺蹟里的夢一樣，他只是個旁觀者。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紀燼」身後往外走，即使知道了這是幻覺，他還是怕那「紀燼」什麼時候突然能看到自己，把自己一刀捅死。
整座看守所早已成了一片廢墟，走廊大半都塌了，碎石堵死了去路。
走在前面的「紀燼」抽出腰間的紅色長刀，隨手揮了幾下。刀光閃過，通路瞬間清了出來。
就好像，那些攔路的障礙被刀消融了一般。
「這是什麼能力？」紀燼心裡暗自稱奇。
食堂方向空無一人，那「紀燼」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儀器，轉身往冶煉工坊的方向走。還沒到門口，裡面就隱約傳來了說話聲。
他推開工坊大門的瞬間，門檐上一串破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起來。
「難道這裡已經藏不住了嗎？」裡面有人驚惶地喊了一聲。
「是我。」那「紀燼」連忙開口。
「是紀燼兄弟！我們有救了！」裡面的人頓時鬆了口氣。
蹲在門外陰影里的紀燼心中大驚：怎麼這傢伙也叫紀燼？難道他……真的是我？是五十萬年前的我？
「這小傢伙被隔在D區走廊里了，應該好久沒吃過東西了，你們誰來照顧她一下。」那「紀燼」抱著小女孩走進工作間，輕輕把她放在地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著：「我叫雪兒，我媽媽叫孟瑤，你們知道我媽媽在哪嗎？」
工作間裡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半天，最年長的那個老頭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你媽媽啊，在另一個據點等你呢，等你過去吃大餐。」
有人壓低了聲音，偷偷問旁邊的人：「你們有誰見過孟瑤嗎？」
「就知道她被困在D區走廊了，沒想到還有她孩子。」
「那她要是還活著，紀燼兄弟過來的路上，應該會把她一起帶過來吧……」
又是一陣沉默。
「誒？紀燼兄弟，你從哪過來的？」有人忽然問。
「食堂那邊。」
「不對啊！食堂那邊我們安排了人放哨，你從那過來，肯定會先撞見他們啊！」
話音剛落，紀燼身後的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殺死他們！殺死異端！」
一道四肢著地的黑影瘋了似的朝著工坊門口衝過來，工坊里的燈忽然全滅了。
「它們來了！快啟動備用電源！」
慌亂的腳步聲盤旋著，應急燈亮起，淡黃色的光芒瞬間鋪滿整個工坊。
就在燈光亮起的剎那，那「紀燼」腳下的地面轟然龜裂。
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憑空出現，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瞬間掉了下去，洞口下方風聲呼嘯。
「紀燼兄弟！」
眾人駭然撲到洞口邊。
可下一秒，一道尖嘴猴腮的人影順著洞壁爬了上來，一見到應急燈光，立刻痛苦地捂住眼睛，發出非人的嘶鳴。
緊接著，門口的怪物也沖了進來。長著四條手臂的怪人，蛇身豹頭的異獸，張牙舞爪地撲向工坊里的人。
紀燼蹲在門口，渾身發麻。
這些東西……是骸體嗎？可看起來和骸體不大一樣，更像是融骸和人類的結合體。
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怪物撲進人群，抱著人就啃。
有人掄著大錘、斧子往怪物身上砸，可就算砸得血肉模糊，它們也像沒知覺似的，死死咬著獵物不鬆口。
「快撤！走隱藏通道！」
有人嘶吼著扒開牆邊的鐵柜子，露出一扇生鏽的小門。
可門剛拉開一條縫，門後赫然探出一張猙獰扭曲的臉，一口就咬在了那人的喉嚨上。
不過片刻功夫，工坊里就沒了活人的聲息。
滿地都是碎屍和血跡，雪兒站在屍體最中間，灰濛濛的眼睛睜著，嚇得渾身發抖。
「叔叔……你們怎麼了？雪兒怕……」
有隻怪物緩緩轉過身子，滴血的爪子伸向了雪兒腦袋。
紀燼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擋在這位弱小無助的女孩身前，可那些怪物的利爪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只是一道虛影，什麼都碰不到，什麼都改變不了。
「不！」他猛地大喊出聲。
天旋地轉。
紀燼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沾了滿背的生糯米。
他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抬頭。
床頭邊，那道小小的黑影站在那裡，歪了歪腦袋，輕輕笑了一聲。
「雪兒吃飽了，謝謝哥哥。」
話音落下，那道黑影一點點變淡，徹底消融在了空氣里。
胸口處，那顆副核悄悄停止了先前的高速運轉。
紀燼連忙閃身縮到牢房角落，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瞪大眼睛盯著床頭的黑影。
那黑影緩緩彎下腰，伸手撿起地上的生糯米，一粒一粒往嘴裡送。它個子不高，佝僂著身子，看上去也就七八歲孩子的大小。
走廊里忽然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紀燼像見了救星似的，撲到欄杆邊往死里拍：「快來人！快放我出去！又鬧鬼了！」
腳步停在牢門口。
鐵欄杆外的人抬起臉，紀燼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渾身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那人……居然是他自己！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穿著一身作戰服，腰間別著一柄紅色長刀。
紀燼嚇得跌倒在地，不斷往後縮，心臟狂跳。
他想起了遺蹟里的那場夢，在塔上，有駕駛著遠古機甲的另一個自己。
他會殺了我！
撐著身體的手，忽然按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他回頭一看，居然是一截沒爛光的大腿。
再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已經截然不同。
牢房已然褪色，轉眼就變成了一座廢棄幾十年的舊囚室。那道黑影也褪去了純黑的顏色，露出了裡面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正蹲在地上，把一隻只白胖的蛆蟲往嘴裡送。
濃重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紀燼下意識捂住鼻子，往角落瞥了一眼。
三具早已爛得看不出人形的屍體堆在那裡，皮肉翻卷，蠅蟲正在上面打轉。
「孩子，你……」
門口的「紀燼」開口了，和他自己幾乎一樣。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灰濛濛的一片，沒有焦距，輕聲細語道：「哥哥，我看不見東西。」
那「紀燼」沒再說什麼，俯身將小女孩打橫抱起來，轉身往走廊外走。
「被困在這至少兩周了吧？走，哥哥帶你去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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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燼僵在原地，心有餘悸地望著那道背影。
他沒殺我？
他好像……根本看不見我？
他低頭看向地面，屍體旁邊的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刻著一行小字，是漢字：
雪兒徹底看不見了。雪兒聽媽媽的話，乖乖躲在這裡。這裡好臭，但雪兒是聽話的好孩子，雪兒等媽媽來接。
紀燼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五十萬年前的幻境，和上次遺蹟里的夢一樣，他只是個旁觀者。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紀燼」身後往外走，即使知道了這是幻覺，他還是怕那「紀燼」什麼時候突然能看到自己，把自己一刀捅死。
整座看守所早已成了一片廢墟，走廊大半都塌了，碎石堵死了去路。
走在前面的「紀燼」抽出腰間的紅色長刀，隨手揮了幾下。刀光閃過，通路瞬間清了出來。
就好像，那些攔路的障礙被刀消融了一般。
「這是什麼能力？」紀燼心裡暗自稱奇。
食堂方向空無一人，那「紀燼」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儀器，轉身往冶煉工坊的方向走。還沒到門口，裡面就隱約傳來了說話聲。
他推開工坊大門的瞬間，門檐上一串破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起來。
「難道這裡已經藏不住了嗎？」裡面有人驚惶地喊了一聲。
「是我。」那「紀燼」連忙開口。
「是紀燼兄弟！我們有救了！」裡面的人頓時鬆了口氣。
蹲在門外陰影里的紀燼心中大驚：怎麼這傢伙也叫紀燼？難道他……真的是我？是五十萬年前的我？
「這小傢伙被隔在D區走廊里了，應該好久沒吃過東西了，你們誰來照顧她一下。」那「紀燼」抱著小女孩走進工作間，輕輕把她放在地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著：「我叫雪兒，我媽媽叫孟瑤，你們知道我媽媽在哪嗎？」
工作間裡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半天，最年長的那個老頭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你媽媽啊，在另一個據點等你呢，等你過去吃大餐。」
有人壓低了聲音，偷偷問旁邊的人：「你們有誰見過孟瑤嗎？」
「就知道她被困在D區走廊了，沒想到還有她孩子。」
「那她要是還活著，紀燼兄弟過來的路上，應該會把她一起帶過來吧……」
又是一陣沉默。
「誒？紀燼兄弟，你從哪過來的？」有人忽然問。
「食堂那邊。」
「不對啊！食堂那邊我們安排了人放哨，你從那過來，肯定會先撞見他們啊！」
話音剛落，紀燼身後的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殺死他們！殺死異端！」
一道四肢著地的黑影瘋了似的朝著工坊門口衝過來，工坊里的燈忽然全滅了。
「它們來了！快啟動備用電源！」
慌亂的腳步聲盤旋著，應急燈亮起，淡黃色的光芒瞬間鋪滿整個工坊。
就在燈光亮起的剎那，那「紀燼」腳下的地面轟然龜裂。
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憑空出現，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瞬間掉了下去，洞口下方風聲呼嘯。
「紀燼兄弟！」
眾人駭然撲到洞口邊。
可下一秒，一道尖嘴猴腮的人影順著洞壁爬了上來，一見到應急燈光，立刻痛苦地捂住眼睛，發出非人的嘶鳴。
緊接著，門口的怪物也沖了進來。長著四條手臂的怪人，蛇身豹頭的異獸，張牙舞爪地撲向工坊里的人。
紀燼蹲在門口，渾身發麻。
這些東西……是骸體嗎？可看起來和骸體不大一樣，更像是融骸和人類的結合體。
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怪物撲進人群，抱著人就啃。
有人掄著大錘、斧子往怪物身上砸，可就算砸得血肉模糊，它們也像沒知覺似的，死死咬著獵物不鬆口。
「快撤！走隱藏通道！」
有人嘶吼著扒開牆邊的鐵柜子，露出一扇生鏽的小門。
可門剛拉開一條縫，門後赫然探出一張猙獰扭曲的臉，一口就咬在了那人的喉嚨上。
不過片刻功夫，工坊里就沒了活人的聲息。
滿地都是碎屍和血跡，雪兒站在屍體最中間，灰濛濛的眼睛睜著，嚇得渾身發抖。
「叔叔……你們怎麼了？雪兒怕……」
有隻怪物緩緩轉過身子，滴血的爪子伸向了雪兒腦袋。
紀燼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擋在這位弱小無助的女孩身前，可那些怪物的利爪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只是一道虛影，什麼都碰不到，什麼都改變不了。
「不！」他猛地大喊出聲。
天旋地轉。
紀燼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沾了滿背的生糯米。
他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抬頭。
床頭邊，那道小小的黑影站在那裡，歪了歪腦袋，輕輕笑了一聲。
「雪兒吃飽了，謝謝哥哥。」
話音落下，那道黑影一點點變淡，徹底消融在了空氣里。
胸口處，那顆副核悄悄停止了先前的高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