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苦衷
蘇正昌被關在刑部大牢里，兩日後問斬。
刑部大牢被劫後，現足足添了一倍禁軍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晚溪獨自一人再次走進去，在獄卒的帶領下，見到了蘇正昌。
見到他的第一眼，蘇晚溪險些沒認出來，還以為獄卒帶錯了地。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白髮繚亂、失神滄桑的老叟，竟是曾經威風凜凜的蘇正昌。
蘇正昌坐在草鋪上，聽到牢房外有人來，不經意地斜了一眼。
看到來人是蘇晚溪後，他像只發現獵物的瘦狼，猛撲過去，握緊鐵桿。
「你個煞星！喪門星！還敢來！看到蘇家被你克成這樣，你滿意了？」
見蘇晚溪沒有任何反應，他吼得更激動。
「當年我就不該把你送走，就該活活打死你！省得留下你這個禍害把整個蘇家都毀了！」
蘇晚溪抬起黝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眼前人發瘋，直到蘇正昌吼累了，她才緩緩開口。
「直到現在，你還是認為當年是我推的蘇婉儀嗎？」
她早讓青禾把當年真相傳出去，就連街邊小販都知道，當年是王氏推了蘇婉儀落水嫁禍給她，只要蘇正昌稍加留意，就會知道。
他選擇充耳不聞，無非是接受不了冤枉了她多年的事實，寧願一錯下去，也不願意低頭承認他錯了。
蘇正昌眼神閃避，惱怒道：「你是在質問我嗎？我是你爹！」
原來他還知道。
蘇晚溪冷笑一聲，「蘇正昌，你說錯了，早在蘇婉儀殺了王氏那日，你與我就沒有任何父女關係。」
蘇正昌臉徹底黑下去，「大逆不道！逆女！」
蘇晚溪不管他的咆哮，冷靜道：「今日我過來，只想告訴你，蘇亭楓被改為流放海島了，一路遙遠顛簸，他估計要受不少罪。」
「不過你不用擔心，念在過去父女一場，這一路上，我會派人好生照顧他。」
蘇正昌剛露出稍許慶幸，聽到她特意加重了「照顧」兩字，嘴角又平下去，緊張道：「你要幹什麼？你要是敢傷了亭楓，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你何必緊張？流放途中遭遇山匪，不幸遇害，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鐵欄杆被蘇正昌的身體撞出刺耳的響聲，他猙獰地伸手想要抓住蘇晚溪，卻怎麼使勁也夠不著。
「我要和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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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我再告訴你，」蘇晚溪壓低了聲音，「謝雲起的腿是我派人傷的，就是為了我可以順理成章回府，蘇亭楓的眼睛也是我指使人做的。」
蘇正昌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下，雙手懸在空中，保持著握住鐵欄杆的樣子。
他哆嗦地退了幾步，像看到會吃人的野獸一樣，雙眼瞪大，眼球上的血絲清晰可見。
他原以為蘇晚溪不過是有些武功，又有謝府撐腰，膽子大了些，才敢忤逆他和背叛蘇家。
沒想到她果真如王氏所說，她回府就是來報仇的。
「你……」蘇正昌一時說不出話來。
「為……為什麼？」他失措道，眼神里盛滿了恐懼，「難道就因為當年亭楓說謊誣陷你？」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蘇晚溪冷笑，眼裡露出寒光，繼續淡淡道：「也是我故意讓蘇婉儀聽到，當年是她的生身母親推她入水，就連她平日喝的藥裡面，王氏給她下了毒，害她生不了孩子，所以她才會一怒之下殺死王氏！」
蘇正昌一手顫抖地指著她，另一隻手捂著胸，呼吸又急又短。
「你好狠的心……你幼時，我和王氏待你不薄，當年你不過是受了一點小委屈，你就要如此報復我們蘇家！」
小委屈……原來在他心裡，年僅八歲的她被綁著趕出府，被世人唾罵指責她心腸歹毒，被自以為疼愛她的父親背叛，被遺棄冷落十年，只是小委屈。
「狠嗎？」蘇晚溪輕聲反問，隨後眼眸浮出一層朦朧的霧色，語氣更冷了一層，「總比不上你為了攀附高位親手殺了你的結髮妻子！」
蘇正昌僵立住，像是在回憶著往事。然後立馬回神過來，連搖頭否認：「不，我沒有，不是我！」
「是不是王玄月給你胡說了什麼？溪兒你相信爹，當年是王氏！是她指使人玷污了你娘，我是被王氏蒙蔽了，才冤枉了芸茵，我是在意你娘的。」
原來如此……
兩滴淚悄然滴落，蘇晚溪的指尖攥緊。
他要真是被蒙蔽，要是還對娘有半分情意，不會不查清真相，更不會另娶王氏。
不過是順水推舟，找個罪名除掉擋了他官路的娘。
蘇晚溪一字一頓道：「所以你認為我娘有辱門楣，就暗中給我娘下毒害死了她。」
難怪當初王氏給蘇正昌下雷公藤之毒，蘇正昌反應那麼大，原來他是怕被枕邊人下毒的事，同樣落在他身上。
身為一介江湖人的娘親，定能發現被人下毒。她自知被冤枉，依舊心甘情願地服毒，定是她早知道想除去她的，是她摯愛之人，不過是哀莫大於心死。
蘇正昌的臉變得慘白，全然一副失魂的樣子。
「不，是……」蘇正昌還想繼續否認，對上蘇晚溪一雙像是要吃人的眼神，顫了下，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蘇晚溪眼睛發紅，冷冷地望著他。
蘇正昌發覺蘇晚溪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事到如今，他已難逃一死，否認無用。
蘇正昌深嘆一口氣，望著四方的牢房。
「蘇家祖上三代，就出了我一個進士，同年進士里，就數我最年輕。」
他握緊拳頭，咬牙道：「我不甘心！憑什麼那些功名仕績不及我的人，可以得到高升，而我受盡排擠，被他們冷嘲熱諷！就因為他們有一個好家世好岳丈？」
「我肩上永遠都不只有我一人，如果我沒有更強大的靠山，如果我不藉助別人的助力，我怎麼光耀蘇家！怎麼給蘇家後代謀更好的前程！只有我爬得高，蘇家子孫的前程才會更好！」
他看向蘇晚溪，帶著質問的語氣。「如果沒有我當年的選擇，你以為以侍郎之女的身份，能嫁進將軍府嗎？還不是因為你是丞相嫡女！」
「你娘親要是知道你如今順利嫁進高門，她泉下定會安心，也不會怨我當年的舉動……」
「別說了！」蘇晚溪一聲怒喝，打斷蘇正昌的話，她的雙眼已然發紅濕潤。
蘇正昌被突如其來的怒聲嚇得一激。
蘇晚溪緩了緩，冷聲道：「這些話，你親口去給她解釋吧！」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蘇正昌眼眶裡現出淚光，喊住蘇晚溪：「溪兒……你要明白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
她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
她早不是蘇家人。
———
回到府，蘇晚溪獨自坐在院子裡的石溪邊的石凳上，心緒如身側流動的水一樣，波瀾不止。
謝雲起曾提前告知府里事務皆由世子妃做主，丫鬟海棠以為她不過是在溪邊賞景，走過來遞上一份御帖。
「世子妃安，今日禮部派人遞來帖子，說是後日使臣來訪，宮中設晚宴，需世子與世子妃一同出席。」
蘇晚溪接過御帖，打開瞧了眼，眉頭輕微一皺，很快舒展開。
輕聲道：「知道了。」
刑部大牢被劫後，現足足添了一倍禁軍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晚溪獨自一人再次走進去，在獄卒的帶領下，見到了蘇正昌。
見到他的第一眼，蘇晚溪險些沒認出來，還以為獄卒帶錯了地。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白髮繚亂、失神滄桑的老叟，竟是曾經威風凜凜的蘇正昌。
蘇正昌坐在草鋪上，聽到牢房外有人來，不經意地斜了一眼。
看到來人是蘇晚溪後，他像只發現獵物的瘦狼，猛撲過去，握緊鐵桿。
「你個煞星！喪門星！還敢來！看到蘇家被你克成這樣，你滿意了？」
見蘇晚溪沒有任何反應，他吼得更激動。
「當年我就不該把你送走，就該活活打死你！省得留下你這個禍害把整個蘇家都毀了！」
蘇晚溪抬起黝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眼前人發瘋，直到蘇正昌吼累了，她才緩緩開口。
「直到現在，你還是認為當年是我推的蘇婉儀嗎？」
她早讓青禾把當年真相傳出去，就連街邊小販都知道，當年是王氏推了蘇婉儀落水嫁禍給她，只要蘇正昌稍加留意，就會知道。
他選擇充耳不聞，無非是接受不了冤枉了她多年的事實，寧願一錯下去，也不願意低頭承認他錯了。
蘇正昌眼神閃避，惱怒道：「你是在質問我嗎？我是你爹！」
原來他還知道。
蘇晚溪冷笑一聲，「蘇正昌，你說錯了，早在蘇婉儀殺了王氏那日，你與我就沒有任何父女關係。」
蘇正昌臉徹底黑下去，「大逆不道！逆女！」
蘇晚溪不管他的咆哮，冷靜道：「今日我過來，只想告訴你，蘇亭楓被改為流放海島了，一路遙遠顛簸，他估計要受不少罪。」
「不過你不用擔心，念在過去父女一場，這一路上，我會派人好生照顧他。」
蘇正昌剛露出稍許慶幸，聽到她特意加重了「照顧」兩字，嘴角又平下去，緊張道：「你要幹什麼？你要是敢傷了亭楓，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你何必緊張？流放途中遭遇山匪，不幸遇害，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鐵欄杆被蘇正昌的身體撞出刺耳的響聲，他猙獰地伸手想要抓住蘇晚溪，卻怎麼使勁也夠不著。
「我要和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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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我再告訴你，」蘇晚溪壓低了聲音，「謝雲起的腿是我派人傷的，就是為了我可以順理成章回府，蘇亭楓的眼睛也是我指使人做的。」
蘇正昌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下，雙手懸在空中，保持著握住鐵欄杆的樣子。
他哆嗦地退了幾步，像看到會吃人的野獸一樣，雙眼瞪大，眼球上的血絲清晰可見。
他原以為蘇晚溪不過是有些武功，又有謝府撐腰，膽子大了些，才敢忤逆他和背叛蘇家。
沒想到她果真如王氏所說，她回府就是來報仇的。
「你……」蘇正昌一時說不出話來。
「為……為什麼？」他失措道，眼神里盛滿了恐懼，「難道就因為當年亭楓說謊誣陷你？」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蘇晚溪冷笑，眼裡露出寒光，繼續淡淡道：「也是我故意讓蘇婉儀聽到，當年是她的生身母親推她入水，就連她平日喝的藥裡面，王氏給她下了毒，害她生不了孩子，所以她才會一怒之下殺死王氏！」
蘇正昌一手顫抖地指著她，另一隻手捂著胸，呼吸又急又短。
「你好狠的心……你幼時，我和王氏待你不薄，當年你不過是受了一點小委屈，你就要如此報復我們蘇家！」
小委屈……原來在他心裡，年僅八歲的她被綁著趕出府，被世人唾罵指責她心腸歹毒，被自以為疼愛她的父親背叛，被遺棄冷落十年，只是小委屈。
「狠嗎？」蘇晚溪輕聲反問，隨後眼眸浮出一層朦朧的霧色，語氣更冷了一層，「總比不上你為了攀附高位親手殺了你的結髮妻子！」
蘇正昌僵立住，像是在回憶著往事。然後立馬回神過來，連搖頭否認：「不，我沒有，不是我！」
「是不是王玄月給你胡說了什麼？溪兒你相信爹，當年是王氏！是她指使人玷污了你娘，我是被王氏蒙蔽了，才冤枉了芸茵，我是在意你娘的。」
原來如此……
兩滴淚悄然滴落，蘇晚溪的指尖攥緊。
他要真是被蒙蔽，要是還對娘有半分情意，不會不查清真相，更不會另娶王氏。
不過是順水推舟，找個罪名除掉擋了他官路的娘。
蘇晚溪一字一頓道：「所以你認為我娘有辱門楣，就暗中給我娘下毒害死了她。」
難怪當初王氏給蘇正昌下雷公藤之毒，蘇正昌反應那麼大，原來他是怕被枕邊人下毒的事，同樣落在他身上。
身為一介江湖人的娘親，定能發現被人下毒。她自知被冤枉，依舊心甘情願地服毒，定是她早知道想除去她的，是她摯愛之人，不過是哀莫大於心死。
蘇正昌的臉變得慘白，全然一副失魂的樣子。
「不，是……」蘇正昌還想繼續否認，對上蘇晚溪一雙像是要吃人的眼神，顫了下，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蘇晚溪眼睛發紅，冷冷地望著他。
蘇正昌發覺蘇晚溪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事到如今，他已難逃一死，否認無用。
蘇正昌深嘆一口氣，望著四方的牢房。
「蘇家祖上三代，就出了我一個進士，同年進士里，就數我最年輕。」
他握緊拳頭，咬牙道：「我不甘心！憑什麼那些功名仕績不及我的人，可以得到高升，而我受盡排擠，被他們冷嘲熱諷！就因為他們有一個好家世好岳丈？」
「我肩上永遠都不只有我一人，如果我沒有更強大的靠山，如果我不藉助別人的助力，我怎麼光耀蘇家！怎麼給蘇家後代謀更好的前程！只有我爬得高，蘇家子孫的前程才會更好！」
他看向蘇晚溪，帶著質問的語氣。「如果沒有我當年的選擇，你以為以侍郎之女的身份，能嫁進將軍府嗎？還不是因為你是丞相嫡女！」
「你娘親要是知道你如今順利嫁進高門，她泉下定會安心，也不會怨我當年的舉動……」
「別說了！」蘇晚溪一聲怒喝，打斷蘇正昌的話，她的雙眼已然發紅濕潤。
蘇正昌被突如其來的怒聲嚇得一激。
蘇晚溪緩了緩，冷聲道：「這些話，你親口去給她解釋吧！」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蘇正昌眼眶裡現出淚光，喊住蘇晚溪：「溪兒……你要明白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
她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
她早不是蘇家人。
———
回到府，蘇晚溪獨自坐在院子裡的石溪邊的石凳上，心緒如身側流動的水一樣，波瀾不止。
謝雲起曾提前告知府里事務皆由世子妃做主，丫鬟海棠以為她不過是在溪邊賞景，走過來遞上一份御帖。
「世子妃安，今日禮部派人遞來帖子，說是後日使臣來訪，宮中設晚宴，需世子與世子妃一同出席。」
蘇晚溪接過御帖，打開瞧了眼，眉頭輕微一皺，很快舒展開。
輕聲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