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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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大牢的條件比蘇晚溪想像中的要好。

  沒有濕漉漉發霉的乾草,沒有惡臭發酸的氣味。但昏暗的光線疊在一間間青灰色石磚隔開的牢房上,在不間斷的嚎哭、喊冤聲的襯托下,令人心生不適,只想遠離。

  蘇晚溪被一名白瘦的獄卒領著,在牢房中間的甬道走著。

  昨日春曉登門,告訴她,蘇婉儀想再見她一面。

  她原本想著不去,春曉卻說,「此事事關十六年前柳夫人之死,還請世子妃自行斟酌。」

  為解開十六年謎團,思緒一夜,不管蘇婉儀到底賣什麼關子,她還是決定前來。

  蘇晚溪越往裡走越陰冷,仿佛如至寒冬。

  她也是從獄卒這兒得知,這樣寒冷刺骨的牢獄,是建造之初,故意給犯人設置的一道刑罰。

  蘇婉儀就關押在最裡頭的牢房裡。

  「蘇婉儀,快過來!」

  領著蘇晚溪的獄卒不耐煩地敲擊著鐵欄杆聲喊她。

  獄卒又擠出笑臉,自覺地殷切道:「世子妃,您請便。小的提前給您備份薑湯,您出來的時候正好用上。這裡冷得厲害,您別待太久,省得著涼。」

  「嗯。」

  蘇婉儀回過頭來時,蘇晚溪一愣。

  短短不過兩日,蘇婉儀的臉色竟如此蒼白,人也消瘦了幾分。

  她身上的首飾與華麗羅裙,早已換成了褐色發白的囚服,全然沒有以往驕恣明媚的模樣。

  蘇婉儀見到蘇晚溪時,眼神如一潭死水被落石激起波瀾。

  「我就知道你會來。」

  蘇晚溪不想過多停留,只道:「你知道些什麼?為何要這個時候告訴我?」

  蘇婉儀站起身,沒有半分感情,侃侃說道:「貞業二十四年中秋,我外祖父在府內設宴,我娘與爹初見,兩人席上一見傾心。」

  貞業二十四年,那年蘇晚溪才兩歲。

  蘇婉儀這是要直接把這些往事告訴她?蘇婉儀又是從何得知這些?

  蘇婉儀繼續講道:「那年除夕,娘與爹於感應寺再次相逢,兩人話語投機,相談至黃昏方回,此後兩人多次以祈福之名,至感應寺私會。貞業二十五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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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約我前來,就是來講這些細碎往事?」

  「不急,姐姐。你還是先聽我講一講,聽聽咱爹娘怎麼一步步走在一起。」

  蘇婉儀接著從懷裡拿出一個香囊,解開香囊,從裡頭拿出被牛皮紙包好的幾張信紙,展開第一張,借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信紙上的內容。

  她抬頭接著道:「二十五年春,我娘身體不適,被診出懷孕二月有餘,外祖震怒。這時我娘才得知爹早有家室,其妻柳氏,育有一女,就是姐姐你。」

  「爹告訴娘,他與柳氏不過是父母早年定下的姻親,兩人並無深厚感情。爹還叫娘放寬心,一定會以正妻之名,娶娘。」

  聽到此,蘇晚溪的雙眸現出寒光。

  父母之命?無深厚感情?笑話。

  蘇正昌為了搭上王氏背後的資源,可真用心良苦。

  娘曾多次同她講過她與蘇正昌的相識相愛的過往,她怎能不知?

  「我娘乃是家中獨女,就算未婚先孕,外祖父也捨不得罰她。驗出有孕不久,她被以養病為由,秘密送去莊子裡生養。」

  「這段時間,外祖父多次警告爹,不要再聯繫娘,可爹不依不饒,甚至屢次跑到莊子裡探望娘。姐姐你說,爹是不是對我娘用情至深呢?」

  蘇晚溪不語。

  用情至深?也只能騙騙像蘇婉儀這種未經世事的小姐。

  「盛朝律法,妻無過不得休。奈何柳氏身上實在是找不出過錯,既然找不到,咱爹只能親自創造。」

  「然後呢?」蘇晚溪追問。

  突然,蘇婉儀勾起半邊嘴角,「姐姐感興趣?」

  說完她抽出第一張信紙,走近遞給蘇晚溪後,又警惕地退回幾步,生怕蘇晚溪又使出「妖法」,從她手裡把剩下的信紙奪去。

  蘇晚溪接過這個信,掃了一眼,文字內容大致為方才蘇婉儀所講。上面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正是王氏筆跡。

  王氏生前居然把這段往事全部寫了下來,還給了蘇婉儀。

  難道王氏早有出賣蘇正昌之心?

  蘇婉儀又對著蘇晚溪,晃晃了手裡剩下的幾張信紙,仿佛這些信紙不再是普通紙張,而是救命符。

  「姐姐要是想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還別說,我要是早有當年爹的狠毒,說不定,我今日就不會被你害得在這不見天日的牢里!」

  她又低頭看了眼信紙,隨後發出一聲嘲笑。

  「嘖嘖嘖,你娘可真可憐啊,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深深扎進蘇晚溪心裡,她冷冷道:「你想要我怎麼樣?」

  蘇婉儀重新把信紙裝回原處,又走近,握住鐵欄杆,湊到蘇晚溪耳邊,一字一字道:「我要你救我出去。」

  蘇晚溪猛地看向蘇婉儀。

  蘇婉儀居然讓她劫獄?拋開刑部大牢堅不可摧不談。進來一路上,里里外外更是有四層精兵嚴防把守。

  行動一旦暴露,就會牽連上整個謝家。

  這件事,談何容易?

  看出蘇晚溪的遲疑,蘇婉儀柔聲道:「姐姐武功高深莫測,心機手段更是了得,這么小小的要求,我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你只有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是還在這裡,剩餘的信我會全部銷毀,當年的事,你就再沒機會知道了。」

  弒母是死罪,按律當斬。三天後正是判決下來的日子。

  可短短三天時間如何安排大量人手?

  出逃路線、牢獄布局、精銳布防、換班輪次、身手深淺,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蘇婉儀這是打定了她對這段往事放不下,以此為要挾,換得一條生路。

  「姐姐,你可要好好想清楚,機會僅此一次。」

  蘇晚溪眉頭蹙起,思慮片刻,緩緩開口:「我答應你,你說話可算數。」

  蘇婉儀眼神一亮,言語透著貪婪,「當然,只要你把我救出去,外加一萬兩白銀,錦囊自會奉上。」

  蘇晚溪轉身離去,不再多言。

  她一走,蘇婉儀臉上的笑意愈發深,眼睛死死盯著手裡被握緊的香囊,自言自語道:「娘啊娘,沒想到你死了,還能助我一臂之力。」

  她把香囊緊緊貼在面頰上,淚光閃爍,「娘是疼愛我的,對不對?在娘的心裡,不僅僅只有弟弟,對不對?」

  突然,她眼神一轉,變得陰鷙可怕,把香囊猛地向青磚牆上砸去。

  「為什麼要給我留這個!為什麼要讓春曉給我!你不就是想讓我後悔愧疚嗎?休想!」

  「我才不後悔,我……我才……」

  話沒說完,蘇婉儀泣不成聲。

  若這一切沒發生,她是人人羨慕稱讚的丞相嫡女,是身份高貴的太子側妃,將來位及貴妃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而此刻,她卻是階下囚,困在這一方陰冷的地牢里。

  這一切,罪魁禍首都是蘇晚溪!

  她哆嗦地蜷在牆角里,伴隨著狠辣的目光,慢慢道:「蘇晚溪!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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