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沒事別煩我
那番話和喻裴染當時的心境不謀而合。
她自己和秦緒的那段感情已經足夠刻骨銘心了，她不奢求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想找一個安穩的、彼此合拍的人，把日子過得溫溫吞吞、長長久久。
見面之後，他們果然聊得很合拍，他溫和、周到、情緒穩定，她善解人意、不吵不鬧、給彼此足夠的空間。
她覺得那就是最好的婚姻了。
她從不過問他過去的感情，就像他也不過問她和秦緒的那些往事。
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成年人之間體面的邊界感。
十幾年的夫妻，喻裴染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瓷泊融。
用什麼去形容他最恰當呢？
波瀾不驚的春水，綠意盎然的青山。
穩定、可靠、永遠在那裡，永遠不急不躁地等著她回家。
可原來，他也會對著一個人露出那樣寵溺的神情，那樣柔軟的眉眼。
風乍起，春水也會起波瀾。
那樣死板的、一成不變的青山，也會因為一個人而譁然作響。
喻裴染忽然覺得天地都在旋轉。
有一隻手緊緊拽住了她的心臟，擰得她喘不過氣來。
多年前和秦緒分手時那種絕望，似乎再一次占據了她的靈魂。
她以為自己早已修復好的傷口，在這一刻被重新撕開，血淋淋地晾在冬天的風裡。
她以為平凡但深刻的愛情，原來只是他的退而求其次嗎？
後來，他為什麼和那個女孩分手的？
瓷泊融媽媽好像提起過一次，說她不喜歡那個女孩，太張揚太肆無忌憚了，對她兒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點都不好。
當時瓷泊融罕見地沉下臉，打斷了他媽媽的話——別說了，都過去了，我和她不合適。
他就用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個字，把一段往事翻了過去。
她當時也沒有追問。
她自問還算通透豁達，既然瓷泊融說"不合適"，那就是不合適。
沒有結果的關係還去追問細節做什麼？
只會讓自己顯得小氣又放不下。
反正後來他的老婆是她，那些前塵往事，翻篇就翻篇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是此刻，喻裴染越想越恍惚。
那些她以為幸福的點點滴滴，對於瓷泊融而言，算什麼呢？
他愛她嗎？像愛那個叫黃鸝的女生一樣嗎？
她拼命回憶那些她以為的、他愛她的證據。
他在她加班晚歸時留的那盞玄關燈，他記得她生理期第一天會手腳冰涼所以提前燒好的熱水袋，他每年結婚紀念日都會訂同一家餐廳的同一個位置。
可這些細碎的、熨帖的、日復一日的溫柔，此刻在他看著黃鸝的那個眼神面前，忽然變得蒼白又單薄。
她忽然分不清了——那些是愛，還是習慣？是深情，還是責任？
難道她以為的愛，只是因為她從沒見過他愛別人的模樣嗎？
"小姐，你要買房嗎？"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年輕銷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熱情笑容，"來，小姐，這邊請，可以一邊喝咖啡一邊看看我們樓盤的介紹哦。"
喻裴染木木地跟著她走進售樓部。
裡面暖色調的燈光、舒緩的背景音樂和中央空調吹出的暖風，和外面蕭瑟的冬夜仿佛兩個世界。
銷售給她倒了一杯熱咖啡，又遞過來一本精緻的樓盤圖冊，對著沙盤裡精緻的房子模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從地段優勢到小區規劃，從戶型設計到周邊配套，口齒伶俐，業務熟練。
喻裴染握著她遞過來的熱咖啡，指尖貼著滾燙的杯壁，卻感覺不到溫度，整個人還在失神中。
"……我們這個三居室的大平層性價比很高哦，一個人住綽綽有餘，如果以後結婚，也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我想看一家人住的。"
喻裴染忽然打斷她的話，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我和我老公，還有我女兒，我們一家人住的大房子。"
銷售微微一愣，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本子，抬頭笑道："小姐，你已經結婚啦？那我更推薦我們這套……"
"……目前還沒有，但以後會結的。"
喻裴染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異常篤定。
銷售又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停頓。
她大概覺得這位客人有些奇怪——還沒結婚，怎麼知道以後生的是女兒？
不過職業素養讓她很快調整好表情，立刻揚起更加燦爛的笑臉："我們這個小區全都是改善型住房，多大面積的都有，不知道小姐你的預算是多少？"
"錢不是問題，"喻裴染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我要一家人住的家。"
銷售眼睛一亮，立刻將她請到別墅區的沙盤模型旁邊，熱情洋溢地介紹起來："小姐，你看我們這套臨湖別墅怎麼樣？獨門獨棟，花園面積超大，特別適合一家人居住。贈送的花園面積有將近兩百平，種點花花草草，養只貓貓狗狗，別說生個女兒，就是再生兩個兒子，都住得下！"
喻裴染彎腰認真地看了看模型，然後搖了搖頭："不是這一套，不是這個戶型的。"
她想了想，努力從記憶中拼湊那棟房子的輪廓："還有一個地下室，和一個很大的露台，在小區東南角的位置，很安靜，旁邊種了很多的繡球花。"
銷售的表情又卡頓了一下，但很快圓了回來："哈哈，小姐你真會開玩笑，我們小區綠化還沒入場呢。不過如果你喜歡繡球花的話，後期可以和我們物業溝通，讓園藝師幫你在院子裡種一些。"
喻裴染抿了抿唇，固執地重複："我就要那一套。"
"東南角……"
銷售想了想，指向沙盤邊緣一片還沒搭起模型的地方，"小姐，我們那裡確實規劃了二期別墅，預計下半年動工，戶型圖剛出來。你等等，我去問問我們經理，看看能不能提前給你看戶型圖。"
喻裴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咖啡已經涼透了，她也沒有喝，只是捧著。
銷售很快拿著一份印刷精美的戶型圖回來了，興奮道："新鮮出爐的，我們還沒對外推廣呢！這是二期別墅的戶型圖，小姐姐你看看喜不喜歡？"
喻裴染接過來，定定地看了很久。
戶型圖上標著清晰的尺寸、功能分區和立面效果圖，和她記憶里的那棟房子幾乎一模一樣——一樓是大橫廳和開放式廚房，二樓是三個臥室，頂樓帶一個大露台，地下室有採光井和一個小型的家庭影音區。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就是這套房子。
未來，她和瓷泊融還有嬌嬌的家。
"嗯，"她點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就要這一套。"
銷售大喜過望，聲音都拔高了半分："小姐姐，你考慮好了？就要這一套？我們現在的優惠政策是首付款最低30%的比例，全款可以打98折哦。你看你是全款還是走貸款？"
"嗯，我要了，簽合同吧。"喻裴染說。
銷售立刻手腳麻利地去前台拿來了合同範本和計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後把一個數字推到她面前："小姐姐你看，全款是這個價格，50%首付是這個數，30%首付的話需要提供一年內的銀行流水……"
喻裴染低頭看著那個數字，剛才那股衝動像被冷風灌了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連北城那間公寓的房貸都還沒還完，銀行卡里那點可憐的存款連這首付的零頭都不夠。
況且這幾年正值湖州房價最虛高的時候，這個價格比瓷媽媽當年買帶裝修二手房的時候還要貴。
"小、小姐姐，考慮好了嗎？"
銷售見她盯著數字不出聲，試探著問。
"那個，我……"
喻裴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聲音小下去，"我貸款，最低比例那種。"
"哦，那就是30%首付，大概需要這個數。"
銷售又在計算器上按了一通，重新推過來一個數字。
喻裴染默默算了算自己銀行卡里所有的餘額，又算了算未來幾個月的收入，得出的結論讓她耳根發燙。
還差大幾十萬。
上哪兒湊這麼大一筆錢？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裴沂南。
她打開微信，在通訊錄里找到他，正要發消息，就看到自己給他的備註後面寫著一行小字——"（記得還款）"。
她的手指頓住了。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越翻越尷尬，原來當初買北城那間公寓的時候，她就找裴沂南借過錢，而且至今只還了一小部分。
那還能找誰呢？
她正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來電顯示：秦緒。
自打那天在北城不歡而散之後，他時不時地就給她打個電話過來，也不說什麼，好像只是確認她沒有把他拉黑一樣。
喻裴染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起來，同一個名字，固執地亮著。
她只好接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餵？有事說事，沒事別煩我。"
她自己和秦緒的那段感情已經足夠刻骨銘心了，她不奢求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想找一個安穩的、彼此合拍的人，把日子過得溫溫吞吞、長長久久。
見面之後，他們果然聊得很合拍，他溫和、周到、情緒穩定，她善解人意、不吵不鬧、給彼此足夠的空間。
她覺得那就是最好的婚姻了。
她從不過問他過去的感情，就像他也不過問她和秦緒的那些往事。
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成年人之間體面的邊界感。
十幾年的夫妻，喻裴染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瓷泊融。
用什麼去形容他最恰當呢？
波瀾不驚的春水，綠意盎然的青山。
穩定、可靠、永遠在那裡，永遠不急不躁地等著她回家。
可原來，他也會對著一個人露出那樣寵溺的神情，那樣柔軟的眉眼。
風乍起，春水也會起波瀾。
那樣死板的、一成不變的青山，也會因為一個人而譁然作響。
喻裴染忽然覺得天地都在旋轉。
有一隻手緊緊拽住了她的心臟，擰得她喘不過氣來。
多年前和秦緒分手時那種絕望，似乎再一次占據了她的靈魂。
她以為自己早已修復好的傷口，在這一刻被重新撕開，血淋淋地晾在冬天的風裡。
她以為平凡但深刻的愛情，原來只是他的退而求其次嗎？
後來，他為什麼和那個女孩分手的？
瓷泊融媽媽好像提起過一次，說她不喜歡那個女孩，太張揚太肆無忌憚了，對她兒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點都不好。
當時瓷泊融罕見地沉下臉，打斷了他媽媽的話——別說了，都過去了，我和她不合適。
他就用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個字，把一段往事翻了過去。
她當時也沒有追問。
她自問還算通透豁達，既然瓷泊融說"不合適"，那就是不合適。
沒有結果的關係還去追問細節做什麼？
只會讓自己顯得小氣又放不下。
反正後來他的老婆是她，那些前塵往事，翻篇就翻篇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是此刻，喻裴染越想越恍惚。
那些她以為幸福的點點滴滴，對於瓷泊融而言，算什麼呢？
他愛她嗎？像愛那個叫黃鸝的女生一樣嗎？
她拼命回憶那些她以為的、他愛她的證據。
他在她加班晚歸時留的那盞玄關燈，他記得她生理期第一天會手腳冰涼所以提前燒好的熱水袋，他每年結婚紀念日都會訂同一家餐廳的同一個位置。
可這些細碎的、熨帖的、日復一日的溫柔，此刻在他看著黃鸝的那個眼神面前，忽然變得蒼白又單薄。
她忽然分不清了——那些是愛，還是習慣？是深情，還是責任？
難道她以為的愛，只是因為她從沒見過他愛別人的模樣嗎？
"小姐，你要買房嗎？"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年輕銷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熱情笑容，"來，小姐，這邊請，可以一邊喝咖啡一邊看看我們樓盤的介紹哦。"
喻裴染木木地跟著她走進售樓部。
裡面暖色調的燈光、舒緩的背景音樂和中央空調吹出的暖風，和外面蕭瑟的冬夜仿佛兩個世界。
銷售給她倒了一杯熱咖啡，又遞過來一本精緻的樓盤圖冊，對著沙盤裡精緻的房子模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從地段優勢到小區規劃，從戶型設計到周邊配套，口齒伶俐，業務熟練。
喻裴染握著她遞過來的熱咖啡，指尖貼著滾燙的杯壁，卻感覺不到溫度，整個人還在失神中。
"……我們這個三居室的大平層性價比很高哦，一個人住綽綽有餘，如果以後結婚，也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我想看一家人住的。"
喻裴染忽然打斷她的話，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我和我老公，還有我女兒，我們一家人住的大房子。"
銷售微微一愣，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本子，抬頭笑道："小姐，你已經結婚啦？那我更推薦我們這套……"
"……目前還沒有，但以後會結的。"
喻裴染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異常篤定。
銷售又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停頓。
她大概覺得這位客人有些奇怪——還沒結婚，怎麼知道以後生的是女兒？
不過職業素養讓她很快調整好表情，立刻揚起更加燦爛的笑臉："我們這個小區全都是改善型住房，多大面積的都有，不知道小姐你的預算是多少？"
"錢不是問題，"喻裴染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我要一家人住的家。"
銷售眼睛一亮，立刻將她請到別墅區的沙盤模型旁邊，熱情洋溢地介紹起來："小姐，你看我們這套臨湖別墅怎麼樣？獨門獨棟，花園面積超大，特別適合一家人居住。贈送的花園面積有將近兩百平，種點花花草草，養只貓貓狗狗，別說生個女兒，就是再生兩個兒子，都住得下！"
喻裴染彎腰認真地看了看模型，然後搖了搖頭："不是這一套，不是這個戶型的。"
她想了想，努力從記憶中拼湊那棟房子的輪廓："還有一個地下室，和一個很大的露台，在小區東南角的位置，很安靜，旁邊種了很多的繡球花。"
銷售的表情又卡頓了一下，但很快圓了回來："哈哈，小姐你真會開玩笑，我們小區綠化還沒入場呢。不過如果你喜歡繡球花的話，後期可以和我們物業溝通，讓園藝師幫你在院子裡種一些。"
喻裴染抿了抿唇，固執地重複："我就要那一套。"
"東南角……"
銷售想了想，指向沙盤邊緣一片還沒搭起模型的地方，"小姐，我們那裡確實規劃了二期別墅，預計下半年動工，戶型圖剛出來。你等等，我去問問我們經理，看看能不能提前給你看戶型圖。"
喻裴染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咖啡已經涼透了，她也沒有喝，只是捧著。
銷售很快拿著一份印刷精美的戶型圖回來了，興奮道："新鮮出爐的，我們還沒對外推廣呢！這是二期別墅的戶型圖，小姐姐你看看喜不喜歡？"
喻裴染接過來，定定地看了很久。
戶型圖上標著清晰的尺寸、功能分區和立面效果圖，和她記憶里的那棟房子幾乎一模一樣——一樓是大橫廳和開放式廚房，二樓是三個臥室，頂樓帶一個大露台，地下室有採光井和一個小型的家庭影音區。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就是這套房子。
未來，她和瓷泊融還有嬌嬌的家。
"嗯，"她點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就要這一套。"
銷售大喜過望，聲音都拔高了半分："小姐姐，你考慮好了？就要這一套？我們現在的優惠政策是首付款最低30%的比例，全款可以打98折哦。你看你是全款還是走貸款？"
"嗯，我要了，簽合同吧。"喻裴染說。
銷售立刻手腳麻利地去前台拿來了合同範本和計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後把一個數字推到她面前："小姐姐你看，全款是這個價格，50%首付是這個數，30%首付的話需要提供一年內的銀行流水……"
喻裴染低頭看著那個數字，剛才那股衝動像被冷風灌了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連北城那間公寓的房貸都還沒還完，銀行卡里那點可憐的存款連這首付的零頭都不夠。
況且這幾年正值湖州房價最虛高的時候，這個價格比瓷媽媽當年買帶裝修二手房的時候還要貴。
"小、小姐姐，考慮好了嗎？"
銷售見她盯著數字不出聲，試探著問。
"那個，我……"
喻裴染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聲音小下去，"我貸款，最低比例那種。"
"哦，那就是30%首付，大概需要這個數。"
銷售又在計算器上按了一通，重新推過來一個數字。
喻裴染默默算了算自己銀行卡里所有的餘額，又算了算未來幾個月的收入，得出的結論讓她耳根發燙。
還差大幾十萬。
上哪兒湊這麼大一筆錢？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裴沂南。
她打開微信，在通訊錄里找到他，正要發消息，就看到自己給他的備註後面寫著一行小字——"（記得還款）"。
她的手指頓住了。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越翻越尷尬，原來當初買北城那間公寓的時候，她就找裴沂南借過錢，而且至今只還了一小部分。
那還能找誰呢？
她正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來電顯示：秦緒。
自打那天在北城不歡而散之後，他時不時地就給她打個電話過來，也不說什麼，好像只是確認她沒有把他拉黑一樣。
喻裴染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起來，同一個名字，固執地亮著。
她只好接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餵？有事說事，沒事別煩我。"